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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乘白羽也捏诀,刚刚燃起的灯烛灭掉,房中复归黑暗,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整个人身体一塌,倚到贺雪权肩上。 贺雪权心神巨震,小心翼翼张开手臂环住他。 是不舍得说话的,不舍得也不敢,万一呢?这万一是一场梦。不敢高声语。 奇怪,秋高气爽的地气,乘白羽也亲口说过不再畏寒,可是,怀里的人周身冰凉。 不是寻常的那种凉,是一种不沾人气儿一样的凉。 贺雪权心下一惊,轻声问:“冷么?” 斯人不语,贺雪权压抑着呼吸又问:“究竟何事?” “嘘,” 乘白羽声气微弱,“别说话,别问。” 贺雪权依言,双唇紧闭手臂环紧。 银蝉清晖袅袅,透过窗棂洒入屋内,铺在乘白羽如匹的墨发上。 贺雪权忍耐再三,无果,颤着手抚上他的发。 他没有拒绝。 刹那间贺雪权心头紧抽一口气,呼出又屏住。 不知过去多久, 乘白羽忽然出声:“是否有时候,你也会体察一些命定之感?” 贺雪权一窒,不动声色:“天道善恶,报应因果,自是命定。” 乘白羽闷声笑道:“也感到束缚吧。” 他在笑,细品之下这笑多无奈。 贺雪权: “确有此感。到魔界以后,反而好一些。” “?什么意思?” 乘白羽声线总算染上些许生机,“我怎么听着这话另有他意?” “并没有。”贺雪权矢口否认。 “……行吧。” 说着乘白羽要坐直身体。 被贺雪权按住。 “你在那本书册里看见什么,事关李师焉?”贺雪权问。 “……” “你如何得知,” 乘白羽问,“还有紫重山,你怎知我一人之力即可启封。” 贺雪权只道:“若非与他有关,你怎会想着逃。” “给我瞧瞧?” 贺雪权摊开手心,“若没认错,是我呈来的那份贺临渊口供吧?总要让我看一眼,给我个自陈清白的机会,你难道不怀疑是我故意写的?” “……你故意写的?”乘白羽喃喃。 “嗯,看样子你气得不轻,你难道不怀疑是我暗中挑拨?” 乘白羽霍地坐直,万籁俱寂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喧嚣万顷,将信将疑,抬手将书册递给贺临渊。 不过甫一递过去,他眼中重暗淡,摇头苦笑:“不是你。” ? 贺雪权心说你当我是什么好人。 若能捉住姓李的错处,看我不…… 待看清手中册子写的东西,贺雪权遽然怔住。 「重轮依紫极,前耀奉丹霄。虽仰承血脉,然子孙无德……」 「……贵姓不除,天道不存。」 …… 谶文的撰写者是个高人,名号是…… “这是,贺临渊偶然间得到的谶文,据闻是高人所书,” 前后翻翻,贺雪权肯定道,“他伙同当时几个老家伙,参详之下,认为这上面说的是乘氏。” 似有所感,贺雪权倒抽一口冷气:“难道灵溪天师正是李师焉?” 乘白羽的目光自窗外收回:“是。” 无限黯然,一生只此一叹。
第84章 贺雪权匆匆扫过, 贺临渊的原话当时是他亲笔记载,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自己从未记录过这段话。 半晌。 “彼时李师焉已在化外,为何作此文?” 贺雪权道, “会否?或传闻有谬, 或旁人假借名号。” 乘白羽摇头: “那时凡间还是李氏前朝,他做着国师,的确编过许多谶语。” 想起什么, 乘白羽拿出百宝囊一阵翻找。 寻得一册, 白笺尾纸、黄绢隔水, 藏蓝五段双惊燕, 古朴雅致。 乘白羽捏诀寻字,倏尔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某页。 瞟一眼,乘白羽道: “看,这本收录有他所作的所有谶文, 取自清霄丹地藏书楼, 也有这篇。” 当时好奇私下收着, 只当闲来无事解个闷, 看看老神仙编过什么东西。 每每联想到李师焉冷着脸、捏着鼻子编瞎话, 乘白羽总开怀大笑。 乐极生悲,今日总该你哭。 人心世事,谁能算到? 这篇害得乘氏家破人亡的谶文,出自李师焉之手。 也是老天该着, 先前乘白羽看过星君仙帝轶闻, 看过凡间晴雨星象,就是没翻到这一篇。 乘白羽望着贺雪权手里的两本册子,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或者都不该, 只有一声叹息。 贺雪权又问:“灵溪天师连自家王朝基业都懒得管,怎会没头没尾指摘乘氏?” “我猜他的原意和乘氏无关,” 乘白羽惨淡一笑, “白鱼跃于舟中,所以纣可伐矣。神鹿降于沙凫,所以仙鼎有主。花鸟鱼虫,文章歌咏,有心之人尽可各自诠说。” “你看这句,” 乘白羽指着谶文一处,“‘贵姓不除,天道不存’,李师焉对他们老李家的不肖子孙颇为不满,认为有能者早该兴替,他是在说李姓吧。” 又道:“回头我问问他。” 贺雪权尤为敏锐:“你要与他对峙?” “我不可能装作不知,” 乘白羽道,“道侣之间,不该横亘这等秘密。” “此事掀开来,” 贺雪权一字一句,“你与他不一定还能做成道侣。” 乘白羽:“那也是天注定。” “还有个问题,你先前为何说不会是我挑拨离间?” 