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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蔺心里盘算着,唐苏觉得难听,他就说这些歌他是随便找的,他一首也没听过。 唐苏没说话。 雨淅沥地敲击在玻璃上,白蔺心跳七上八下。 他试着用手肘挨了挨唐苏:“怎么样?” 唐苏还是不说话,白蔺已经纠结到想给唐苏切歌了,他有个不大不小的缺点,爱面子,最受不了别人说他土味。 白蔺给自己找补,把这些精挑细选的歌先扣个大帽子: “我没听,看热度挺高的都拉进播放列表了,你不爱听换上次的女歌手吧,还记得她名字——” 白蔺突然停下找面子的嘴。 唐苏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白蔺半边身子都僵硬了,他真纳闷周六他是怎么做到能跟唐苏一起呆在浴室的? 白蔺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半晌只能意味不明地唤着唐苏的名字:“……唐苏。” 唐苏问他:“楚昔西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么?” 如果刚刚白蔺觉得全身发麻,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中枪了,而且是那种你毫无防备的子弹,正中心口。 白蔺声音干哑:“如果我说喜欢呢?” “是哪种喜欢?” 白蔺没法回答这个,莎士比亚写了那么多爱情悲剧,那个外国文豪也没能直写出爱情到底是什么,而白蔺连作文都写得烂,考试只擅长理科,他想了想,决定白描:“你在楼下弹琴,我会听,听了几次就有点喜欢了。” “你能感觉到这种喜欢出现么?” “不能,如果你不来找我借吉他,如果琴行那些人不欺负你,让我想替你出头,如果你不来我家,让我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你没弄出个牧哲刺激我,我没那么快想通是喜欢。” “好难,我想不通这些。” 白蔺笑了笑,有点想亲他。 “你呢?唐苏。” “我还是小孩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长大?” “楚昔西说我找到喜欢的人就长大了。” 白蔺眸子被窗外投射进的明灭的路灯、店面led灯牌染成玻璃弹珠的样子。 “所以还没找到么。” 唐苏靠着白蔺的肩膀,还是那么说:“我不懂。” 白蔺突然朝唐苏低下头,唐苏身体即便在高温天气下也是冰凉的,而白蔺平时就体温偏高,他的气息过近地拂在唐苏面上,唐苏小声抱怨:“你好烫。” 白蔺还是保持这个有点冒犯的距离:“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又来了,唐苏。 白蔺没深入这个话题,声音压得非常低,他把那个惦记了好久的问题问出来:“喜欢牧哲么?” “不知道,喜欢的吧,我羡慕他。” 白蔺醋得声线都含混起来,好像想把牧哲这个人含混出去:“……羡慕他什么。” “有人气,学习好,他不理人也没人讨厌他。” “你干嘛不羡慕我?我比他朋友多,我学习——我理科好。” “我跟你不是一个班啊,我不了解你,了解你也会羡慕你。” “羡慕我就会喜欢我么?” “我喜欢你啊,你请我去你家玩,给我用你的浴缸,借我衣服穿,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朋友。” 白蔺觉得心脏悸动得快化成一万只蝴蝶飞走,可他又知道唐苏的喜欢不是他想要的喜欢。 白蔺有点太上头,他想起他跟唐苏才面对面地第二次相处而已,怎么就把什么都戳破了?唐苏好像有种魔力,让你瞬间看清自己的魔力。 白蔺用一只手臂用力地、如愿地把唐苏的肩膀揽住,姿势和他跟其他男生勾肩搭背差不多,可抱着唐苏又完全是两回事,唐苏一下就把白蔺的怀抱浸湿了,水汽密密麻麻地包裹住白蔺,从皮表深入呼吸,唐苏搂起来非常软,身体比用眼睛看更薄,像种软骨生物。 他就是鱼吧。 白蔺觉得自己想要的也就是如此了,他没那么多贪心。 白蔺伸手在唐苏耳朵的蓝牙耳机上按了一下,暂停那些隔开他们的吵闹的旋律,盯着唐苏:“以后就算找到喜欢的人了,还跟我是朋友好么。” “我找到了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白蔺眼神晦涩:“嗯。” 公交后排在唐苏落座时人就渐渐跑光,连照明在这也成死角,白蔺好像已经把这个附赠一个唐苏的、长着水藻青苔的小小角落占有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白蔺把头压得更低,雨水急猛地拍打着车窗,打不开白蔺的坏心思。 反正唐苏还没找到那个喜欢的人,他亲唐苏一下也没什么。 万一唐苏找了个不是他的人,他也把唐苏亲过了,白蔺绝大多数是个黑白分明的人,但偶尔也浑得不像样子。 唐苏察觉到白蔺好像要做什么,他奇怪地看着他,脑袋还是搭着他的肩膀,唐苏倾听着白蔺过快的心跳声。 两个鼻尖相蹭,唐苏的下巴被白蔺的指尖捏起来。 唐苏又感受到白蔺指腹上被琴弦磨软的、蹼一样的琴茧。 唐苏:“你在干什么?” “想对你做坏事,能原谅我么。” 唐苏因为好奇偏了偏脑袋,被白蔺亲歪到嘴角。 白蔺没放开唐苏,垂着眸问着:“讨厌我了吗。” “没有,这样做是喜欢我的意思么?” “不够,还不够喜欢。” “怎么才够?” “你别动就知道。” 唐苏嘴唇在黑暗里也是轻盈的,质感还是像釉,也像被红光染色的玻璃,白蔺觉得他好漂亮。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他呢?他喜欢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快看!!!” 一声惊叫,37路出人意料地在半路刹车。 唐苏的注意力立刻被车窗外的突发事件吸引,他和车上所有乘客一样,趴在车窗上探看着环海公路衔接的沙滩和大海,它们黑得分不清界限。 海岸东侧搁浅了一艘快解体的、千疮百孔的、散发着诡异荧光的庞然大物!!船体上包裹着密密麻麻幽蓝色发光物,即便和37路车相隔不远的距离,船的形状、状态,在乘客眼里也清楚明白。 整条公路都为东岸那副倾颓的壮景惊住了!交通拥堵成了公路因惊讶而出现的呼吸暂停,每个行人车辆都停下来,惊愕地望着那艘沉船。 车窗上挤满了学生苍白的面孔,和惊怖的眼睛。 有人尖叫:“是幽灵船!!!”
