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找我回来做什么?” 乘轻舟自始至终一眼没看李清霄, “又不是我境界提升,又不是我的生辰,巴巴的叫我做什么?说什么关怀。” 李清霄蹙眉:“我怎么听着这话,阿兄是厌恶我么?” “他敢!”霜扶杳连忙安慰,“他就你一个妹子,怎会厌恶你?” “妹子?”乘轻舟轻哼出声,似有若无剜道,“她是师父的独女,我可高攀不起——唔!” 李师焉手中捏诀:“不会说话就闭嘴。” “缄语术?” 乘白羽扶额, “先解开吧。” “解开做什么!让他闭着嘴吧,胡言乱语惹阿霄伤心!” “阿兄你、唉,阿爹……” “罢了,” 乘白羽温声嘱咐,“阿杳,你陪阿霄去找宫主,请他开览遗馆给你们逛逛吧。” 顿一顿又道, “师焉,你也去。” 李师焉定定瞧他一眼:“确定?” “确定。”乘白羽颔首。 李师焉将两个小的拎走,室内只余父子两个。 安静一刻, “这回是什么话?” 乘白羽语气镇静。 适才李师焉出去前已解开乘轻舟的缄语咒术。 乘轻舟:“此番至日大祭,是学宫的大事,往后你担任宫主,承风学宫的声名想必更上一层楼。” 好比倒豆子,乘轻舟说得越来越顺溜: “我父好歹也是承风学宫出身,你甩手不管的那么些年他也没有使学宫荒废,好歹没断了香火,怎么也有些功劳。” “你不延请他来参加祭典岂非置功臣于不顾?多少有些忘恩负义。” “你现占着他从前的位子,总不能白白乘凉,罔顾栽树之人。” 乘白羽点点头: “你祖母说的?” “是,”乘轻舟偏开脸,“你……阿爹,儿子以为,祖母说得有理。” 只剩父子两个,乘轻舟的桀骜无礼倒是收一收。 “我早说过,” 乘白羽道,“你一定要与神木谷走动,我也不阻你,只是与我生气就罢了,你为何总不给霜扶杳和你妹妹好脸色。” 乘轻舟还是那句: “李清霄是我师妹,不是我亲妹妹。” 乘白羽目光怜悯,不再多言,口中一声清啸,一捧光晕自天边飘来。 白光入室,化蹄长角,渐成一鹿,向着乘白羽亲昵靠近, 乘白羽道: “我记得,并不是你父亲许我继任仙鼎盟盟主的。” 神鹿随叫随到,乘轻舟稍有惊叹神色,很快收敛: “祥瑞之说,自古以来谬误多过实绩。” “好,” 乘白羽仍旧心平气和, “九州之上是没有旁的宗门么?倘若我这盟主果真名不副实,他们缘何容我放肆一甲子?” 乘轻舟想说什么,乘白羽截断, “我知道你要说他们是屈于你师父与我的修为,那我问你,像风解筠那样的大妖为何屈服?还有许多鬼修与魔修,他们不是人族,又是为何归服?” 乘轻舟哑口无言。 乘白羽徐徐道: “再者说,你是凭什么以为,你父亲会应我的邀请?” “按你和你祖母的想法,我不是很对不住他么?” 乘轻舟神色彻底顿住。 “一个负他良多之人的邀请,他为何应邀?他现在可是魔修,恣肆唯己,” 乘白羽问, “既然他根本不会来,你祖母非要我邀他,目的为何?教唆你来我面前说这一通,目的又是什么?” “不就是想看仙鼎盟的邀请落空,大失颜面么?” “不就是想叫你与我生嫌隙么?” 乘白羽耐着心、好着声气,一点一点掰开揉碎讲一遍,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捧到乘轻舟面前。 乘轻舟固执道: “即便如此,阿爹也不该在这里与李师焉卿卿我我,这里可是你与我父定情之处!” 又道, “这样的场合,总该去信请一请父亲。” “是你师父,” 乘白羽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我容忍你满口不敬,旁人并没有这个职责,你若不喜,与李阁主断了师徒罢。” 室内空气一滞。 “阿爹你,如此维护他?” 乘轻舟慢慢地问, “就因为我出言不敬,便判定我不配做他的弟子?” 乘白羽: “在他面前我也维护你。” 轻抚神鹿头颈,不再与乘轻舟多言,挥挥袖子示意出去。 乘轻舟神情愤懑不服却无可奈何,抱着枯弦离去。 呦——呦—— 神鹿鸣声空灵,在乘白羽衣摆蹭蹭。 “怎么?你来慰我?” 乘白羽笑道,“还未多谢你,总是劳烦你显形。” 满怀的叹息: “你也知他每日里听些什么话。” “他姓乘,偏偏身负狼族骨血。” “那些人是什么拜高踩低嘴脸,对他能有什么好话么。” 神鹿昂起脑袋,似是明晰,似有所谏。 乘白羽摇头: “不成。” “我不能将他圈在仙鼎盟。” “我虽是盟主我也干预不了人言,而人言尤其可畏,我护不住。” “将一个人困在流言正中央,无可进、无可退……” “会死的。” 去吧,去找你的祖母吧,乘轻舟。 哪怕另有所图,哪怕有时偏激,只要你觉得心内能有片刻的安宁,为人父母我如何拦你。 乘白羽长叹一声,放神鹿回归天际。 - 至日这天,新雪初霁。 学宫弟子今年都未家去,不仅如此,许多往年曾在学宫听经的修士纷纷返回,十分热闹。 正应乘轻舟所说的那句“大日子”。 乘白羽一身紫袍裳站在高台正中领祝,随着他清润饱满的嗓音,嘏词缓缓扬开: “紫幄之始,莫重乎郊祀;郊祀之先,莫尊乎昊天。 …… 此夕流咏,弥冬初至。 洗帻独古,濯缨在兹。 …… 日南至兮既望,万斯年兮承天贶。” 祝嘏完毕,祭九牲、舞傩戏,乐六成而燔泰坛,陈玉币而寘于积薪,七十二方星台相继点燃,礼成。 贺雪权改换头脸混迹在人群中。 至日的祭礼做完,便是乘白羽继任宫主的礼。 他本是正道魁首,此时又成天下座师,实在万众瞩目。 而他,很担得起这份瞩目。 他身形端直腰背悬挺,却丝毫没有拘束做作之态。 高台之上轩冕逶迤,礼器鲜花、华服环佩都不能夺其光彩,白日映面而惊虹在睫,俨容高标,意态闲雅。 传经俯可拾青紫,摛华早合登蓬瀛。贺雪权一时竟看得痴了。 回过神,高台上的那人目光凛凛,正向他投来。 贺雪权精神一震。 乘白羽目光炯然,口唇轻启,做一个口型: 抱鹤。 是……他是说抱鹤台? 只在转瞬之间,视线收回,迅捷得贺雪权怀疑只是一个幻想。 正如后山紫竹林,窗子上甜腻着嗓子叫着的乘白羽漫无目的看向林间,贺雪权有好几回忍不住确信,乘白羽是否就是看见了他。 幻耶?真耶? 贺雪权不知。 待礼毕开宴,贺雪权找一个空档往学宫东南方向一座山峦行去。 去抱鹤台。 哪怕只是梦幻泡影也要去。 到抱鹤台,苍松古石一切如旧,紧挨着山巅是一张石桌,石桌上…… 静静躺着一只玄布包袱,观其长短应是一柄重剑。 是…… “你的夜厌。” 乘白羽出现在他身后,语气静谧: “你来了。” “贺雪权。”
第66章 从三毒境回来, 带回来的法器其实不是七件,而是八件。 其余七件早已完璧归赵,最后这一件—— “我算你会来取, 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日。” 乘白羽道。 他语气平和, 似只是与寻常一老友对话:“七位魔君,你尽数收服了?” 贺雪权缓缓下颌一沉。 “嗯,” 乘白羽稍显忧色, “被你俘获的法器最终却出现在仙鼎盟, 他们为难你没有?生出反叛之心可不好。” 别又生出乱子啊, 三毒境。 “……不曾, 魔族尤以强者为尊,” 贺雪权嗓音沙哑, 迟疑, “阿羽,你是关心我的处境?” “……” 乘白羽揣着的手松开, 手指无意识拂过袖口, 诚实道, “倘若三毒境内有一位共主, 各大魔君不再征伐不断, 于四界而言都是好事。” 两人遥遥相对。 一晌, 贺雪权缓缓一笑: “是做盟主的人了,顾念大体。” 乘白羽手臂随意一展,层叠繁复的宽大袖口随之聚散开合, 最后复归平静: “原本你做盟主, 也不差。” “你不必多心,” 贺雪权嗓音依旧涵沉, “我野心冲天, 杀欲太盛,堕魔是迟早的事。即便没有堕入魔道,渡劫也难免出差错。” “我没有多心,” 乘白羽摇头,“重来一次,我该说的不字仍旧要说。” “你还是如此直白。”贺雪权惨淡笑道。 忽地贺雪权卸去伪装,露出原本面目,褐白的长发在身后飘扬, 问乘白羽: “你说若是你我还未解契的时候,我能让你信任,让你敞开心扉这般直白,你我是否会是不同的结局?” “不会。” 良久,乘白羽仍满面疏淡,只是眉间浮起疲色:“你去了三毒境,皋蓼很生气,阿舟也很生气。” “我知道他们未必是气我。” “但我很努力想要平息他们的怒气,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不把乘轻舟拘在仙鼎盟,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不对。 可是,究竟怎样才是对? 他真的不知道。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贺雪权轻轻叹息,“对不住。” 乘白羽未发一言。 “你还是不信任我,” 贺雪权甩甩头,“皋蓼要访魔界使你为难,我怎会教她得逞?你连传信都多余,还亲自跑一趟,你……” “……到三毒境也没有寻我。” 贺雪权落寞道。 乘白羽:“我不信你。” “……” “即便你说了那些话,我也不信。” “……” 两人之间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这样吧,” 乘白羽转身,“待你做上三毒境的境主,我再贺你。” 他抽身而去,一眨眼的功夫身影已看不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