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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汪峦及时发现,扶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歪头扎进水塘里。 “丰山,可是吓着了?”汪峦看着丰山的脸色不好,不由地低头询问着:“我扶你去前边亭子里缓缓神。” “不,不用!”丰山哪里肯让汪峦扶他,只听着汪峦这么说,他便又生出了股子劲儿,硬把害怕吞了回去,用力摇晃脑袋:“夫人,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汪峦哪里肯信这个,瞧着丰山那样子就难放心,不容抗拒地又扶住了他,皱眉说道:“你逞什么强……且只听我的话,跟我去那边歇会。” “我……”丰山这边还想再说什么,一转头却看见个身穿黑色外衣,戴着玳瑁眼镜的中年男人,满脸焦急地走了过来。 他见着汪峦主仆二人,忙不迭地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听他们说刚刚我们拍戏的狗,差点咬到二位,实在是对不起。” 丰山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若是搁在平时,他早就忍不住痛斥几句了。可人家这般诚恳的道歉,反而让他什么都不好说了。 汪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中年男人,就在刚刚的瞬间,他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执妖的气息。 虽然极为寡淡,但确实是存在的。他暗暗示意丰山不要作声,自己试探着答道:“这位先生不必如此,好在我们也没有被咬到,不过拍戏时用着那些活物,也该当心才是。” “是是是,我记下了。”那男人听后,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还是一再道歉:“这都是我们的疏忽,让两位受到了惊吓,若是可以……我也愿意出些赔偿的。” “赔偿就不必了,”汪峦微微垂眸,看到了男人手中握着的,似乎是剧本的纸张,又端详起他的气质,心中便确定了几分:“先生说那是拍戏的狗,那您是--” “我是这边拍电影的导演。”中年男人听到汪峦发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名片,回答道:“鄙姓刘,这是我的名片。” 这刘导演先前只害怕疯狗伤了人,如今见着人没事,也没有跟他胡搅蛮缠的意思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 往汪峦手里送名片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可便是这么一眼,就让他彻底愣住了。 当导演的七八年里,他自认是见惯了俊男美女,可眼前人的气质样貌却还是让他惊为天人。 白衣乌发,衬着雪后初晴阳光,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电影中的角色。 汪峦却不知他的心路,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双手接过了男人的名片,只见上面印着“刘涣登”三个黑字,略小处还有几行作品名,确是前段时间电影院里上映过的。 “刘导演--” “这位先生!” 汪峦刚想再试探着问什么,却被这位刘导演激动得打断了,他稍一颦眉,紧接着就听对方说道:“这位先生,请问您也是来影棚拍电影的演员吗?” 汪峦本想否认,可瞧着刘导演那副模样,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执妖气息,口中的话便转了弯。 “是,我是来这边试拍的--”
第113章 亡之目(九) “九哥是要,把我的心吃…… 祁沉笙翻动着几个厂子送上来的账目, 灰色的残目中酝酿着谁都看不出的情绪,何城东拿着记事本安静地站在一边,什么声音都不敢出。 “告诉老宋他们, 继续压住价格。”良久后,祁沉笙将手中的厚厚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搁,发出“砰”但一声闷响。 他抬眸看向窗外,仍旧覆盖着积雪的街景, 细长的绅士杖出现在手中,沉着而了然地敲击着脚下的地板。 “不用理会那些洋人,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是。”听到祁沉笙这样说, 何城东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场因冷冬而生出的棉粮危机,终于快要到头了。 “今天还有别的事吗?”祁沉笙的脸上依旧淡漠地没有丝毫温度,与在汪峦身边时判若两人。这常常会让何城东恍惚间生出疑惑,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祁二少。 “还有,”直到祁沉笙的目光扫过来,何城东才迅速回神, 依照笔记本上的日程念道:“今天还有老福盛纺厂的人, 想要跟您谈合并的事。” “下午还有东边几家厂子, 从西洋买的机器到了……” “都推了吧。”还未等何城东说完,祁沉笙便开了口, 他执着绅士杖的手突然收紧,冥冥之中感应到,汪峦调动了苍鹰的力量。 “叫司机来,去宏播影棚。” 何城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立刻点头应道:“好,二少,我去安排。” 等到祁沉笙的车子来到影棚时,不过十点钟刚过,大雪之后难得晴朗的好天气,上午的太阳直教人浑身舒坦。 可面对祁沉笙阴沉的面孔,无论是司机还是何城东,都不敢有半分享受阳光的意思。 “二少,到了。”何城东克制着恐惧,回头跟坐在后排的祁沉笙说道。 