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痊愈的人越来越多,三楼空了一大半,隔壁的瘦男人也搬离了,不声不响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痊愈的。顾长愿被一堆病例弄得头大,但比起住院时的无所事事,他更喜欢现在忙碌地状态,许培文、钟新国和约瑟夫都来看过他,唯独缺了何一明,有时候顾长愿倚在三楼阳台上,能看见何一明进出实验室的背影,匆匆忙忙的,好像急着奔向某个地方。
岛上的气温越来越高,像是回到了医疗队刚上岛那阵子,这对疫情防控来说是好消息,恶沱在高温下难以生存,现在疫情控制住了,只要等感染者全部转阴,救援组就能完成救援任务,撤离宓沱岛。唯一艰难的是防护服密不透风,不到半刻就汗流浃背,人闷得喘不过气,不时有医护坐在阴凉下,大口大口地喝水。
又过了十日,哨所一阵欢呼,顾长愿问了才知道镇上已经连续两个月零感染,在治疗的病人也首次降到了个位数,2个中症,7个轻症,其余全部转阴。为了庆祝,对岸空运来上好的牛肉,还配了好几箱可乐和橙汁,医疗队和士兵们吃了一顿牛肉火锅,吃着吃着就有人嚎嚎大哭,说太不容易了。
翌日,许培文和钟新国安排一部分研究员和医护先回嵘,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的、老婆要生了的、孩子要中高考的、急着领结婚证的先回去,想家想得半夜哭鼻子的也可以回去;结果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申请,许培文气得跳脚,硬是把几个黑眼圈都快糊满整张脸的赶回去休息了。撤离那天,对岸派了三架直升机,每一架都喷了红漆,写着“英雄凯旋 无上荣光” 八个大字,一下飞机,一排年轻帅气的士兵昂首挺胸、齐刷刷地敬礼,大喊:“英雄辛苦了!西南军区接你们回家!”
铿锵有力的嗓音和着猎猎风声,在哨所回响,搅得救援组的小姑娘和大老爷们全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顾长愿倚着栏杆,望着直升机冲上云霄:“那是什么机型?”
边庭:“直10。”
“真帅。”
“是很帅。”边庭也仰起头,“英雄凯旋 无上荣光”八个大字被阳光镶镀,泛着金光,好像是巨刃割裂云层,一个字一个字凿进天空的。
第一批人员撤离后,岛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医护们除了日常看护,剩余时间和哨所的士兵打成一片。平头看上一个娃娃脸的护士,成天跟前跟后却没勇气开口,后来还是那护士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经意地说,她家娃儿都上幼儿园了。平头觉得丢人,一骨碌躲进镇子陪高瞻去了,死活都不回哨所,被士兵们笑话了好久。
再后来,老宗转阴了。
虽然恶沱转阴,但落下了偏瘫,只能继续在病房隔离观察。老宗转阴那天,顾长愿终于见到何一明,他像是特意来告诉他老宗转阴的消息的,递给他一个U盘,脸上依旧是熟悉的踌躇满志的表情,说,这是我的治疗方案,你应该会感兴趣。
顾长愿打开U盘,里面是一篇论文,五十多页,作者那栏写着何一明、约瑟夫、许培文和他的名字。
顾长愿笑了笑:“我又没做什么,写我的名字做什么,去掉吧。”
何一明没说话,觑着眼打量顾长愿,试图他眼里找到一点对他的渴求,或是对名誉的渴求,但什么也没找到。
顾长愿笑着和他对视,说,我真没做什么,我一个病人光躺着浪费粮食了。
何一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过了几天,舒砚说,他的名字换成了钟新国。
镇上一天天地变好,集装箱早就腾空了,但还会搁上一阵子,镇子外填埋染血布料的大坑被填埋了,坑边上拉了一个隔离带。高瞻依旧守在镇上,皮卡车上的大喇叭播着“请不要聚集,更不要慌乱,如果有不明发烧、流血、晕倒等症状,及时和我们联系。”算下来,这喇叭不眠不休地喊了三个月了,如果哪天戛然而止,反倒不习惯。
孙福运成了镇上的主心骨,一有杂七杂八的事就找他,但镇上风平浪静,着实没什么事,以前偶尔还谁谁起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疫情后谁都不靠近谁,说话都隔好几米,孙福运乐得清闲,白天养牛,晚上偷偷抽根烟,以天为庐地为席睡大觉。
老嶓没了儿子,也没了孙子,就剩一个儿媳妇,儿媳妇变得阴阴郁郁的,有时候大半夜不睡觉,满镇子胖崽子胖崽子的喊,老嶓一边骂着女人真是麻烦,一边问岐羽: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
人们似乎忘记了岐羽祭司的身份,只有在需要药的时候才会想起她。岐羽每天晒药碾药,牛角杵不离身,有一次,岐羽提着竹篓径直穿过镇子中央,把孙福运吓坏了,偷偷跟上,岐羽采了一天的毛茛、石菖蒲、荨麻和桫椤,孙福运就跟着她在这个灌木丛那个草堆里穿来穿去,有时候四目相对,孙福运像是被抓包,尴尬极了,岐羽倒是没什么表情,继续采她的药。
有时候,孙福运和高瞻也会聊起镇上种种,高瞻说岐羽命太苦,在本该恣意生长的年纪,一次次体会失去亲人的痛苦。孙福运说,凤柔早就没了亲人,老嶓只剩一个疯疯癫癫的儿媳妇,老宗落得半身不遂,在哨所还有个看护,若真回了镇上,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聊到最后,夜凉如水,星寂静月也寂静,两人抽着烟,感叹世事无常,每个人都痛苦地活着。
