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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闻雪英气的脸上展开得逞的笑容。 “斟酒,” 贺雪权掌中摩挲不止,慢吞吞地道,“阿闻惯会顽笑。” 阎闻雪笑意戛然而止,漒紫攀上脖颈。 “便是吾私下宴饮,也不劳他斟茶倒水,” 贺雪权一手牵乘白羽,一手负在身后,显得既亲和又威严,向荡剑台四周道, “祝捷酒待凯旋时再饮不迟!” “凯旋!凯旋!祝捷!祝捷!” 将士们深受鼓舞,一时士气大振。 无人留意戚扬仙君眼角眉梢满含的憎恶和愤懑。 临近出发,乘白羽与阎闻雪擦肩而过。 “你倒沉得住气,” 阎闻雪声音极轻,“竟然没质问权哥。” 乘白羽偏偏脑袋。 “不过,” 阎闻雪诡秘一笑,“你当真轻轻揭过?” “你会去沙凫州的吧。乘白羽。” “毕竟是灭族之恨,你不会如此懦弱如此废物吧?乘白羽。” 阎闻雪撂下话,高昂着脑袋纵马离去。 “你费尽心思撺掇,” 乘白羽留在原地自言自语,“无非是想引我与你权哥生嫌隙。” 戚扬仙君,你这一计,蛮多余的。 唉,想乘白羽与贺雪权两个,从前如漆似胶,好得天上地下非卿不可,也不是没有旁人意图染指失了靠山的春行仙君。 喔,那时还不称仙君,两人修为尚未到化神,贺雪权也尚未继任仙鼎盟的盟主之位。 即便这样,也没人能插足这段好姻缘,任谁都是多余。 如今也是多余。 只是,此多余非彼多余。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把流光误。 送走贺雪权一行,乘白羽星夜兼程赶回红尘殿。 殿中榻上,枕间藏着,炎冰绝息丹。 乘白羽拈一枚丹药填在唇间。 他的嘴唇红馥馥嘟着,是过度欢爱留下的痕迹。 与冷冰冰的丹药,莫名很配。 这个啊,可是断子绝孙的好东西呢。 “或许,我回来时便有好消息。” 贺雪权畅快的声音兀自回荡。 呵,好消息。 好消息没有,好东西管够呢。 不多日霜扶杳见到乘白羽,乘白羽膝头正摊着一本名册,是承风学宫的名册。 “你看这个做什么?” 霜扶杳问,“贺盟主不是一向不喜你过问学宫事务么?” “是,但我须甄选新一任宫主。” “你不做宫主了?你要忙什么去?” “要忙的很多,” 乘白羽埋头,“我要同贺雪权解契,我要离开此间。” 霜扶杳一惊:“!拿定主意了?” “嗯。” 乘白羽喉间似有若无应一声,听上去虚无缥缈,实际冷硬无比,再无转圜。
第9章 “为何终于下定决心?” 霜扶杳坐在对面托着腮。 “阿杳,” 乘白羽不答反问, “我要去沙凫州走一趟,沙凫州往西北两千里便是神木谷,是你的家乡,对么?” 霜扶杳形容有一瞬间的瑟缩:“是。” “妖族之中,你有交好的狼族么。” “不曾,” 霜扶杳摇头,“兽族啖血食肉,我们喝风饮露,一向不来往。” “但你们都认皋蓼雪母为妖主。” “是,皋蓼娘娘修为高深,是妖族之主。” “你见过你们皋蓼娘娘行刑么?” 乘白羽声量缓缓,“或许有人曾背叛过她,或许有人违抗妖典,你见过她处置什么人吗?” 霜扶杳小小声:“见过的。” “那你一定也见过,” 乘白羽看向窗外,目中冷凝, “等待裁罚之人,被视为有罪之人,被强悍的大妖盯死的这一人,是如何惶惶然不可终日,陷于囹圄,生不如死。” “嗯。”霜扶杳声音几不可闻。 乘白羽转过脸,笑靥如花:“那你便一定知道我的决心从何而来。” 霜扶杳一怔。 知道么? 九州多有传言,贺盟主得平生知己阎闻雪,两人势均力敌,两人仗剑踏虏,也有人猜测,或许贺盟主也会迎阎闻雪也说不定。 修为到一定境界的仙君和仙子,洞府里多纳几位道侣,也不是新鲜事,只要他们自己不怕天道苛责。 但从没有人真正认为贺盟主会与春行仙君解契。 贺盟主是接了乘秋遗托孤的啊,贺盟主是天底下最信诺守义之人。 即便不谈大义,众人都说,乘白羽那样一个美人,即便再无用,再徒有其表,世间也没有哪个男人舍得放走。 可是不知么? 果真不知么? 霜扶杳伸手捏捏乘白羽的腕子,长叹一声: “乘白羽,你又清减了。” “生完阿舟你暴瘦成那样子,修养两年不得不离开清霄丹地,那时你身上简直只余一把骨头。” “贺盟主,真就毫无察觉?” “几十年过去,你也并没有完全养回来,旁人入冬总见丰腴,唯独你畏寒,中逆不调,一到秋冬便不思饮食,灵谷也无用。” “贺盟主,真就一点也不关心?” 花也有怜人意,霜扶杳的叹息像是鲤庭波上的秋风。 