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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生生地划开楚弃厄的伤口。 血迹缓缓流出,如一副红色画卷。 楚封阿捏着楚弃厄的手腕,抬起眼与对方对视。 他缓缓叹了口气,发出轻微的喘息,“楚阿,你要活下去。活下去……你才能杀了我替你阿爸报仇。” 偌大的祭坛,楚封阿的话在他耳边响了又响。 就像当年,父亲临死前叫他的名字一样。 回荡着一遍又一遍…… 楚弃厄扯动手臂,带动手腕绑着的粗壮铁链,他笑着,喉间发出笑声。 他的眸间罕见出现复杂情绪。 良久。 他才嘶哑出声。 “你老了。” 三十年的人生,前十八年里,楚封阿扮演着楚弃厄的阿哥,后五年的时间中,他成了杀父仇人,最后七年,他是培养自己成为族长的师父。 他这一生,仿佛没有为成为楚封阿而活过。 一出生就被定为族长的人,最后也“死”在族长的手里。 楚封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脸因为皱纹而变皱。 笑着,楚封阿道:“没有人会不老。最后谁都会死的。” 他说这话时,楚弃厄手腕的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袖。 但楚封阿没有松手,只是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楚弃厄手腕上的鹰。 “楚阿,今晚过后,你的血就是楚家最纯净的。” 楚家的族长,一定拥有最纯净的楚家血。 楚封阿定定望着楚弃厄的眼睛,伸出手指,像对待小时候的楚弃厄一样,轻轻的,拍了拍楚弃厄的脑袋。 一个眨眼的功夫,楚弃厄便觉出了不对劲,他的头十分沉重,眼前也愈发得模糊。 朦胧间,他费力抬头,只看到楚封阿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他身旁的了小声话语。 “族长,族人都已经在祭祀台聚集了。”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的……楚弃厄记得,之前他没有见过楚封阿……更没有听过这句话。 他不是楚封阿。 …… …… 古老的咒语在楚弃厄耳畔响起,似诅咒像烙印。 楚弃厄蹙眉再次醒来,是在祭祀台上。 额头传来的疼痛那般强烈,如同生生剥开他头颅扯出里面的神经一般。 余光瞥见的月亮高悬夜空,如同白昼。 心口钝痛异常,楚弃厄亲眼看见自己的血从手腕流出,洒在冰冷的地面。 滚烫的血,浇筑冰冷建筑上。 而周围,满是楚家的族人。 他们的血托举起楚弃厄,鲜血不断钻进楚弃厄的身体里,像挥之不去的蚂蚁,钻进心脏,成为楚弃厄的血。 月亮彻底成为红色,映照在楚弃厄的瞳孔中。 他身体每一寸都在疼痛,被千刀万剐般的疼。 手腕的鹰展翅欲飞,可楚弃厄却被困在过去,反复折磨。 渐渐的,血顺着身体不断往上涌。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弃厄的额间出现了红色的印记。 是花信子的花瓣。 鼻间尽是血腥气味,楚弃厄试着动手指,无果。 他转动眼球,却在不远处瞧见了真正的楚封阿。 一惯的冰冷眼神,一惯的疏离气质。 他与楚弃厄对视,他对楚弃厄开口。 他唤他,“族长。” 如同被重物击打后脑,楚弃厄突觉额头巨痛无比,而血源没有停止的痕迹,依旧源源不断钻进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 像一个濒死的人,躺在手术室上,亲眼看着自己咽气。 他听见钟声响起,又听见好多人叫自己的名字。 楚弃厄……楚阿……阿鹤…… 直到最后,血溅到楚弃厄的脸上,被他不自觉吞咽进喉。 腥臭味顺着喉管一路入肺,令人作呕。 月亮近乎悬挂祭祀台边。 额间的花信子印记彻底显现,身上的疼痛加倍。 底下是楚家族人的欢呼。随之而来的,是楚弃厄轻声的低喃。 他说:“跑……” 可没有人听得见他的话语。 他们只知道,楚家的族长成了蛊。 楚家有救了。 一只箭矢射穿其中一个族人的胸膛,擦过楚弃厄耳边,恰好将他碎发割断。 惊乱,只在一瞬之间。 尖叫,哭喊,求救。 梦魇的场景在楚弃厄的面前彻底重演。 楚弃厄重重砸在地面,全身失了气力,像极了断翅的鹰。 他只能亲眼看着族人倒在面前。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身体在发颤,他无能为力,他无法改变。 只看见埃达站在那里,举着火把,烧了死去族人的身体。 那样年轻的埃达,穿着楚家的服饰,却与有娀勾结。 一只手,突然抓住楚弃厄的沾满红色的衣角。 他的心口插着一把箭,跪在楚弃厄面前,掏出了怀里干净的绷带,覆在楚弃厄手腕上。 遮盖住伤口,也遮住欲飞的鹰。 “族……长……不怕……”他说。 血滴落于衣裳,死于楚弃厄身旁。 颤了颤唇,楚弃厄的咽喉干涩,怔怔地望着死在自己身旁的族人。 十八岁的楚弃厄不懂,只觉得是一场梦魇,日日夜夜如同恶鬼一般缠绕着他,深入骨髓。 至今他明白了当日特图司说的那句诅咒。 ——月亮降临之时,你将痛不欲生。 诅咒早已验证。 许是月光太过晃眼,竟令他有些瞧不清眼前。 楚弃厄用满是血迹的手费力起身,额头青筋爆出,那双瞳孔空洞死灰。 他转过身,没行动一下都是骨头与骨头之间摩擦而引发的疼痛,踉跄几步,又倒地跪下。 朦胧间听见有人似乎叫了声自己的名字,下一秒,温热的液体再次洒在自己脸上。 与先前的血重叠,烫得他心惊。 耳边的嗡鸣声愈发大了。 “楚阿……”那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什么也没有。 可楚弃厄看不清,七年前看不清,七年后仍旧。 那人的手掌抚了抚自己头顶。 一模一样的触感。 还是那般冰冷。 濡湿的,像冰凉的玉器。 原来……是楚封阿…… 面前的人脱力倒地,发出一声咚。 像一面鼓,震得楚弃厄脑袋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觉得楚封阿对自己有感情,十二岁那年,命令自己亲眼看着父亲的头颅被砍下,而后又把自己关在父亲死去的祭坛密室里。 一年又一年。 但……他此时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楚弃厄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此刻的心脏比血注入身体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钟声逐渐清晰。 终是一口血咳出,手腕上的血浸湿手帕。 风裹着热意,不断吹起楚弃厄的衣袂,他回过头,什么都看不见。 一阵夹杂焦味的风随着物体在楚弃厄眼前晃动。 耳边传来一道凄厉的声音,“我的孩子!!!” 嗤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向了无辜的族人。 楚弃厄低头,只看见自己手心里模糊的血迹。那不是他的血,是楚家族人的血。 蓦然,一双手彻底拽住楚弃厄手臂,掐着皮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楚弃厄听见对方用嘶哑的嗓音说:“族长,救救我们吧……我们可都是为了你!” 话落。他便被利刃剥开了胸膛。 楚弃厄这次看清了,族人的皮肉被剥了下来,挂在一根杆子上做旗帜。 鲜血顺着杆子往下淌,落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也许有亲人的血,也许是他自己的血。 总之,他们死了。 咽喉犹如被掐住一般的窒息,楚弃厄抬眼去瞧,只见站在最高处的埃达手中挥着一个人的人皮——楚封阿。 恨意自眼底迸发,楚弃厄挣扎着起身,抬手折断一根杆子,直直往埃达处奔去。 红色的月亮不断逼近楚弃厄,像一双恶魔的手在空中盘旋。 楚弃厄用断裂的杆子戳穿了埃达的咽喉。 “楚……”埃达不可置信地眼神望向楚弃厄,“你……居然……看得见……” 楚弃厄冷着一双眼,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单手抚过埃达被戳穿的咽喉伤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根杆子抽出。 血液溅在地上,喷射出大片迹象。 楚弃厄就这样站在那,连眼神都不曾施舍。 冷得像冬夜凛冽的风,刺骨危险。 埃达。楚家人。与有娀合作,残害楚家,欺瞒真相。 轻阖双眼,楚弃厄骤然想起进副本前,埃达说,只要找到有娀,就能找到阿诺娜。族人就能复活。 可笑……可笑! 他自己就是凶手! 如果不是载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埃达是凶手。 …… 月亮几乎压在楚家上空,楚弃厄行走在尸堆中,手中的旗帜是被剥了人皮的埃达。 他的双眼低垂,似乎很疲惫。 面前是一片死寂,唯有火光燃烧尸体发出的细碎声响。 “阿哥!!” 不远处,何羽桃站在尸堆外。 其他人站在他身旁。 楚弃厄抬动眼皮,转身去望,却望不真切。 风拂过他被血浸湿的发,显得更加卷,手心握着的,是那枚铃铛。 楚,楚家。 指尖轻颤,铃铛砸在脚边,与之一并砸落的,是泪。 十八岁,楚弃厄当上了楚家族长。 是靠楚家族人的命换来的。 彼时,何羽桃与众人终于明白。 楚弃厄是蛊。 是楚家所有族人精血形成的蛊。 只有他可以放血救人,也只有他能够听得懂动物说话。 但他们没想到,做蛊的代价是失去族人。 他被这里所有生物忌惮,也被所有生物觊觎。 楚弃厄望着他们不断朝自己走来,由小转大,一点点,一步步。 没有后退。 他的视线转过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师灵衣脸上。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平静地问。 在有娀,楚弃厄问师灵衣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知道了…… 埃达是叛徒,但他不过是导火索。 真正让楚家灭族的。 是楚弃厄。
第98章 师灵衣脸上瞧不清表情, 他站在楚弃厄面前,静静地。 几秒后,一双布满青筋的手拂过楚弃厄手上的血迹。 拇指触到凉意, 混着熟悉的血气,手掌触到温热的皮肤,沾上些许血迹。 “脏。”师灵衣说。 说罢, 将楚弃厄手中的杆子折断。 轰然倒地,人皮坠在地上, 扬起一阵灰土。 不远处,乌鸦跃过尸堆,落在祭祀台上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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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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