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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无顾忌亲近旁人,放任流言杀人。 他从不在门人和母亲面前维护乘白羽。 他的私心扭曲又丑陋,只恨不得天下谁都见识不到乘白羽的好处,只被他锁在红尘殿,为他一人所有! 然而,为他一人所有,他还不知珍惜。 他把他的顺从当做习以为常。 把他的等候当做理所应当! 他真是,太习惯,在外东征西战连月不归,却无论多久、多晚,总有红尘殿一隅烛光为他而亮。 那捧烛光亮得久了,便好似没有当初的珍奇和贵重了。 动辄疑心,稍有忤逆便要做规矩,一切只是为了……为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不,不相关的,千错万错都在他一人之身,是他负了阿羽。 遥遥望见沼泽边际,贺雪权霍然转身。 乘白羽迷茫: “我记得这里,你冲我摇尾巴,我心说这狼崽子有趣,犬齿犹带血,偏摇尾乞怜扮作幼犬状。” “不是要故地重游?怎么不上前去。” “不想看了。”贺雪权闷声道。 因为贺雪权意识到,这里于他而言是救赎之地,逆天改命咸鱼翻身,可是,于乘白羽而言,是不是一切伤心的起始。 乘白羽,或许并不愿意故地重游。 “阿羽,”贺雪权问,“你还想去哪里?” “我想去,”乘白羽未解他心思,直言道,“我想去七星之巅。” “……” “拖延无益,” 乘白羽小心试探,“趁我还下得来床榻,不如早日把解契的事情办了?” 贺雪权默不作声。 少顷,夜厌跃起,载着两人往万星崖飞去。 万星崖就在雍鸾州,相传此地是九州大陆的中轴中点,四海八荒无论何地,往大陆、往海上、往流沙、往雪山,只要是从九州一端往另一端跋涉,都可经过万星崖。 万星崖主峰七星巅,高逾万丈,常年可观星象。 以占星、卜卦为绝学的长星观坐落山间,九州之上无论宗门大小,像合籍、拜师、择器、登境之类的大事都要来长星观求谶卜吉,久而久之,许多人干脆在七星巅结契。 仰观星辰序列,俯看山河万里,你我今日在此结契。 星辰焕列,日月重规,昏明迭炤,或盈或亏,唯我心明盈不变,愿千年万年,与卿相守,亘古为证,天地不朽。 长星观的弟子应当见过许多吧。 发下这等宏愿,有多少人能如约遵守到老? 又有多少人,几十年、几百年后重来,你倦我怨,两看相厌,合籍时的誓词和信物等闲抛进万丈山崖,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多谢道友。” 乘白羽接过两人旧时供在长星观中的长明灯,平静无波,并指一点,芯火熄灭,贺雪权张张嘴,阻止不及。 “走吧,”乘白羽看一眼山巅,“上去念嘏词,还要点定香。” 定香也叫天香,乃长星观特质的一种祈祝燃香,袅袅细细宽不盈指,长度却极长,竖直浮在香案上直可通入云霄。 到山巅请祝的人,念毕心中所请之事再燃香,若是燃得尽了,那便是上苍听见你的请愿,诸事皆达。 贺雪权没说什么,向乘白羽伸出手掌,他瞧一瞧,将手递去,贺雪权珍而重之双掌合十,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 两人牵着手,一步一步迈向山巅。 这是他们走过的路,在百年前。 心心念念,你情我愿,情意燕好的两个人你推我、我扯你走过的路,今日重走一遍。 “好远啊,为何不许用法器。”当日的乘白羽抱怨。 “要携手渡过一生,这点路走不完?满天星君也要质疑你的诚心,” 那时的贺雪权调笑,“还是,昨晚上太疼你了?腿软么?” 乘白羽耳尖飞红,挣开他独自上山。 “等不及了?” 贺雪权追到山巅,笑道,“别急,阿羽,咱们还有的是好时光。” 时至今日,贺雪权似哭非哭、愀悲不盛, 他说: “阿羽,我们也有过好时光的,是不是?我们也有过的吧?” 流年去,今古梦,几千场。 料难回首,输却几许好时光。 举目望去,高耸入云的定香渺渺如烟,燃至末尾星火长熄,终于没有再亮。老天也许你断了这段姻缘。 “嗯?” 乘白羽淡漠望他。 “有过的吧。” - 上卷·终
第31章 中卷·花间 - 从万星崖回到碧骖山, 有一袭白衣飘在云端,等候已久。 说他在飘,他的身形稳之又稳, 孤闲清穆, 宛如天外谪仙。 很快乘白羽驾春行飞至他身边。 青袍敞旷,如春枝柳意,如人间霁色, 谪仙忻悦一笑, 从此落在人世。 两人相携离去, 贺雪权只能眼睁睁看着。 …… 距乘白羽上回见李师焉, 其实也没多久。 那是在章留山返回仙鼎盟途中。 【半月前。】 贺雪权失手重伤乘白羽,又刚得知阿舟的存在,愧悔交加,回碧骖山,生怕颠簸赶路使乘白羽伤势加重, 因吩咐众门人乘飞辇。 根本乘白羽无须多言, 只是稍稍表露想要点香安眠, 贺雪权立即退出去。 转头乘白羽沿着车幔轻轻一捋, 下好禁制。 焰光沉浮, 李师焉的身形很快浮现。 “我……” “你先别说,先答我一问,” 李师焉食指一竖,“你在神木谷指的方子, 是什么, 假死的药物?” “啊?”