镇子就这么从满目疮痍慢慢恢复生机,人们养牛种菜摘果子,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只是人们性格变得拘谨多疑,邻里间不再走动,女人间偶尔还交谈几句,男人却总是阴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有对士兵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像是本能的服从。
最后一个病人转阴的时候,天空下了一阵急雨,乌云密布,黑风席卷。顾长愿还担心骇人的雨季又来了,雨唰地又停了,天光穿破云层,陡然升起一道彩虹。色彩极为鲜艳,像涂满釉彩的铁器,甚至散发着几分开天辟地的英雄气概,彩虹笼罩之下,山脉开始躁动,整山的树叶哗哗作响。
全岛的人都看到了这道艳丽的彩虹,不自觉的停下动作,仰起头,像瞻仰神衹一样注视着。顾长愿倚在栏杆上,说:“真美。”
“是啊,真美。”边庭牵起顾长愿的手,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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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应该完结了吧,这个故事写到离岛就完了。后续回嵘城去GCDC也好,都是另一个故事了,只能放番外,放正文里有点分裂。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尾声(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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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日,最后一名患者转阴,是一个叫阿蓝的小丫头。小丫头怕生,搬到三楼的时候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一双大眼睛无措地东张西望,炊事班的士兵见她可怜,做了一个简陋的蛋糕,煞有介事地插了蜡烛,围着她唱了一首嘹亮的军歌,庆祝小姑娘转阴,弄得她又欣喜又害怕。
又过了十多日,顾长愿解除隔离,搬回宿舍。
刚搬回那几天,他很不习惯,总以为对床是边庭,每次睁眼看到都舒砚吓一跳,还以为自己走错房间。
舒砚打趣:“要不……换回来?”
顾长愿:“换你和何一明住?”
“那算了,”舒砚连连摆手,“其实何博士人挺好的,长得帅、能力又强,就是太高冷,而且……”
“而且?”
“工作狂。”舒砚咂舌,“他那拼命劲儿,干起活儿来跟不要命似的,这样的人啊……远远仰望就好,和他相处压力很大的。”
舒砚想起大学里流传着“生命科学何一明,生物工程顾长愿”的传说,只恨自己入学太晚,没见着顾长愿和何一明是怎么相处的。他多嘴问了句,顾长愿说:我没觉得压力大呀?
气得舒砚想翻白眼。
“不过感觉何博士还是变了一些,刚上岛那会儿,那气场简直能把方圆十里的生物全部冻死,我记得你俩还吵架来着……”舒砚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多嘴,”舒砚刮自己一大嘴巴子,“现在高冷还是高冷,但没那么可怕了。”
顾长愿忍不住:“你老是提他干嘛,是不是真想过去住?”
“别别别,这不是说到他嘛,”舒砚一溜烟跑进厕所,过了一会儿叼着牙刷出来了,“哎,你说咱们去了GCDC会不会不习惯?我不会G国语。”
“英语总会吧,我们是去研究疫苗又不是去唠嗑,工作上的的事情团队会协调好的。”
“也是,我就一跟班,天塌下来你扛着,我没什么好担心的。”舒砚对自己的定位十分精准,“就是可怜边队了。”
怎么又说到边庭了?舒砚这脑回路怎么长的?
“这不刚好上就要异地,不,异国恋吗?”舒砚含着满嘴泡沫嘟哝。
顾长愿听他这么一说,蓦地生了几分起床气:“那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我不也一样?”
“是是,你俩一样可怜,可怜鸳鸳。”
什么鸳鸳……顾长愿在心里骂,起身在床头翻找,在枕头下找到了边庭雕的小人儿,怜爱地看了会儿,心里的郁结才慢慢消散。
他其实挺看得开,就算他不去GCDC,边庭也要回部队,两人始终聚少离多。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感情稳定,距离都不是个事,现代通讯设备交通工具这么发达,见不着有电话,要是有机会也见面就一趟飞机的事。
当然,前提是别再闹什么疫情,边庭也别上前线。
顾长愿捏了捏小人儿的脸,默默许愿:世界和平。
夜里,顾长愿去隔离室看老宗,刚好何一明也在,何一明没想到顾长愿会来,怔了一秒。
“你解除隔离了。”何一明先开口。
“是啊,多亏了你。”
“我该做的。”何一明说完,又觉得这话别扭。他想说治病救人是职责所在,可对着顾长愿,就怎么像是“为了他做的”一样。自从知道顾长愿感染过黑蓼病后,亏欠感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让他心烦。
“论文作者,我改成钟主任了。”何一明说。
“我听舒砚说了。”
何一明没再吭声,房间陷入沉默,两人像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像是都无话可说。顾长愿挠了挠头,看向老宗:“他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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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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