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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伊恩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他身上流溢出的金光火焰,照亮了这片雕像群,而后向着那看似无尽的黑暗中, 轻轻一推,被幻象所掩盖的酒窖门,就这样被推开了。 祁沉笙看了一眼在伊恩身后盘旋的苍鹰,扶着汪峦也走了进去。 伊恩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他如游魂般在酒窖中飘荡,经过一排排摆放着巨大橡木桶的架子,口中不断地重复着-- “我在哪,我在哪……” “你们把我藏到哪里去了……” “我的身体在哪里……” 这一声声低念,几乎已经要变成怨鬼的哭嚎,汪峦紧紧按着锁骨之下的纹身,由那里感受到的不仅是灼痛,更多的是伊恩心中的冤屈与恨意。 伊恩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他身后的苍鹰再无法忍耐,在金色的余光之中,振开了满是利羽的翅膀,呼啸着扇动起刀刃似的飓风,无可阻挡地穿梭遍所有的木架。 那疾风经过之处,木桶厚重的侧盖皆被掀落,鲜红色的酒液瞬间流淌而出,在石砖铺成的地面上,汇聚成血河流淌开来。 伊恩就在那血河之上飘荡,如真正的厉鬼般,扒着每一只橡木桶的边缘探看,寻找着自己的尸体。 “在哪里……” 他笑着,他哭着,声音回荡在冰冷的酒窖。 “在哪里……” 酒窖中的橡木桶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汪峦看着伊恩那么一只只找下去,也心焦得很,不禁握住了祁沉笙的手。 祁沉笙也不想再拖延下去,手中的绅士杖一敲,将那苍鹰引了回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斜睨了眼几乎被葡萄酒液浸透的老头,那苍鹰立刻会意,自半空中俯冲而下,锋利的鹰爪狠狠地洞穿了老头的肩膀,带着他盘旋而上。 “啊--放,放开我!” 老头嘶喊着,肩膀的疼痛却让他上半身一动都不敢动,只能绝望地蹬着两条腿,像是块干腊肉条,被苍鹰抓到了伊恩的面前,又狠狠地丢在木架下,撞翻了几只酒桶。 老头的口鼻中漫出了鲜血,他在酒液中挣扎着,酒水却又呛进了他的肺中,灼辣的疼痛与窒息的危机折磨着他,求死都不能。 伊恩的反应仍是有些迟钝,但也发觉了老头被丢下来,再不屑于制造任何的幻境,温柔的金光下狠虐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我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老头的脸已经被血糊住了,求生的意志本能地驱使着他,忍着剧痛抬起手臂,指向酒窖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伊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不自觉地松开了老头的脖子,任由对方跌落入酒液中,溅起血色的水花。 他就那么看着,瘦小的身躯在高大的酒架间伫立,怔怔了许久,然后才缓缓迈动步子,向那角落走去。 一直木桶,被孤零零的放在高架上,尽管刚刚也被苍鹰掀开了盖子,却没有流出一滴葡萄酒。 伊恩终于走到了木桶边,他伸出双手,有些拙拙地扒住桶的边缘,而后从中无比珍重地抱出了自己的尸体。 祁沉笙心中早有准备,他想要捂住汪峦的眼睛,却汪峦却按住了他的手,默默地摇摇头。 他与金丝雀的羁绊,令他几乎可以切身感受到伊恩所有的痛苦,这种折磨已经存在太久了,他想要亲眼看到,伊恩寻到了他的结果。 那尸体被困在酒桶中,像是被刻意做过防腐处理,整个扭曲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皮肉虽没有腐烂,但也干枯得紧紧贴在骨骼上。 少年曾经漂亮的面孔,变得丑陋而恐怖。 可伊恩却仍旧紧紧地抱着他,眼睛早已没有泪水,只有溢着碎金的空洞,他断断续续地,讲出了当年的事。 当年,他对教堂后的那个守墓老头,几乎毫无防备之心,对方骗他希侬神父在酒窖中等他,他便相信了。 伊恩从不奢望,希侬神父约他在这里见面,是要回应他的感情。他想要的,仅仅是一个体面的告别。 可当他来到这里时,等待他的却并不是希侬神父,而是另一个用黑布蒙着脸的高大男人。 伊恩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要逃跑,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酒窖的门被老头从外面关上了,而自己则被那人掐住了身体…… 绝望、痛苦、屈辱,伊恩挣扎着打翻了酒桶,那人的力气极大,将他的头死死地按进酒液中,逼着他吞咽直烂醉。 他被关在这酒窖中整整十三天,葡萄酒液麻痹了他的痛苦,终于在濒死的那刻,为他带来了美好的虚影。 阳光透过厚厚的石砖,照入了冰冷的酒窖,梧桐灿灿的树叶落满了老旧的钢琴,他化为了一只小小的雀鸟,展开满是金色羽毛的翅膀,穿过木门飞出阴暗的地下。 他,逃离了所有的痛苦,甚至暂时忘却了那些恨意。 --直到被汪明生所发现,引化成了执妖。 伊恩抱着自己的尸体,跪坐在地上,身上的流金光芒却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变回了小小的金丝雀,融入到了尸体中。 苍鹰在半空中张开宽大的羽翼,暗色的羽毛无声无息地纷纷落下,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了伊恩的尸体,最终成了黑色的布毯。 汪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想要将那些来自伊恩的情绪小心地整理起来,随即又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被祁沉笙揽入怀中。 而就在他准备思索如何安葬伊恩的尸体时,却惊讶地发觉,祁沉笙的执妖苍鹰居然化为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别误会,不是当年害伊恩的那个!) 是了,这时汪峦才恍然想起,尽管苍鹰一直以鹰的形态出现,但他本质也是执妖,生前也曾经是个人。 祁沉笙对此并不意外,他圈揽着怀中人的身子,安抚地轻拍几下汪峦的后背,而后才眯起灰色的残目,看向自己的执妖。 