乘白羽惊呆,“你怎么知道的?” 这药名曰潜息丹,可在短时间内伪装偃刀脉。 最长半载, 半载期至,服用者六脉暂凝吐纳皆止,与身死无异,须再服一枚,血脉才会重新循流。 乘白羽歪着脑袋:“这药案乃我家中不传之秘,你究竟如何得知?” “我不知你家传的药物,我还不知道你?” 李师焉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 乘白羽摇头, “你也看见雪母待阿舟的心思,这回难了,恐怕轻易难以走脱。” “因此你想到潜息丹?你想假死?” “嗯。” …… “你……?” “是否……?” 辇中两人同时发问。 乘白羽忡怔片刻,笑道:“你先问吧。” “你为何不许我给你切脉。”李师焉皱眉。 不知怎的,一挼绯红颜色轻轻攀上乘白羽耳廓。 “这个你先别问,” 乘白羽道, “我先问你,倘若只是为了帮我,你大可二话不说将我带回清霄丹地,即便贺雪权与雪母联手也拦不住你。” “那是。”李师焉眉宇间冷傲无双。 那股傲气简直可凝成实质。 但其实,乘白羽知道,他只是照实说,并不是孤傲,也不是目中无人。 “那你……” 乘白羽眼睛一闭心一横,“为什么没这么干?” “这个,”李师焉负手,“你也先别问。” “……” “好吧。” 这就是乘白羽的勇气。 从前他只敢从春等到秋,如今也只敢问一遍。 “你身体究竟有没有事?” 李师焉不再忍耐,上手捉乘白羽手腕。 “??凭虚显影你还能切脉??” 乘白羽稍稍阻拦,也没两下,手腕搁在人家手心里不再挣动。 “你……” 即搭脉,李师焉瞳仁蓦地放大。 又观乘白羽眼睑与面色, 李师焉轻声一叹:“你有孕了啊小雀儿。” “嗯,” 乘白羽无端体会到几分羞赧,勉强道,“我就很怕贺雪权知道,他更不放我走。” “你太惧怕他,” 李师焉凝目而视,“你与那花妖谈起天道时,你尚不屑,却如此惧怕一个凡人。” “知道知道,”乘白羽摆手,“你要骂我没出息。” “非也,” 李师焉道,“我只是在想,他是怎样欺你太甚,你才这样怕他。” “倒也……” 乘白羽没有多说,正色道, “你不知,说起纷争讨伐,他嗜此不疲,说起天下大乱,他付之一哂,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如此好勇暴戾?”李师焉眉梢一掀。 两人猜测几句,终究难以预料。 少时, 李师焉道:“我观他颇有悔意。” “?”乘白羽疑惑,“然后呢?什么话,说一半。” 李师焉捏着他半截手腕接近一些,细观他的神态: “怕你不是畏惧,而是心志不坚。” “他的悔过和誓词,闻者也信两分,你一点也不信?” 信? 不信? 乘白羽扪心自问。 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又有什么干系呢。 乘白羽: “他和他娘一样,是看在子嗣的份上。” “他虽是狼族,但不是狼心狗肺之辈,他是待阎闻雪与众不同,但他总保有良心,觉得亏欠我吧。” 李师焉首度露出笑意:“即便如此,你也决心离他而去?” “即便如此,” 乘白羽颔首,“我也决心离他而去。” “良心未泯,不觉着还有救?”李师焉笑道。 “他的私欲若是盖得过良知,那么他与他族中未化形的兽类有何区别,枉自为人,” 乘白羽道,“只是他是怎样的人,与我再无关了。” “孺子可教也。”李师焉大笑三声。 复道:“按你想的去做,万事有我。” …… 今日李师焉来接人: “做完了?走吧。” …… 回到清霄丹地,一切顺遂。 霜扶杳大呼小叫一番,说按外界的说法,乘白羽你简直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啦。 阿舟面目安静,性子较以往沉定一些,只说阿爹平安归来就好。 乘白羽暗叹一声,这孩子往后还须慢慢开解。 又过几日,乘白羽说要领阿舟出去游历。 去晴鹭州探访故人,李师焉正在炼丹,这一炉很是紧要,走不开,勒令他们速去速回。 乘白羽还在和李师焉墨迹,霜扶杳等不及,先一步到东海之涯。 然后出去还没一刻钟,诚惶诚恐跑回来。 “那个啊,乘白羽你的前夫啊……堵在门口哎……” “嗯?”乘白羽与李师焉互相瞧瞧,“他来做什么?” 乘白羽要去看,被李师焉拉住,唤披拂阁弟子前来: “去问问,贺盟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顷,弟子回转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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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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