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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不知,我于某一日在寝殿中见到的情形。” 话到这里皋蓼顿住,这段往事似乎格外晦涩艰难。 乘轻舟忍不住问:“什么情形?” 皋蓼瞥一眼,声音阴冷得犹如寒冬腊月檐上的冰碴: “我的好夫君,与一名卑贱的使女狂在一处的情形。” ! 还有这等秘辛,殿中其余三人神色皆惊。 皋蓼仿若毫无察觉,目光泠泠投向殿外: “还未结丹的小妖修,体力不支无力维系人身,鬓边结出白色的花苞。 真是,恶心。 身子折得像是一团烂泥。 脆弱,哭泣,犹如濒死的牝羊。 她身上的气味弄得满殿可闻,令人作呕。 甘棠花的气味。” “甘棠?!”乘轻舟震惶无比,风解筠也显露惊讶之色。 乘白羽回想: “即便如此,按霜扶杳的年纪,这位甘棠花妖不可能是他的亲眷手足,你们的恩怨与他何干?” “呵,的确不是手足,” 皋蓼唇边一缕冷笑,“他是那贱人所生的孽种。” “……不可能!”乘轻舟叫道,“依你的性子岂能留她母子二人性命!” “哈哈哈,小子,你才到我身边几日,若是叫你看透我的性子,我白活在这世上,” 皋蓼目中是残忍的快意,“人死如灯灭,未免太便宜他们。” “我再将那霪贱的花妖孩子剖出,等了整整两日才将她的肚子缝合, 你们该听听她的哀鸣,实乃人世间最悦耳的乐声。” 风解筠偏开脸,露出不忍之色: “未结丹的花妖,哪里是你们狼族的对手?或许是你夫君强迫她也说不定,你何故为难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你有本事将你夫君抽骨扒皮才好。” “你以为我没有?” 皋蓼眼风速即剜去, 不过只是一瞬,一瞬之后复归平和,像是在回忆青葱岁月里最纯美的往事, “那花妖受什么刑,我的那位好夫婿便受什么刑。” “我将那对奸夫□□扔在药池,九九八十一种丹毒细致调配,确保他们半死不活,奄奄一息。日夜承受百毒噬心之痛。 我配出的绝妙药汤,雄性之身更痛百倍。 我还收豢各族面首,羞辱那个负心人。” “可我犹嫌不足!便将他们的独子找来。 找来,养大,培养成才,养在身边,叫他们看着他日日供我驱驰,奉我若神明。” “我对那孩子说,药池里的人,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你们真该瞧瞧他们二人当时的脸色,真是精彩,一面承受剧痛一面拼命忍耐,怕吓着他们的孩子。” “呵……” “什么贱种!他们竟然至死珍爱!” “不约而同双双哀求,哪怕承受魂飞魄散之苦,也恳请我放过他们的孩子!” 乘白羽单刀直入:“那孩子是霜扶杳?” “不错,” 爱憎都淡去,皋蓼漠然道, “后来我玩腻了这把戏,将他放到狂兽场—— 哦,你们人族修炼出差错是走火入魔,我们妖族则会发狂,我将霜扶杳投到狂首场供他们狩猎,没想竟然侥幸逃脱。” 乘白羽胸中剧痛,缓缓坐下: “不是侥幸。” 是我将他救下。 “我说呢,为何几十个兽族妖修追杀他一人,原来如此。” 往事罥烟和雾,夹杂着殿外呼啸的北风一齐扑在乘白羽面上。 那是哪一年? 依稀是差不多的时节。 不,要早一些,那是一年深秋,仙鼎盟的盟主还姓贺,乘白羽还未与贺雪权解契。 也是在这红尘殿中,乘白羽问过霜扶杳几句闲话。 “……你见过你们皋蓼娘娘行刑么? 或许有人曾背叛过她么。 你见过她处置什么人么? 被视为有罪的这一人,被大妖盯死的这一人…… 生不如死……” 那时的霜扶杳殊无异色,小小声道: “见过的。” 声量几不可闻。 可惜,斯人斯语,当时的乘白羽未解其意。 阶下乘轻舟惨白一张脸: “杳杳……杳杳格外惧怕肉食的妖族,不敢独自踏出清霄丹地,都是有缘故的,都是有缘故的……” “他还再三劝我提防你,我没听他的话,我没有听……” 望一眼阶上,父子两个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绝望。 风解筠思忖一番: “算从前贺盟主的年岁,你琵琶别抱分明先于你夫君收用使女。” 乘轻舟醍醐灌顶: “说什么刚刚即位,说什么力所不能及!原来你另有家室!怪不得一定要将我父亲送走!” “你们懂什么!” 皋蓼睥睨昂视, “贺临渊能予我助力,在人族当中的声望能助我登上高位,我将狂暴的妖修送给他助他行事便利,我们各取所需。区区一个使女又能带来什么益处?荒唐!” “只衡量益处,置夫妻之情于不顾,” 风解筠摇头,“你有负结契二字。” 皋蓼:“宁负他人,不许他人负我,此乃生存之道,我何错之有。” “你错在惨无人道,” 风解筠怒目, “即便你认为你的夫君伙同使女背叛你,你便带上万灵殿,请各族族长商议予以惩戒还你公道,你怎能动用私刑?” “现如今他们还活着么?