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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鸟做久了,是否偶尔也想做一回野凫? 当窗展翅,一半身体凌空,一半身体钉在窗内。 钉住的这一半,是一种禁锢么? 不是,这一半才是真正高飞,飞上云霄。 紧合的双腿逼得乘白羽喘不上气。 李师焉的手也不干好事,推着他的股肉挤他,配合着凶刃涵沉,每一处棱角,首眼处的冠子,所有细节悉数印在壁上,如雕如琢,分毫毕现,抽身而退干脆利索,出击又一气呵成,首尾皆没,严丝合缝榫卯相连,带给乘白羽灭顶的抉感。 神志浇熄,相拥着堕落,是否也算上穷碧落下黄泉。 “阿羽,阿羽,”紧要处李师焉问,“予我么?” 乘白羽:“进来。” “好,”李师焉笑道,“好。” 两人唇齿相依,一生只凭这一个吻,衣饰叮叮咚咚,跳珠一样撞上窗子又弹开,复又撞上,区区叩叩,似乎直可响到地老天荒。 …… 一宵欢暧,晨光已至,有些话题绕不过,李师焉率先开口: “阿羽,我从未如此憎恨过从前的出世,留下只言片语,任它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 “看了?”乘白羽指一指厅中的近花小几,上面安然摆着两本册子,“你何时写的这则谶文,还记得么?” “不记得,”李师焉缓缓摇头,“我不知。” “我想也是,” 乘白羽道,“看这记载的年份,未免久远,而后你便退居此地避世,没掺合过贺临渊搞出的一起子事,对不对?” 李师焉仍旧摇头:“白羽,你说得轻易,我脱不开干系。” 原来贺临渊等人握在手中所谓“高人批训”,竟然就是出自李师焉这位灵溪天师之手。 「重轮依紫极,前耀奉丹霄。」 「……天道恩泽归一,是祸非福,累及苍生……」 「虽仰承血脉,然子孙无德……」 「……贵姓不除,天道不存。」 …… 这是昔年还是灵溪天师的李师焉,随手编撰打发人间天子所写的谶语。引他自己的话说,他“胡编乱写”过无数谶语,然而命运就是要开这样拙劣的顽笑,没想其中不起眼的一则引发这样的遗祸。 贵姓不除,天道不存。 八个字力透纸背,像是刻出来的,此乃当时贺雪权审贺临渊残魂时一笔一划的记录,此乃当年紫重山冤案的背书。 说这则谶文是引子也好,幌子也罢,总之被贺临渊这个有心之人利用,拿着四方游说为自己网罗到一批拥趸,最终设计乘氏灭门。 是这则谶文,为不可说的野心和猜忌装点,难以启齿的欲望和邪念忽然可说了。 不仅可说,还翻作大义凛然,好似他们这么做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天下苍生。 “怎么怪你?人世就是这样,”乘白羽指尖划过李师焉脸畔,“谁人不是命途多舛,不如意十之八.九。” “你何时知晓?”李师焉慢慢询问,“这册谶文,仿佛多年前已被你收着。” “是,也是姻缘凑着,我一直没注意这一则。昨晚早些时候,看贺临渊的笺供才联想起来。”乘白羽简略答道。 两人起身穿戴整齐,到案前坐定,昔日在此间一同习过画,写过字,雕过玉器,今日坐着,仍旧肩并肩紧紧相偎,案上却只有孤伶伶两本册子。 他知道他在看那两本东西,他也知道他一定也在看。 李师焉:“我召雷劫罢。” 乘白羽一怔:“什么?” “雀儿,我不能使你为难。” 乘白羽:“我不为难,我不提就是了。” “不行的阿羽,”李师焉长叹,“我不与你做心怀芥蒂的怨侣。” “……” 乘白羽面上有些惨淡的笑:“不做心怀芥蒂的怨侣,你要与我做劳燕分飞的怨侣?” “你的光鹿,” 李师焉下颌微移, “我知道它的来历。你既承先祖遗志和恩惠,你怎能饶我?或许你也能,但那是你仁慈的缘故,对先祖、对紫重山你会愧疚终生,是以,你断断难以安心做我的道侣。” “阿羽,恩怨横亘,岂有人间白头的道理,而倘若不能伴你左右,人世间我又有何留恋。” “我即刻召雷劫尝试飞升。” 乘白羽晃晃脑袋,坐直身体,双手合握叠在李师焉手掌上:“我说你几乎夜夜修炼吐纳,辛苦么?” 李师焉静静注视,没有答。 “雷劫,”乘白羽故作轻松,“要做足万全的预备,需什么法宝?药材?听闻有一种贝母……” “阿羽,”李师焉打断,“我有句话想问你。” “你问。” “雷劫没有万全一说,倘若我没有扛过去,你待如何?” 雷劫没扛过的话,身死道消。 不仅仅是死,寻常凡人和修士肉身咽气,至少还会化成生魂到幽冥渊一游。 雷劫失败的修士却没有魂魄一说,肉与魂俱散,死就是死,灰飞烟灭。 他又不能未卜先知,他于无知无觉时犯下无心的过错,这过错真的要他用命填吗? 可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乘白羽垂着眼睛:“我会悉心教导阿霄,等她修到化神。” 而后呢? 乘白羽没有说。 院子里这时节开的是秋桂,香气习习。 满室的馨香里,李师焉笑意乍然绽开:“有你这句话我便无憾了。” “你是多余问的。”乘白羽轻声道。 “好。” 李师焉笑着在他鼻尖点一点。 执手相看,今生今世他们在此刻最舍不得彼此,所以这是他们最相爱的时刻。 …… 先行回到仙鼎盟。 李师焉说有话要亲自交代乘轻舟与阿霄。 后来乘白羽问说些什么,阿霄满怀离愁别绪,恹恹道爹爹将清霄丹地和披拂阁的传承留给我。 李师焉留给乘轻舟的则是一本剑谱,是依据乘轻舟的根骨和半狼血脉独创,乘白羽观其上字迹,是多年前就开始编纂的,可见用心。 乘白羽哑然。 乘轻舟性子沉稳一些,反倒安慰李清霄,说修到上界自有相见之日。 这话乘白羽听见,只是苦涩一笑。 亲自卜筮,问完吉时又择址,问了一遍又一遍,精细测算,最后择在三日之后的东海之滨。 到了日子,乘白羽独自陪着李师焉前往。 黄星见楚,紫气临吴,风拥龙驾海,雷驱雨翻盆,古渡尘暗,紫陌日毂,东海滨的异象凡间几郡皆闻。 风声如鼓,密雨如注,天色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十步之外人畜难分, 聒地摩空的喧嚣里,乘白羽松开李师焉的手: “去吧。” 他将从前的春行灯灯罩塞进李师焉怀中:“多少能抵挡一些。” 指尖有缠绵眷恋的热意,喉中也有,嘴唇翕忽几次才又发出声音,乘白羽又说一遍:“去吧。” 李师焉颔首。 步入雷光前: “雀儿。” “我在玉虚天候你。” 白衣的谪仙柔情袒露,回首笑意依依。 “好呢。”乘白羽扬起笑脸。 李师焉转身踏入亮光。 风声雷声,涛声雨声,一齐爆裂轰鸣,暗极的天地猝地被照亮。 只见李师焉一手托葫芦一手捏诀,乘白羽屏息默数。 一息,两息……五息之后,紫雷如锋刃一般迅疾落下。 看不清,雷阵之中具体情形如何,看不清。 说不清,待到雨过天霁,这当中究竟过去多久,说不清。 乘白羽只知道,天清风畅,适才降雷的地方空无一人。 渐有人声靠拢而来,大约是临近的什么宗门。 议论声起: “方才是什么动静?” “不知,但是肯定是哪个大能。” “咦,那不是乘盟主么?” “难道是历劫?” “不错!我似乎看见雷光闪烁。” “!难道是雷劫?是……” 正说着,天上金光一闪。 没有抬头看也知道是仙缘榜发榜,乘白羽垂首静待。 一瞬过后,周遭欢声大振,人们口中嚷着不容易,多少年了,九州终于又出一名上仙,乘白羽徐徐呼出一口气。 趁乱隐去身形,周围谁也看不见乘盟主。 他的耳边似乎还萦绕着李师焉临别之语。 “雀儿,我在玉虚天候你。” …… 乘白羽自言自语:“果真只哄我。” 在玉虚天相候,这是这一生当中,李师焉唯一一句对乘白羽说的谎言,两人皆知无从兑现。 无人处,乘白羽蓦然一笑: “你说要一直一直哄着我,哄到地老天荒。” “怎么……只哄到今日。” 登仙是断情绝爱的路,从今往后,他享他的人间,他登他的仙途。 即便乘白羽日后也顺利飞升,玉虚天上相见,彼此颔首道一声上仙安好,谁也不会记得下界情爱。 别了,老神仙。
第83章 东海之滨有人忙着登仙, 七星之巅庆贺的人还未散去。 毕竟自从受封之后,乘白羽这个四界共主还未露过面,斋宴一直持续月余。 “左护法, 乘盟主何在?”溟鹏州一小宗门宗主找到蓝当吕询问。 这位宗主粗声粗气: “我等不远万里前来相贺, 怎么乘盟主却摇席破座?” “若是不稀罕我等的拥护,就罢了!” “这是哪里话?” 蓝当吕是敦厚君子,答得彬彬有礼, “今日四方来贺, 庆的是九州四界河清海晏, 众志一心——”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旁响起:“乘盟主的行踪, 要经你的过问?” “境主。”蓝当吕执礼。 贺雪权略颔首,攸地飘至这宗主面前三寸,冷声道: “我从前做盟主,最烦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鼠辈。” “元婴的修为,对着合体巅峰指手画脚。心里不服气, 面上又不敢明说。” “你这么爱管闲事, ” 贺雪权满目阴鸷, “不如到三毒境来管?” “不……”此人原地倒退三步。 “蓝护法, ” 贺雪权口中漫不经心, “记着了?这位的不满,须一言不岔禀报你们盟主。” “不必!不必!”这宗主脑门子一头汗,悻悻退开。 “多谢境主解围,” 待人走远, 蓝当吕对着贺雪权抱拳, “昔日境主赴三毒境,属下未及远送,今日却也能共聚一堂, 可知四界和睦的盛世指日可待。” “你心中只有盛世?” 贺雪权低声问,“你们盟主的心愿或许不只是盛世。” 蓝当吕思索一番:“境主是说紫重山?” 贺雪权:“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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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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