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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世代做皇帝,没人修真,你自己摸索竟然摸索到大乘境界。” “我家里全家修真,功法典籍堆积如山,法宝更是一箩筐,我族中那些堂姊妹、堂兄弟你是没见过,就数我修得最慢。” 说着屈起食指,在自己脑门上指指:“师焉,你瞧这是什么?” 李师焉唇角一抹稀微笑意:“是什么。” “榆木啊,这是榆木。” 乘白羽摇头叹息,语气神情夸张极了。 “胡说,” 李师焉展颜笑道,“我阿羽灵慧非常。” 又道,“观你性情即知,从前的紫重山不会有人一心追求修为枉顾亲情,谁真的会苛责你修炼。” 抬手摸乘白羽发尾,乘白羽的手也缠上,两人的手指隔着丝瀑一般的墨发绞缠在一起。 “是,从前族人其乐融融,不以修为坏亲情,是没人苛责……” 提及族人不免情绪低落,乘白羽振一振精神,眼睛弯着,“不说我,你不烦恼了吧?” 李师焉颔首:“有你在,人生并无烦恼。” 又道,“是我不好,触景伤情,不仅要我雀儿来哄我,还贸然提起你的伤心事。” 乘白羽道无妨,李师焉注视他几瞬,忽地开口:“紫重山一定会沉冤昭雪,光复门楣。” “是,一定会的,” 乘白羽笑道,“好了,总是你来哄我,偶然也换换口味么。” 李师焉:“我乐意哄你。” 乘白羽作思忖状:“唔,你是挺会哄人的。” “非也,不是会哄人,只是会哄你。” “那你好好哄着。” “嗯,直到天荒地老。”李师焉许诺,乘白羽笑嘻嘻应下。 两人相携看完碑林看塔林,游玩一番,尽兴而归。 …… 乘轻舟醒了。 先前为着寻一味药,这孩子留书一封孤身一人跋涉至大雪山,大雪山不仅常年大雪气候严寒,更是上古某位仙人的洞府所在,残存的禁制封阵想必威力不小,也或许是路遇旁的去寻宝之人,乘轻舟受了伤,昏倒在途中。 被路过的……魔修,被魔修偶然发现。 他的身上有枯弦,身份不言自明,仙鼎盟乘大盟主这位儿子是什么来历,乘白羽是发过诏的,魔修们自然把人交给他们的境主,他们境主怎么办呢?当然是带回乘白羽身边。 人送回来的那天夜里,乘白羽发现一件事。 准确地说,他是从两本册子里看见一个名字,这两本东西在他手里很久了,只是从前没看见,一本是贺临渊的笺供,一本是李师焉写的谶文。
第81章 长星观客居。 乘轻舟仰面躺卧在榻上, 闭着眼,无知无觉。 这回的伤非同小可,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元气大伤, 面上似乎染有风霜, 下颌到耳垂底下浮起青色的胡茬,脸色一派蜡黄的憔悴。 此时人虽然尚未睁眼,但针具触之即躲, 这便是苏醒之兆, 这就好, 一切好说, 乘白羽如往日一般无二,拉着李师焉琢磨药案。 这么些年过去,两人极其默契,很快定下方子,着门人煎药、喂药, 乘白羽亲手给乘轻舟掖好衾被, 走到院中。 李师焉跟来:“是乘轻舟伤势有异?总觉着你与平时不同。” 乘白羽一手无意识捋过袖子口, 一手平抬指向七星巅: “明日我要上去受封, 难免心潮澎湃。” “你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李师焉微微生疑。 “……” 乘白羽转瞬间改口, “不在意的,但若是这虚名能助我振兴紫重山,还是很好的嘛。” 真难啊。 夫妻做久了,朝夕相处, 互相摸得门儿清, 想要隐瞒一件事真的太难。 要瞒到什么时候?乘白羽扪心自问。 他偏头看李师焉,鼻子眼睛眉毛,冷意十足的眉眼, 不经意间泄露的温柔像是寒冬里的一捧篝火。 其实是不是,也可以当做不知道,一直一直瞒下去? 随着这念头滋生,乘白羽感到肩头一阵威压。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先人们总也…… “我想回清霄丹地。”乘白羽没头没尾地说。 “嗯,”李师焉应道,“等明日受封的礼行完?还是即刻就回?回去想做什么。” 乘白羽回神,展颜而笑,手指勾住李师焉: “如你所言,明日再回。” 手心很疼,眼睛很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如灼如沸,下一瞬就会被吞噬,急需一个狂乱的出口。 他屏息偎进李师焉怀里,缭乱的气息打着转:“明日还家。” “好,”李师焉摩挲他的下颌,“有心事?” 乘白羽张着眼睛:“嗯。” 后来似乎又说一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朦朦胧胧间乘白羽酣然睡去,李师焉起身凝视片刻,执起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从他袖中抽出百宝囊。 - 至东方既白,乘白羽披衣起身,李师焉穿戴整齐,立在榻边。 “我回清霄丹地候你。”李师焉道。 “你……” 榻前近花小几上两本册子明明白白,乘白羽哑然,挽留观礼的话终究未能说出口。 两本,一本是谶文,另一本是贺临渊口供的签录。李师焉看见了。 “好吧。”乘白羽叹息道。 李师焉再回首望一眼床榻,悄无声息出去。 …… 吉时已到,飞至七星巅,乘白羽在云端伫立片刻。 