他们若是知道你又害死他们的孩子,做鬼也不能放过你!” “死了,早死了,” 皋蓼嗤笑一声,“我的药汤分明对雄性伤害更大,老东西竟然一直挺着没死。” 笑意收起,喃喃: “我道他恁地命硬。小贱人没熬住死了,当夜他便咽气,原来是要跟着去,做一对死鸳鸯。” 她又絮絮说一些话,都是往日的恩仇。 她或许平日里并无人可说,这些话或许已在她心里横亘太久太久。 久到她自以为已经忘却,没想一经提起还是如此刻骨铭心。 乘白羽无暇再理会。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乘白羽道:“你引咎卸任吧。” 皋蓼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退位让贤,正巧解筠使者在此,她回神木谷接任妖王之位,” 乘白羽身形已然拔起,“你私德有亏,不配称万妖之主。” 唤来蓝当吕:“将人带进禁牢,封阵镇压。” “皋蓼,你藏在万灵殿的秘密若想继续保存,唯此一途。” 乘白羽飞身跃上半空,缥缈留音。 旁的他暂且顾不上。 缄亡草说是无解,或许?万一有解呢? 踏遍九州,翻遍藏书楼,不信没有续命的法子。 风解筠手腕了得,且自有一批亲信,神木谷交给她吧。 阿羽,要回到学宫去。 小阿杳还在等着。 - “杳杳?杳杳?你醒了!” 腊月中旬的一日,天色将亮未亮,晓星寥落,晨光泱漭,李清霄在霜扶杳榻边趴着醒来,仰头看见霜扶杳赫然睁着眼睛。 “你昏了半月有余了!你可算醒了……” 说着醒了,李清霄容色似哭非哭,笑意分外勉强。 霜扶杳声音很轻: “你知道了?” 李清霄点点头,眼睫沾湿。 霜扶杳想一想,又问:“你爹也知道了?” 李清霄再度点头,霜扶杳叹口气: “什么嘛,我病这么重还不围着我转?跑哪里躲清闲去了,不见人影。” “阿爹联络妖修当中的医者,还有灵皇岛、仙医谷,” 李清霄一五一十,“爹爹回清霄丹地藏书楼钻研,他们都很念着你的。” “……我知道。” 霜扶杳张张嘴。 仿佛想问什么,最终却并没有问。 李清霄一语道破:“你想问乘轻舟?” “没有没有,我不问他,” 霜扶杳呲牙,“阿霄呀,你杳杳哥饿啦。” “备好的,你等着。” 几乎是边答话边转身出去, 瞧着她的背影,霜扶杳小声抱怨: “和你哥一样,是个棒槌。” 李清霄即刻回转,手中托盘药膳齐全:“阿爹写的方子,录事卿着人早备好的,你来尝尝。” “好,” 然后霜扶杳吃第一口险些吐出来,“呸呸呸,怎么这么苦?” 李清霄嘴角耷拢:“你还敢嫌苦,你吃吧你。” 一盏粥里面兑着半盏药,霜扶杳苦着脸仰脖子吞下,而后扮一个鬼脸: “难吃真难吃。” “霜扶杳,” 李清霄撑不住,眼眶发红, “杜梨是你的妖丹,你怎么送我了。” 你怎么送我了? 那是你的命。 前院,乘白羽正往屋内走的脚步一顿。 听室内李清霄道: “你是不信我?不信我两位爹爹?什么难事,什么毒物,你也说出来我们一齐想想法子。” “要瞒我们到几时?悄没声息你就想……走?” 霜扶杳也很委屈: “我不信谁了?” “我不想说么?” “服用缄亡草以后犹如被下禁制,我回清霄丹地就想说的,奈何口中如灌铅,想要写,手指头尖犹如千万根针在扎。” “它为什么叫缄亡草啊?因它会让中毒者三缄其口,求救不得,直至消亡。” 话音暂落。 几息之后屋内传来李清霄的抽噎:“你现如今能说了,是否、是否……” 李清霄恸哭失声。 屋外,乘白羽无声弯下腰,嘴唇翕忽: “如今他能说了,只能是因为……没救了。” 他要消亡了。
第71章 奇怪。 乘白羽紧抿一口气, 中毒的又不是自己,怎么四肢百骸如此冰凉? 哦,自己这不是中毒, 是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好好好,好一味缄亡草,它迫使人钳口齰舌, 不能将中毒之事透露给第二人, 还会隐藏脉象, 看起来只是稍有不适, 绝无性命之忧,抽百妖生机维系中毒者表面的生气。 正摇摇欲坠,被李师焉接住。 李师焉也是接着信赶回来,并未多言, 只道:“别哭, 进去咱们闺女也哭, 你也哭, 霜扶杳平日最爱喜庆热闹。” “我知道, ” 乘白羽扯他袖子胡乱抹脸, “我只是在想……” “在想什么?” 乘白羽抿着青白的唇: “在想他该有多害怕。” 好比凡人孤身涉于荒漠,好比琉璃罩子置于水底,水分与空气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却呼救无门,无人能听见, 只有眼睁睁囚困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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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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