第18章 幽灵船 一艘从19世纪驶来的双桅帆船歪斜地、千疮百孔地撞在礁石群里,船帆像大片大片溃烂的皮肤,整个庞大空洞的船体沿着骨架发出茫茫然的蓝绿色幽光,将礁石和海浪染上诡谲的光影。 地狱之门仿佛在那里洞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入口。 37路满载的孩子们尖叫着:“卧槽像《加勒比海盗》里的船!!” 白蔺眼神发直地看着它,一种恐慌沿着尾椎密密麻麻爬上白蔺的脊背,他伸手将趴在车窗的唐苏抓回来。 比起是不想让唐苏继续观察那艘重见天日的诡异沉船,不如说,他不想让那艘船看着唐苏。 双桅帆船近乎一个半篮球场大,像头死掉的、腐烂的巨鲸,白蔺认为上面发着幽光的东西,大概率是磷虾一类的海洋生物。 白蔺其实不怕这个贸然打破琅環岛平静的巨物,它再怎么不怀好意,也只是个搁浅的死物而已。 可白蔺在船头甲板上看见一个清癯的影子,一个乘着沉船登陆的亡者,白蔺第六感里觉得应该是个少年,正沉默地站在船头尖端,叫做“船艏”的地方,白蔺隐约看到少年的衣袖被海风狂傲地吹胀起来。 这姿态,仿佛是个冷静的船长。 白蔺知道亡者的眼睛盯着这个车窗,盯着被自己搂住的唐苏。 唐苏有没有在看亡者? 妈的,这艘船,操控这艘船的东西,全都是为唐苏来的。 白蔺拉起唐苏,乘客都挤去车窗上了,像群动物园挤在栅栏等着游客投喂的猴子,白蔺从他们中间大步走过,把唐苏的脑袋按在怀里,阻隔那穿过沙滩、穿过雨雾、穿过公交车车窗玻璃和金属铁皮的冰冷的凝视。 白蔺轻声安抚唐苏,声线带着不受他控制的颤抖:“我打车送你回家。” 唐苏:“可是堵车了?” “没事,围观的人等会就散开了。” 没想到37路的司机大叔也半站起身来凑在车窗上看热闹,褪掉了那件单调的“司机”外壳,露出一种很不单调的兴奋表情,啧啧出声:“怪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艘船来?看着像古董嘞!” 37路上唯一一个年纪偏大的男性乘客凑在驾驶室旁边,因为从业于渔业相关,想显摆见识,头头是道地给司机分析起来:“琅環岛是火山岛嘛,琅環港以前是个火山口,水很深的,停十万公吨的邮轮都没什么问题。” 司机吐槽:“这烂船木壳子哪来的几万公吨!没烂也才一两百吨吧,问题是这古董怎么冲到岸上来的?看着像沉了很多年的东西,就算被浪打上来也应该散架了的,怎么可能是这个形状?” 乘客含含糊糊地回答个“那世上的怪事多了去了”,其实他只是想显摆自己知道琅環港以前是火山口,至于幽灵船?鬼知道它怎么上岸的。 “等警察和专家来看吧,明天就能看到新闻了。” 咚咚咚!! 司机被吓得一颤,海里贸然出现一艘昔日的亡灵船,让琅環岛染上不妙的气氛,每个人都紧张着,风声鹤唳。 他回过头,看到是个高个男孩搂着个看不清脸的豆芽菜,正用指节敲围住驾驶室的半封闭透明挡板。 白蔺:“麻烦开下门。” 司机神经质的情绪松缓下来,伸手按了开门按钮:“哦,估计要堵车一会儿了,你们要走回去么?” 白蔺算了算路程,走回唐苏的小区也就三十分钟左右,他想尽快把唐苏送回去,可又从生理上开始抗拒和唐苏暴露在琅環岛湿冷的空气里。 暴露在幽灵船上那双眼睛里。 白蔺含混地回答一声,带着唐苏下了车,冷雨扑面,雨粒砸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刺痛,白蔺撑开伞,伞面向唐苏倾斜,尽可能让唐苏藏在阴影里,他牵着唐苏走到路边,沿着路肩向东湾走。 被注视的感觉像黏在身上的湿气,不管白蔺怎么走都甩不掉。 很多司机乘客都从载具上走出来,聚在路的另一侧,喧闹地大声讨论,右手仿佛举行什么宗教仪式,纷纷高举成一排,都拿着一只调成录影模式的手机,那些闪烁的、密密麻麻的方块屏幕里全映照着那艘发光的幽灵船。 于是船头亡者的注视不但从本体,也从路边这些无穷无尽手机屏幕里盯过来,盯着白蔺快步行走的冷峻身影,注视穿透伞面,穿透白蔺的躯体,盯着被白蔺保护起来的唐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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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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