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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出车门,白蔺回过头,眼神在夜里更险恶:“我亲他嘴角了。” 搂着唐苏大步往小区里面走。 牧哲沉郁地半敛眸子,这回他也不想再当个不光彩的观察者,打开车门,光明正大地夺步迈向唐苏,贴到唐苏另一边,扶住唐苏右臂,白蔺的眼神简直要活吞了他,想一巴掌把牧哲推到火星上去,可碍着唐苏身体不适,他没有对牧哲动手。 牧哲那脸,看着就跟他懒洋洋来救驾的车一样。 牧哲缓声道:“一起追他不就是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么,他还没有选择你,白蔺。” 白蔺轻嗤,像蟋蟀在草丛里蹦一下的动静。 * 东湾小区静谧,这里住户不多,建筑分散,缺乏市井的烟火气,一到夜晚,只有几栋宅子亮着灯。 白蔺干脆抱着唐苏走,牧哲看着唐苏枕在白蔺胸膛上的软弱无力的脑袋,默不作声,两对脚步声在路上交叠,雨已经停了,静得心惊,连独栋里电灯老化的镇流器运行时发出的吱吱声也清晰可闻。 白蔺牧哲神色都凝重起来,黑夜好像变成某种毒药了。 脚步默契地加快。 白蔺和牧哲步伐猛地一顿,一些绿色的,发光的东西密密麻麻悬浮在灌木里、枝头上,鬼火一样朝着他们迅疾地围拢飘逸过来。 那些绿光一熄一灭,一熄一灭。 越来越多。 像幽灵船携带的光。 亡者还是追来了么? 白蔺环视着,找那张死透的脸,东湾小区花木扶疏,意味着视野完全被葱茏的绿化遮掩,小区的构造被植被藏了起来,他们看不清这里到底有什么。 牧哲轻轻出声:“是猫。” 戳破谜底,“咪——”“咪——”“喵——”的猫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一条柔软狭长的东西在白蔺的脚腕之间摇摆着穿行过来,是猫的身体。 很多猫。 猫爪子在挠白蔺的裤脚,想够到什么。 白蔺垂眸:“它们想要唐苏。” 大晚上冒出这么一群猫有够诡异的,但总好过被亡者跟上,白蔺跟牧哲艰难地在前仆后继的猫群里跋涉,唐苏的家离大门并不远,可他们怕踩到这些黏人的猫,走得很困难。 白蔺问牧哲:“他跟猫关系很好么?” 牧哲点头:“嗯,猫都喜欢跟着他。” 白蔺没问为什么。 猫咪始终紧跟着,有的性格大胆泼辣,甚至跳上白蔺的腿,伸长爪子去抓唐苏从白蔺臂弯搭下来的晃来晃去的脚,被牧哲拎住后颈丢开了。 “喵呜!!” 白蔺:“……气氛很怪。” 牧哲:“把他送回家,一切都会正常。” 白蔺心里冒出一个他不愿意深想的问题,他真的照顾得了唐苏么?唐苏是很可爱,可唐苏又是极端异常的,就像你只有一只老旧的浴缸,你却想饲养波塞冬那样的君王。 牧哲按响b-12栋的门铃,叮咚—— 诡谲的空气像玻璃一样碎裂,门铃声总算打破了这个窒息的夜。 * b-12栋电子门前有棵粗大高耸的香樟树,树冠连绵。 猫咪跟到这儿,就不再深入唐苏的私人领地,一些沿着独栋围栏跳走,一些跳上香樟,隐没于枝叶的阴翳。 还落下特立独行的一只,没有选择跟上团体,而是沿着香樟树根脚爪轻慢地漫步。 它走到后方一双穿着旧匡威的双脚之间,像蹭白蔺那样蹭起那对脚腕来。
第20章 聊天角 星期二,幽灵船登陆第二天,高二1班多了一个学生。 这件事好像只有唐苏发现,其余师生对这个多出来的苍白陌生的新面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像“他”,或者“它”,已经在他们班上过很久课了。 那是个面容清俊的高挑少年,有点类似牧哲的类型,带矜贵气,比牧哲更散漫一些。 不过真正和牧哲不同的地方,是他身上浓重的亡灵气息。 言亦如并不像个活人。 他的名字像病毒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琅環中学所有人的记忆里。 言亦如一大早穿着琅環中学的校服走进来,除了皮肤惨白异常,打眼看起来,很完美地融在学生之中,自然地、慢条斯理地坐在唐苏旁边,间隔一个没人跟唐苏做同桌的空座,和一个过道。 唐苏用眼尾的余光监视了言亦如一上午,言亦如暂时没什么可疑的举止,自顾自翻书,偶尔写两笔笔记,坐在这里也好像只是随便选了个座位。 但唐苏知道言亦如是故意坐在自己旁边的。 那么现在的事态可以简单地形容为——全世界只有你发现言亦如是多出来的“鬼”,别人都被鬼窜改了记忆,鬼正习以为常地坐在你身边,往后每天它都会这样,也许不跟你搭话,但它会永远自然地、无孔不入地、纠缠在你的日常里。 唐苏戒备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新同桌,言亦如正在笔记本上写字,不抬眼,字迹成熟俊逸,他的手跟本子内页的新纸没什么色差,手里的笔尖划在纸张的纹理上,发出细腻入微的白噪音,言亦如始终不理会唐苏冒犯的凝视,只是盯着自己的本子,突然张口,声音和白蔺牧哲一样,是少年向成熟期过渡的音色,唐苏觉得不讨厌。 “我昨晚看到他亲你。” 唐苏不咸不淡地:“哦。” 因为一些和言亦如之间的小秘密,唐苏对他的兴趣不算大,而且唐苏在海里见过太多尸体,全都被鱼啃得不像样,唐苏直到上岸前都以为人就长一副蓝白色、皮肤肿胀溃烂、肢体破碎的样子。 