少顷, “彼时,” 乘白羽慢条斯理答道, “南海圣衍兴风作浪,与乘龙观音宫斗法,闹得沿海一带海浪滔天,樯倾楫摧百姓遭殃,雪权忙着带人去襄助。” “……也带着阎闻雪。” “至于颊上一两肉,” 他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男子长成之后脸颊瘦削,不负少年时微鼓之态,寻常人也是如此,又有甚稀奇。再者说他长年在外,日常饮食上疏漏一二,也是有的。” …… 闲话完,二人动身。 毕竟乘白羽急着远行,还想拐一趟清霄丹地看阿舟,时不我待。 后来霜扶杳回想起乘白羽今日这些话,什么男子长成什么天下苍生,他分明没有在为贺雪权辩解。 他只是说惯了。 这些话,在七十余载漫长的岁月里,夜夜夜夜,于无人处,他不知对自己说过多少回,聊作安慰,自欺欺人。 无意间顺嘴说出来,既娴熟又寡淡,比吃饭睡觉还稀松平常。 由此可知,他的决心便是,不再欺骗自己。 - 人间有四季,清霄丹地也有。 乘、霜二人来时,枯叶如蝶清秋和雨,漫天不止。 李师焉正在教授乘轻舟丹道,围着三丈高的丹炉,少者神色认真一丝不苟,长者眉目寂寂端拱清穆。 看一晌, “你儿子真是聪慧好学。” “阁主真是风姿不减当年。” 乘白羽与霜扶杳几乎同时叹道。 “你好色也看人,” 霜扶杳惊呆,“你敢对他品头论足?说不准下一个登仙的就是他,将来在上头动动手指,你不要命啦。” “我分明只是夸赞。”乘白羽无辜道。 “夸谁?” 李师焉身形飘至。 “阁主!” 霜扶杳忙不迭指乘白羽,“是他说的!他说阁主有风姿。” “哦?” 李师焉看去,“怎么说的。” 乘白羽笑道:“客舟栖风雨,高士卧烟霞。我说我少时读诗,不解其意,如今见了阁主才明白。” 风乍起,李师焉回首看他。 “客舟?你不是客。” 乘白羽还是笑:“是,阁主慈念,许一安身之所,我与阿舟宾至如归。” “我去瞧瞧阿舟。” 他行至丹炉旁,俯身浅笑,乘轻舟指手中书册上某处询问,他作答。 春行仙君对外称半吊子医修,丹术医术本不分家,倒也对答如流。 “阁主,” 霜扶杳欲言又止,“您在看什么?” “唔。” “阁主你……” 霜扶杳憋不住,“您知道乘白羽的道侣是何人。” “知道,” 李师焉眼含睥睨,“无名鼠辈耳。” “……”霜扶杳张张嘴又闭上。 “……《金匮要略》已背熟了,” 乘轻舟一板一眼,“可李爹爹说,知而不行者,只是未知,背也白背。” “……李……?”什么? “那我还要背么?”乘轻舟追问。 “要的,” 乘白羽回神,“你李……爹爹,修为高妙,他说的话不能只听表面之意。” “好,我记下了。”乘轻舟答应。 李师焉走来:“你倒放心孩儿交予我。” “能得阁主教导,” 乘白羽恭维,“天下间恐怕没有哪个父母不感恩戴德。” “不必你感恩戴德。”李师焉不置可否。 乘轻舟玉雪也似的小脸扬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阿爹和李爹爹,” 乘轻舟思忖地问,“拌嘴了?” ……那倒没有。 乘白羽垂下眼睛。 嗯,两人之间,只是有些古怪。 这人,看过许多话本,那日帐中声气,他……必定听出一二。 “今日吐纳,去做。” 李师焉吩咐,教霜扶杳也去,一并打发。 “阁主,” 四下无人,乘白羽率先开口,“前日我与外子多有失礼,阁主大人有大量,万勿动怒。” “我,”李师焉道,“无须你感恩,也无须你致歉。” 乘白羽展开袍袖:“哎,我实在身无长物。” 白衣聊挥,李师焉朝乘轻舟背影方向一指。 “?阿舟?阿舟怎么了?”乘白羽不解。 “乘轻舟无事,我有事。” “阁主有何事?” 乘白羽好奇,“倘若有须我效力之处,必百死不辞——” 李师焉截口打断:“你何时与你道侣解契?”
第10章 乘白羽哑然片刻。 “这个……你也听说了?” 忍不住问,“还有我一些不足挂齿的小毛病,都是阿杳说与你的么?” “莫问,” 李师焉道,“你只说究竟何时。” “还须一些时日,” 乘白羽奇怪,“区区小事,何足阁主烦心?” “我给你养孩儿也罢了,” 李师焉语含不耐,“给旁人养?他也有这个命。” “他……没有,” 乘白羽失笑,“阁主,阿舟只是我的孩子,与旁人无关。” “那便好,” 李师焉满意,旋即又道, “非也,如今与我也有关,也是我的孩儿。” 乘白羽笑意落一落。 乘轻舟这个名字,是乘白羽没见过的名字。 在话本里,贺雪权没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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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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