苍鹰化为的男人弯下腰,天生带着几分风流气的眉眼间,尽是凝重与爱怜,慎之又慎地将伊恩盖着黑布的尸体,抱了起来,然后向着门口走去, 汪峦一直注视着他,回想起过去几个月,苍鹰与金丝雀的相处,心中慢慢明白了什么。 而就在男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对祁沉笙说道:“你答应过,我可以提三件事。” 祁沉笙仍是眯着灰眸,目光在他身上看了许久,然后点点头, “我想要他。”男人抱着伊恩的尸体,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 “这我说了不算,”这次祁沉笙并没有答应他,绅士杖又出现在了手中,敲击着流淌着酒液的地面,淡淡地说道:“你要问他自己。” 男人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尸体,片刻后才说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便抱着伊恩走出了,这死困他多年的酒窖,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已过半,等到祁沉笙扶着汪峦,终于回到地面上时,秋月已坠向西天。 汪峦微微抬头,让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这样便能洗净心中的污浊。 金丝雀的事,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伊恩找到了自己的尸体,也想起了过去死前经历的一切。 如今,在他们的面前,只剩下了最后的问题。 那夜在酒窖中,等待伊恩并害死他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熟悉教堂的结构,知道隐秘酒窖的所在,又能观察到老头的不轨之心,甚至清楚伊恩即将离开的事。 排除掉当年同为少年的孤儿们,汪明生虽然不明原因地也来过附近,但汪峦却知道他并没有玩亵少年的兴趣,伊恩也能确定不是希侬神父,那就只剩下了-- “九哥,快要结束了。”祁沉笙抱起了汪峦,低头在他的眉眼前轻轻细吻,好似要以此吻去他的疲惫。 汪峦也伸手回抱住祁沉笙的脖颈,将脸浅浅地埋在他的肩上,喃喃地回应着:“是啊……终于快要结束了。”
第100章 金酒尸(二十) 和我们一起欣赏今晚的…… 日出日落, 当新月再次自秋叶凋零的梧桐树梢升起时,斯戈尔教堂的一天又过去了。 威尔神父例行在十字架下,闭目祷告, 教堂正厅中的电灯已经都关掉了,只剩祭台前的几只蜡烛,被忽明忽暗的火苗灼烤着,流下浊色的蜡滴。 今夜并没有人敲钟,威尔神父似乎极为喜欢此刻的安寂, 整座教堂都能沉浸在仿若梦乡的晚景中,能让他静下心来,去思考, 去回忆,去忏悔许多的事。 时间似乎到了,威尔神父也终于做完了祷告,他睁开眼睛, 仰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最后用唇语喃喃了什么,可惜没有人能听得到。 这时一阵风吹来, 霎时间便吹乱了那些烛光, 教堂中立刻暗了下来, 投落在墙上的黑色影子,却显得那样高大, 仿佛可以吞噬掉一切。 威尔神父的心怦怦地跳着,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了。 是什么呢? 他伫立在十字架下,明明想要离开,可身体却一动都没有动, 就连渐渐浑浊的眼球,也僵硬得盯着一个方向,直到酸涩难忍。 风越来越大了,烛火越来越暗了,可四下依旧安静得厉害,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威尔神父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预感在折磨着他,可怕的事情随时可能降临,可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分哪一秒,更无从逃离。 他的目光虽然无法移动,但眼睛却瞪得越来越大,眼眶都传来撕裂的疼痛,这样的折磨令人太难忍受,他甚至开始在心中呐喊,快些来吧,快些来吧! 也许是上帝终于听到了他的祷告,一个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忽然响了起来。 “嗒、嗒、嗒--” 有人在接近他,在空荡而又黑暗的教堂中,向着他走来。 “嗒、嗒、嗒--” 近了,又近了,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马上,马上就要碰到他! 威尔神父猛地转过身去,教堂中的风停了,烛火又燃烧起来,融融地光线照亮了近处,却留下黑暗的角落。 一排排长椅延伸而去,明明那样的空荡,却令人觉得拥挤与压抑。 可无论如何,他的眼前一个人都没有,那慢慢接近的脚步声,像是根本不存在,可威尔神父的后背,还是被冷汗浸透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十字架,嘴唇崩成了一条缝,刚刚--他根本没有转身。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根本没有转身的动作,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掰着肩膀,转过了身子。 威尔神父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直到那窒息感袭来时,他才恍然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试探着迈出已经僵直的腿。 他能动了--这样的认知让威尔神父心中生出一阵振奋,他急忙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门跑去,尽管腿脚因为恐惧而发软,一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东西,然而他终于还是跑到了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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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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