长星观实在有几分排场,不对,应当说是从前的珑垣星宫,很有排场。 只见殿宇嵯峨,赭墙高耸,山南正门岿巍,山北祭坛峥嵘,进里三条甬道川纹并列,十架车马可并行,四方水痕白璧规整端方,光可鉴人。 正殿上金碧辉煌,两廊下檐梁峻峭,一眼望不到头,殿中两侧二十四星君庄严宝相,正中央昊天金阙玉皇上帝威赫不凡。 每一尊像都高逾百尺,俯瞰山脚至山巅每一个人。 是否、正如真正的星宿在天上俯瞰他们。 乘白羽悄然落地。 先去看乘轻舟,人已经彻底清醒,诚惶诚恐,对乘白羽说阿爹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乘白羽并未多说什么,这孩子,他如从前一般关怀,但已经鲜少被牵动心神。为人父,好的坏的,严厉的宽容的,他自问已是尽力。 这回乘轻舟重伤也是,乘白羽只是温声宽慰一番,嘱咐好生歇息。 乘轻舟四下瞧瞧:“怎么不见师父?” 乘白羽平和道:“你师父昨夜看顾你大半晌,眼下有旁的事。” “旁的事?”乘轻舟追问,“稍后阿爹受封他也不来吗?” “嗯,不来。”乘白羽答。 乘轻舟张张嘴,不及说什么,蓝当吕率领一众仙鼎盟门人来迎,言道吉时将近,乘白羽摇着袖子随他们而去。 蓝当吕问了同乘轻舟一样的话,问李阁主怎么不见,乘白羽身着玄衣,纁裳赤舄,气度格外雍容,遥看着铜镜简略道:“他另有要务。” 受封的服制庄严,日月龙纹在肩,星辰山川在背,袖上大小彩绶六匹,腰间玉佩金钩十二器,衬得乘白羽整个人宛若神祗。 回首看蓝当吕一眼,乘白羽复问:“怎么,他不在,我便不受封了?” “盟主哪的话,”蓝当吕为他整理绶带,“今晨又见光鹿下凡,盟主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要受封的。” “光鹿、光鹿。”乘白羽不置可否。 世人鲜知,乘氏的族徽取上古神兽白泽之形,正是白光神鹿。 白鹿首次降世,乘白羽便从它的神魂上嗅到已故爹娘的气息,神鹿的神魂里刻着他们的遗言,是他们的遗魂召来天道垂怜,他们拼着最后的一点修为留下庇护。 既然承袭父母祖宗庇佑,是否更要铭记他们的冤和仇? 那么李师焉…… 回过神,外面正殿很热闹,迎客的门人不断唱喏,某某宗门某某门主、长老,谁来了,什么贺礼,什么吉祥话,不间断高声报来。 再往外,更热闹,专修音律的宗门弟子各逞所长,更有百妖齐鸣,一时黄钟大吕钧天广乐,声震九霄。 踏着贺声与仙乐,乘白羽一步一步登上祭坛。 漠漠回望阶下。 祭坛周遭最外围,九州大小宗门、修士簇拥,近一些的地方,合欢宗莫氏兄弟与仙鼎盟众长老并立。 再近一些,风解筠、贺雪权各自率领妖族魔族的翘楚观礼。 最近处一头高大的光鹿引颈屈膝,另一侧乘轻舟和李清霄侍琴剑,面上神情无不欢欣鼓舞。 人似乎很齐,又似乎没有很齐。 乘白羽收回目光。 长星观观主率先祝嘏,乘白羽垂手肃立。 长长一段嘏词念完,三叩九拜上前点天香。 众人无不屏息眺望,所谓天香,约碗口粗细,高有百丈,直燃上云霄。 这是询问天意的一环,成败在此一举,或不安急迫或冷眼旁观,众生百相,都在睁眼看着。 只有乘白羽平心静气,揣着手,脸上殊无一丝波动。 一刻钟,两刻钟…… 人群中有人道:“成了!燃尽了!” 观主退至一旁,乘白羽缓步站到祭坛中央: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 受天之庆,嘉荐令芳。 承天之休,嘉荐亶时。 …… 昭告尔字,咸加尔服。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以成厥德。” 话音一落,倏尔天光大亮,五彩祥云镶满天边,惠风和畅仙卉丛生,这是天道认可,礼成。 从今而后,你乘白羽便是四界之主,谕达四族,令传千里,八荒六合,唯你是从。 乐修们仍在鼓笙奏乐,乘白羽驻足聆听。 宫商角徵羽,他不懂。 命运的规训,他听见了。 受封大礼完毕,乘白羽直奔清霄丹地,花间酒庐正厅桌案前白衣的李师焉手持册子静坐,抬眼看他。
第82章 淇则有岸, 隰则有泮。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有些事,注定要成为一根刺。 乘白羽一步一步走来, 李师焉目光追随, 一直一直望着,默默不语,两人都很沉默。 乘白羽心内叹息:师焉, 我的沉默是夷犹和迷茫, 你的沉默又是什么呢。 乘白羽细细观摩面前的人, 似乎只在一夜之间, 这男人眉宇间的风霜重了百倍,以往冷傲无尘的眼睛显出错愕、震惊、复杂、愧疚等诸多情绪。 抬手在李师焉眉间轻轻抚摸,乘白羽道:“别这样,你这样子入世未免太深。” 李师焉从眉间摘下他的手握住:“没想到,没想到, 我有一日会入世太深。” “我当如何……?” 乘白羽抢先一步打断:“师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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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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