不过言亦如跟那些尸体比起来,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唐苏估计牧哲淹死后应该也和言亦如看起来差不多,不过得尸体保存得当,他们气质很相像,贵公子,一个活的,一个死的。 言亦如嘴角勾起一点,因为亡灵的气质和惨白的肤色,让他的微笑没什么温度。 言亦如:“亲到哪了?我没有看清。” 唐苏:“嘴角。” 言亦如把那行字写完,才不明所以地应一声:“哦,还行。” 言亦如转过头,用浅灰色的眸子看着唐苏,他的瞳色像被水泡淡了,被窗外的日光打进瞳孔,像种铅玻璃。 亡灵的目光是明亮、清澄的,说实话,除了言亦如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唐苏现在看不出言亦如和班里其他男孩的区别。 “你喜欢他么?” 唐苏的角落里瞬间生长出更多青苔和蘑菇,唐苏躲开言亦如的眼睛。 “为什么你也问这种问题?” “以前有很多人问你这种问题么。” “有三个人哦。” “他们怎么问的?” “两个问我是不是喜欢对方,第三个问我是不是喜欢那两个。” “很难的问题对吧?” 唐苏轻轻点头。 言亦如和唐苏翻书的声音错落着,节奏紧贴—— 言亦如发现唐苏在模仿他。 言亦如翻一页,唐苏紧跟也翻一页,言亦如做笔记,唐苏也拿起笔在同样的地方写点什么,唐苏一直很渴望有人跟他做同桌,那种会跟他互动的,而不是过往那些一整天用背对着他,他想瞧瞧他们在写什么,他们就会用手臂捂起来的冷酷的同桌。 唐苏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窗外池杉细瘦的枝干将灰蓝色天空切割成无数碎块,两只栗色的鸟在枝头蹦跳,爪子抓着苍翠繁密的锥形叶片,一跳,叶子就像奏响的琴弦一样颤动起来,鸟在用细长的尖喙鸣啭,池杉在用叶子呢喃。 唐苏的注意力跟着鸟爪子一起跳走了,他盯着两只体态小巧,长着羽冠,有股鹰般雄赳赳桀骜气的小鸟:“它们叫什么?” 言亦如瞄了窗外一眼:“戴胜。” 唐苏点点头:“像老爷爷的名字。” 言亦如笑了笑,唐苏看待世界的角度很细腻,又很刁钻,会让你冷不丁纳闷,我以前怎么没这么想过? 戴胜鸟奋飞走了,唐苏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新同桌身上,继续模仿言亦如的每一个举动,唐苏观察中成双成对同桌就应该是这样,有种行为的传染——一起上厕所,一起聊天,一起做笔记,笔记上谁多记了点什么,会被对方立刻添到自己的笔记里,一个上课开始打瞌睡了,另外一个多半也会犯困。 得了流行性感冒,最先中招的也总是同桌。 唐苏一直期待这种传染,让唐苏觉得有种甜蜜的滋味。 言亦如好像对唐苏过度的模仿行为完全不在意,自如地干自己想干的事,唐苏就模仿他模仿得更起劲。 言亦如又不经意开口:“下节课我坐你旁边那个座位?” 唐苏瞧了瞧身边一直空缺着的座位,虽然唐苏天天用纸巾擦,盼着能有新同桌入座,不过桌椅还是被苔藓、霉斑腐蚀得不轻。 桌兜里还长了几丛蘑菇。 唐苏伸手进去把蘑菇揪下来:“……你不介意的话。” 言亦如没说话,唐苏没拒绝,默认下节课言亦如将成为唐苏的天选同桌。 唐苏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言亦如惨白的外表。 言亦如身上有股海风气息,和唐苏略微相像,不过剥离了唐苏的腥甜,有点清爽,也有点攻击性。 唐苏问他:“尸体在太阳底下会烂得更快吧?” 言亦如:“但我不只是尸体。” “那你是什么?” “会说话的尸体。” 唐苏挺喜欢这个答案。 言亦如:“你昨天回家怎么处理的?喘成那样。” 唐苏:“我在浴缸泡了很久,出来就好了。” 言亦如:“尾巴露出来了吗。” 唐苏皱着眉,严肃地纠正他:“我没有尾巴哦。” 言亦如不明所以地“嗯”一声,继续垂眸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唐苏有点窝火。 尖锐的下课铃打响了,让唐苏惊喜的,楚昔西主动跑来找他聊天了,而且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朋友。 三个女生把唐苏围起来,楚昔西一屁股坐在唐苏旁边,将桌椅上的苔藓、蘑菇视为无物,另两个女生拉了椅子坐在唐苏前面,她们没有背对着唐苏,而是笑咪咪、喜眉笑眼地和唐苏面对面。 唐苏有点手足无措,甚至有点头晕,手在桌兜里窸窸窣窣地掏着什么,好像很忙的样子,但唐苏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掏什么。 孙佳茹手臂搭着唐苏的课桌前缘:“你真把李之健给揍尿裤子了?!” 周敏:“他嘴超贱的,莫名其妙就笑话你一下,成天在那装老大,哼,纸老虎,嘴贱你算是遭报应了,他以为谁都没脾气呢!” 又有两个同学加入后排角落这个新开辟的、长蘑菇的聊天角,热火朝天地瞎聊起来: “他就是贱,还笑话刘阳穿的是假鞋,呵呵,就他买得起真鞋,他怎么不去跟牧哲装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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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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