贺雪权举起笺供,“这东西分明是我交到你手上。” 乘白羽苍白着一张脸,抬眼。 凝神注视片刻,他轻轻咦一声:“不会吧。” “现如今你还想着伤我的心吗?且不说‘灵溪’这名号世上鲜有人知,即便你知道,也会瞒着我的吧。” 乘白羽轻轻说道。 贺雪权五味杂陈:“……是,我会不遗余力瞒着。” 因此…… 贺雪权心上动刀笔,一笔一划雕镂:因此他都看见的。 这些年他默默为他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堕魔,厮杀,助阵,力压众魔君向他俯首,他都看见了。 以至于时至今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你不会想我伤心。 “乘白羽,” 贺雪权蓦然而笑,“即便是掩盖李师焉的错,即便是撮合你二人,看你在他怀里尽享欢愉,你也认为是我应该的。” 乘白羽摇头: “我没说你应该,我只是说我猜你会那么做。” “我来过这里,”贺雪权突然说,“去岁至日学宫大典。” “嗯,知道的啊,” 乘白羽到底神思不属,随意答道,“我将夜厌归还与你。” “不是回学宫,是回这里,这片竹林。”贺雪权沉沉道。 “……你是说……”乘白羽身上一僵。 他没问完,但是屋内两人俱听得明白。 贺雪权: “对,” 抬手一指,“就在那扇窗子上。” “……” 乘白羽脸上乍然一红。 “真好,你面颊总算有些血色,” 贺雪权声音既轻且沉,目中浓黑, “怎么,没想到?我是真的看过,看你如何在他身下承欢。” “我并没有让你看……你想说什么?”乘白羽几乎无意识地问。 “我想请你,”贺雪权加重语气,“务必理所应当。” 啊。 贺雪权: “你二话不说让我带你走,你知道我有多欣喜。” “当然我知道很大原因是我正好在近旁。” “我实话告诉你,骨肉相连,身为血亲我自然能追踪乘轻舟。” “我犹豫过是不是引你去接他,只怕你气着,又怕你受惊吓,最后还是亲自把他带回来。” “我从没有如此感激自己做下的决定。” “阿羽,从前你在我身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今你终于不再怕我,不认为我会伤害你。” “谢谢你。” “我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乘白羽垂着眼:“你也不必这么说。” “我知道,我不说了,” 贺雪权双臂轻轻箍在他肩头,“今夜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乘白羽怔怔。 “对,只与你有关,” 贺雪权忍着心头滴血, “与你和李师焉有关。你一定想好,倘若你拿着这两本东西去问李师焉,你二人或再无转圜余地。” 乘白羽移开视线,望一眼窗外:“是这样吗。” “是的,” 贺雪权手上力道加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此事你怨不怨他,又究竟算不算他的罪过,俱难以细究,算不清的,今后你二人当如何相处?” 乘白羽似乎已经丧失意识,茫然重复: “是啊,当如何相处。” “阿羽,你看着我。” 乘白羽的目光只是难以聚集。 “……你仔细听我说,” 贺雪权劝告, “我见过你在李师焉身边的样子,也见过你未识情爱时的样子,你比那时还要无忧无虑,你们还育有一女,如此种种,随着你的开口都将付之东流,你甘心么?” 屋内一静。 一晌, 乘白羽双唇开合:“如果我说甘心呢。” 贺雪权定定道:“那就是甘心。我的话都是废话,无意左右你的选择,一切以你自己的心意为准。” “哦。”乘白羽闭上眼。 明明是贺雪权握着他的肩,全然强势姿态。 明明是他新近听闻噩耗,筋疲力竭,他还瞑目沉思,视力屏却。 但他不是弱势的一方,从来不是。 “阿羽?” 贺雪权试探,“你果真忍心抛弃如此安乐的日子么?你果真忍心抛弃如此称心的伴侣么?” 乘白羽闭着眼,语气平淡: “谁使我痛苦,我便抛弃谁。” 掷地有声,满室阒然。 贺雪权心头一震。 两厢沉默。 片刻,门扉一响,门首处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至。 李师焉目若寒星:“阿羽,你在这里做什么?” 稍顿,并指一点贺雪权, “他又在这里做什么。” 李师焉还未听闻剧变,冷冷一笑,依稀旧日睥睨风采,毫无挂碍,不染尘埃。 乘白羽望着他,似喜还悲。 “我打算受封之后重开紫重山。” 一时的寂静过去,乘白羽站起身,他若无其事拂开贺雪权的手,转身的空档,两本册子齐齐收进袖子。 “贺境主也算紫重山外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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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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