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衍垂下眼睑,难以言说的感觉让他没再动作。
他又想到了母亲。
似乎是离的越来越近,那些遗忘的记忆竟也频频出现在眼前,似乎想提醒他什么。
顾衍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不被喜爱的,因为那时他并没表现出血脉天赋,父亲非常失望,对他们母子态度大变。
从前体贴温柔的丈夫,突然对妻子恶语相向冷淡漠然,甚至故意让可怜的妻子知道,他还有几个比顾衍更大的孩子。
精神暴力,言语暴力,等妻子被逼疯,歇斯底里的袭击他,丈夫又带伤站出来表示原谅,然后将一切的起因推给“废人儿子”顾衍。
最后妻子真的疯了,爱却更加偏执。
清醒时,母亲怨恨父亲别有用心的欺骗,她已经知道,如果顾衍一出生就表现出血脉天赋,只会沦为载体,因为等在外面的医生会立刻剖开婴儿的血肉,将血脉移植给父亲。
可她发疯时又不能接受自己人生的失败,生来骄傲的人无法接受大厦崩塌的嘲讽,她又怨恨顾衍,恨他是个废物,不顾一切的想要挽回丈夫。
清醒时,因对丈夫的恨连带着不喜欢儿子,混沌时,又因对儿子的恨而继续发疯。
顾衍不喜欢母亲,但也不怨。
他只觉得嘲讽,那丈夫怎么就没想想,是不是他自己的基因下等呢。
那个冷血的家伙从不承认他自己有错。
哪怕最后分开,丈夫也将一切都推给妻子,说是她无孔不入的爱让人窒息,迫使他们的婚姻走到尽头。
从前自信张扬的天之骄女,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苦苦哀求他的可怜母亲。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或许那些人说的都没错,顾衍除了一双红眸,几乎没从那人渣身上继承到什么,他是母亲的儿子,就连爱人的方式也如出一辙。
——无论林楠要做什么,他都会选择信任对方。
顾衍看着墙角漆黑的阴影,沉默着,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答案。
直到有什么勾动他的手指。
金雾灵活的穿透墙壁,有人看过来就分散消失,没人时又拧成一股,梦幻如夜空里的星辰。
它悄无声息的缠绕在顾衍苍白的指骨,蜿蜒盘旋如同情人的安抚,摩挲过骨节分明的手掌,顺着手臂缓缓而上,治疗还在渗出血液的伤口。
*
待楼下的一切暴行渐歇,安德里才来到休息室的楼层。
他挥退跟随的信徒,搭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上阶梯,转弯,入目是长廊内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入侵者。
原本计划好的说辞都被这场景镇的咽了回去。
这些人神态安详,身体没有丝毫损伤,仿佛就是躺下来睡了一觉。
然后死在了美梦里。
安德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
明知与死亡相伴,下一秒就可能与和他们一样毫无征兆的死去,这个认知反而刺激了安德里的神经。
握上门把的那一瞬,微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安德里微微垂眸。
面对林楠的力量,他最初感受到的只有忐忑恐惧,但时间久了,明白对方想杀掉自己和碾死蚂蚁的难度没有分别,他反而轻松了。
所以,安德里的态度让他得到了林楠的倚重。
可现在,随着安德里体会到权利带给他的一切,每次面临林楠时,他心中更多的是让人血脉沸腾的兴奋。
与从前那些依靠谎言堆砌的虚假神权不同,这次他是真的触碰到了绝对的权利。
这种认知,比一切外物,都让安德里兴奋。
推门走入,一片黑暗。
虚蒙的人影背对着静谧月光,坐在高背椅,投下的阴影拖曳在地毯之上。
安德里露出自然的微笑,缓步走入,正要说些什么,就见一团虚影向他飞来。
抑制住本能的躲避,任由冰凉的瓷器砸在额角,碎裂开,血水缓缓顺着俊脸滑落。
这是林楠第一次对他生气。
安德里垂下头,微微眨眼,看着血珠从睫毛坠下,顺从的跪在地上,“是我来晚了。”
他们的地位从来不是平等的。
枪械上膛的“喀嚓”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安德里微微发抖,强忍着,跪着没动。
第一枪,子弹擦着安德里的金发穿透身后的钢铁门板,嗡鸣声让人头昏眼花,他依旧僵硬着没敢动一下。
第二枪,安德里撑在地面的手臂微微发抖,子弹高速刮过的手臂,皮开肉绽,粘稠的血液点点滴落。
第三枪,疼痛让他大汗淋漓,险些支撑不住趴在地上,子弹擦破他的大腿,疼痛蔓延至全身。
安德里跪伏着地面大口呼吸着空气,胃囊痉挛着不断产生呕吐的欲望,枪口已经抵在自己眉心,莫名的熟悉感,让紧缩的心脏再难平静的狂跳起来。
“你来的很及时。”林楠语气轻快,似乎差点杀了对方的人不是他。
“是有事要汇报吗?”