祁沉笙一言未发,只是点点头,然后直接执着绅士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祁如苓刚刚处理完祁家三老爷的事,又得知祁沉笙亲自来了,心中忽觉不太好,问过身边人汪峦的行踪后,就匆匆赶到了大门边。 “二哥,你来了。” “嗯,”祁沉笙并没有要责怪意思,他也知道祁如苓的不易,只是沉声问道:“九哥现在在哪?” “在徐家旧院那边,”即便祁沉笙没说什么,如苓也还是解释道:“刚刚父亲突然来了,我只得过来候着,汪先生说要自己在那边逛逛,我就遣了几个人暗暗跟着他,应当还是稳妥的。” 祁家三老爷--祁沉笙冷笑了声,他当然听说过传闻,这位好叔叔正借着如苓的影棚,到处搜罗女演员呢,怕是给如苓惹出不少乱子来。 但是,当真又只是巧合吗? 他灰色的残目微微眯起,掩饰住其中的涌动,开口时却一如既往让人听不出深浅:“走吧,带我去找九哥。” 祁沉笙并没有再去查看张茆昨晚的行程,与如苓很快就走到了徐家旧院中,这半晌午的天,正是里头最为忙碌的时候。 几伙不同剧组的人,即使是冬日也忙得热火朝天,把本就并不算大的旧院子挤得熙熙攘攘,看得祁沉笙忍不住颦眉。 好在按着如苓手下人的汇报,那位刘导演并没有选择花园、池塘那种寻常地方,而是在东南角的阁楼附近。 祁沉笙按着感应,还未走近时,便抬头看向二楼窗户紧闭的精致小阁,汪峦此刻应当就在其中。 果不其然,一行人很快就看到了,端着杯热水,愁眉苦脸地坐在廊下的丰山。 丰山见着祁沉笙过来了,立刻害怕也不是,着急也不是,一步三磨蹭地走到二少爷跟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少爷,您来了。” “夫人呢?”祁沉笙虽然已经感应到了汪峦,但还是冷冷地问道。 “夫……夫人……”丰山一直拿不准,汪峦想要拍电影这事,二少爷是个什么意思,可此刻实打实地跟二少爷见了面,他只觉连问都不必问了,吓得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夫人……跟着刘导演,上楼去拍戏了。” “拍戏?”这样的回答,尽管早有些猜测,但还是让祁沉笙怔愣了一刹。 丰山这会实在不敢隐瞒了,忙趁着祁沉笙发愣时,倒豆子似的将上午发生的事,全抖了出来。 “那位刘导演眼里都快放光了,一听说夫人是来试拍的,就立刻请我们来了这边……然后就让夫人上楼换衣裳了。” 祁沉笙听着丰山的话,又是“眼里放光”又是“换衣裳”,脸色不知又黑沉了几分,手中的绅士杖几乎要将脚下的青砖戳穿。 汪峦能感应到执妖的气息,他当然能感应到,恐怕不止是那位刘导演,如今这个剧组在阁楼附近的人,身上都有淡淡的执妖气息。 祁沉笙想来,汪峦多半是因此,才答应来试拍的--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不在意。飞出笼中的金丝雀,要将他华丽的羽毛展示给世人。 会有多少人为他倾倒,会有多少人会因他痴迷? 祁沉笙无法言说的占有欲不断在在心中翻涌,几乎要化作孽火焚烧而出。 周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连后面跟着的如苓都难以忍受,她试探着劝解道:“二哥……那位刘导演我也是听说过的,为人很是正派,想来不会有什么……” “若是不行,跟他说一声,想来也不会强留汪先生的。” 祁沉笙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阁楼,这时周围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行人。毕竟祁家大小姐经常来这边,大家都见过,而此刻让她陪游的那个人-- 脸上带疤,一只残目,执着长杖,可不就是那传闻中,凶名在外的祁二少嘛! 若说起祁沉笙的来,云川城里确实有不少人畏惧于他,可同样还有不少人,觊觎着这位年轻有为的富家少爷。 即使传出来那些笑话又怎样,他越是为了个男人荒唐,便越说明他是个有情的主儿,若是能勾搭上,那可就是享不尽富贵了。 “祁小姐,怎么今天有空来这边转转。”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却是个身穿暗红旗袍的女人,挎着珍珠手包,向他们走来。 祁如苓暗叫不好,她认出这女人名叫朱成欢,也是刘导演选来的女演员,平时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感觉不是个安分拍戏的。她心中不禁骂着,偏是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眼看着人就要走近了,祁如苓可不敢让她往祁沉笙跟前凑,只得抢先一步走到了朱成欢的面前,半挡住她:“这不是听说刘导演的戏要开拍了,所以过来贺个喜。” “唉,这有什么可喜的,”朱成欢今天刚到不久,还不知道这边具体发生的事,只叹气说道:“我听说大早上的,刘导演就又把男主角换了,谁知道换成个什么样的人。” “指不定,又是哪位老板的小情儿呢。” 祁沉笙远远地听着这话,久久被压制的戾气,几乎漫上眉眼间那骇人的疤痕,他刚要迈步向前,却突然听到二层的阁楼出,传出一声悠长的开门声,整个人顿时停在的原地,抬头望去。 霎时间,他的眼中再无其他。 汪峦脱下了厚重的裘袄,白色的风衣勾勒出他瘦长的身形,一副金丝框的眼镜,遮住了他雀鸟似的眼眸,却并没有掩去半分灵动。反而让妆师用墨朱色,将他的眼尾勾勒得更为细长,添染上斯文又魅惑的妖异。 汪峦也很快就看到了祁沉笙,他先是一愣,无数的思绪在心头萦绕而过,脚下的步子也随之停住。 片刻后,他像是做出了选择,而后故意挑起点了新色的唇,似是无意地勾出笑容,然后步步从那台阶上走了下来。 可最后的一步还未迈出,整个人就被禁锢注了腰身,紧紧地锁入祁沉笙的怀中,连一分一毫都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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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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