安德里因疼痛而白着脸,他从混乱的大脑搜刮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们已经确定了叛神者,只是他似乎还有同党,我们会再审。”
“哦?”林楠慢条斯理的收回枪械,似有赞赏之意,“人在哪?”
清扫出的房间外,站满装配完备的武装小队,屋内漆黑一片,突然刺眼的灯光乍亮,悬在正上方,瞬间明亮如白昼。
顾衍被扣押在下方的牢椅上,手脚都有电子锁固定。
他全程配合,不说话,也不挣扎,守在一旁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却难掩恐惧。
爬到信徒与军部高层的人里有不少玩家,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七”的名字,没人相信他会甘愿俯首。
毕竟起初让“七”登上神坛的,就是他能斩杀BOSS的能力。
这就导致这里人员虽多,依旧寂静的吓人,只有微微发抖问讯声,与顾衍淡然否定的答案。
他们不敢动刑,顾衍也乐得自在。
林楠知道自己在这,顾衍选择相信林楠。
良久,随着一阵脚步声,挺拔俊逸的青年披着裘绒大氅,踏着月光,众星拢月的下楼走来。
信徒们格外狂热,军部卫队却大都白着脸攥紧枪械。
一行人走入临时收拾出来的审讯室,除了几位心腹,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玩家用来联络的小群顿时热闹起来。
“七……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我不相信!”
“你们发现没有,他没有安装任何义肢。”
“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义肢,所以打不过,被抓了呢?别把人神化,他也只是玩家。”
“神化?呵呵,‘神’不就在里面呢吗。”
屋内,林楠披风一撩,端坐于正对着顾衍的高背椅,漆黑眼眸映着斑斓的灯光,平静的扫视四周,看守顾衍的护卫却都畏惧到小腿打颤。
他们也不想如此,但是,每次面对强到极点的非人生物,莫名的压迫感总会让他们喘不上气。
“都在这了?”林楠拿着送到手边的纸张,配合着主系统调出的仅他可见的光幕一行行看下去。
三分真,七分假。
钟景天眉宇阴沉,不断的低咳,林楠给他的治疗效果越来越不理想,今天的行动消耗着他已经空壳的躯体。
但他表面还维持着一贯的平和端正,和满眼都是关切的手下说着什么。
鹤宛陪坐在林楠身旁,隐晦的瞥向安德里,想问问那些伤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对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自他们进来,顾衍的目光就没从林楠身上移开,但林楠却没有分给他眼神,就像与对方素不相识。
安德里就站在林楠身侧,任由医护人员麻利的给他包扎,苍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林楠能舍弃顾衍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更何况是触及底线的“背叛”。
第60章 他是一面镜子
昼亮的灯光吊在上方, 勾勒出顾衍线条凌厉的面庞,俊挺眉骨下洒落一片阴翳。
苍白冷峻的男人就这么散漫的靠着牢椅,银发凌乱的散开, 脸侧还沾着晕染开的血迹,稍显狼狈,红眸却亮的惊人。
灼热目光让林楠的耳尖染上热意, 默不作声的侧过身, 换了个坐姿。
冷静了片刻,林楠才能继续思考。
安德里做了欺骗之事,却还想证明自己双手干净。
钟景天是典型的墙头草,他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 还从不掩饰自己的善变。
鹤宛心思细腻,思考的总是格外多。
这样的组合,派手下去审讯当然不会有结果。
更何况,对于原住民来说, 顾衍十分受钟景天倚重,在军部亦是威望极高,前两天申请的聚集地合法的提案已经通过申请,谁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置。
玩家就更不用说了, 顾衍是头号危险人物, 是比BOSS更危险的存在, 杀不死他, 就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报复。
寂静中,只有林楠哗啦啦翻着文件,借以掩盖自己并压抑着暗流的内心。
“问出什么了。”
鹤宛第一个对上目光的瞬间, 困扰她许久的怪异感再次出现, 直觉告诉她肯定有哪里不对。
但安德里已经开始汇报, 他将一桩桩“罪行”条理清晰的讲来,每一件都能与顾衍这段时间的行动相对应。
没有任何批露的谎言,与真实有什么区别。
“客观来讲,七的确不适合军部的工作。”钟景天压抑的低咳,没正面回答,但也表明立场,仿佛最初极为欣赏对方的人不是自己。
一旁的下属则板着脸,复杂的瞥向顾衍,略有不忍。
林楠再次看向身边。
逃不过,鹤宛沉吟片刻,选择遵循心底的感应,“我觉得,还能再查。”
能查,至于要不要查,就要看林楠的意愿。
林楠漆黑的眼眸映着亮到晃眼的灯光,唇畔露出温软的笑容。
“你们说的都对。”
他终于转头,看向顾衍,撞入那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暗红眼眸。
意外的是,林楠没有感受到任何负面情绪,高悬的心被红眸中的温柔轻轻抚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