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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器开始运作,额间的温热越来越明显。 脑波图像开始在屏幕上缓慢绘出,混乱的程度比裴煜见过的很多病例都要复杂。 波动曲线一开始只是零散的高频段跳动,很快便出现了明显的失调图样,是日积月累的过程中形成的。 裴煜拿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记录,眉间紧紧皱起。 他当然知道花澈的各种表现是精神障碍影响到生理,但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从某种程度上讲,花澈作为病例,也确实很有研究价值。 机器已经停下来了,房间里只剩下裴煜翻动纸张的声音。 花澈还被人捂着眼睛,眼皮上轻微的压力因为来自熟悉的人,并没有让他感觉不安,反而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一点安宁。 “我……很糟糕吗?” 裴煜回过神,松开了自己的手,对上了那双被顶光照得更显水灵的眼睛。 “只是生病了而已,对于医生而言,治疗病患是分内的事。” 他把手中的检测单递过去。 对于花澈而言,那张打印了自己身体数据的检测单上,全是他看不懂的曲线和外文字母,说是天书也不为过。 “按照一般的流程来说,我应该向你解释,比如大脑不太擅长‘快乐’,无法正常分泌血清素和多巴胺,各种神经递质处于低水平波动状态……” 裴煜对上那双迷茫到已经有些空洞的眼神,便知道这个眼神和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台下大部分学生的目光一样,是基本上一点没听懂。 他笑了一下,转念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无条件相信我。” 恍然间,一种难言的悸动让花澈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上还戴着心电检测的指套,一旁屏幕上的心电图折线紧密地波折。 “无条件相信你,裴教授在这个领域的专业性,是值得信任的。” 花澈几乎没有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裴教授,这不符合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一般相处方式吧?一般来说,医生不会向自己的病人隐瞒什么。” 裴煜的目光微沉,开口道:“并不是隐瞒,只要你向我提问,我随时都可以向你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澈着急地坐起来,把贴在额间的贴片都扯掉了几块。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一样吧……” 小狐狸有些着急,坐在检测床边缘,无所适从地乱晃着腿。 “嗯,我们不一样。” “滴”地一声响,心电图仪器传来心率过快的警报,数字飙升到140。 花澈这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和害羞一直真实地体现在屏幕上,毫无遮盖地展示在人面前。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着急取下指套,却让仪器停留在了警报和140的页面。 裴煜轻轻笑了一声。 “别,别看。” 花澈慌忙伸手去遮,大半个身子都探到检测床外面。 他从检测床上滑下来,就被人拎着腋窝提起来,坐在了腿上。 花澈顺势坐得更近了一些,双臂环过了裴煜的脖子。 “你快停下,别笑了。” 裴煜拍拍他的后背,顺势抓了一把狐狸尾巴,像撸小动物一般揉揉手感很好的狐狸耳朵。 “你说,狐狸这种小东西,究竟是谁发明的呢?” “别说了……” 花澈趴在他的肩膀上装死,尴尬和羞涩让他整个人都很烫。 偏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狐狸尾巴乱晃,每一下都精准地扫在裴煜的膝盖上。 实验室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花澈像受惊一样从裴煜的腿上蹦起来,站到旁边去。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检验室里,身上都还穿着实验服。 怎么就莫名跑到人的怀里去了…… 裴煜的表情有些僵硬,实在不算好看,甚至有些低气压。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敲门的是泽村光一和他带的研究生,看起来在门口等了一阵。 他们一打开门就看见裴教授阴沉的表情,面上明显一惊。 “裴教授,花澈他没事吧?” 泽村光一和他的研究生本能地以为是小狐狸的情况不太乐观,或者在陌生的实验室闯了什么祸。 “没什么大事,检查报告放一份在档案盒里,发布项目人员征集之后我们再开小组会讨论。” “放心吧,裴教授,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泽村光一走进实验室,大概看了一眼检查报告,就知道这项案例在他们的研究院也算疑难杂症。 “没关系的,花澈,我们研究院比京都大学医学院专业,你可以在这里接受很好的治疗。” 泽村光一解释道。 “啊,好的……谢谢。” 花澈藏不住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看起来无所适从。 泽村光一看他这个样子,顺理成章地认为小狐狸是被向来严肃的裴教授吓到了,开口安慰道: “放轻松,虽然裴教授看起来严肃又古板,比较吓人,但他是个很好的人,不会欺负人的,也没什么架子。” 严肃古板……吗? 花澈眨眨眼,实在没把这个形容和刚刚的裴教授挂上号。 泽村光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和裴教授这样有压迫感的人独处,真是辛苦你了。” “没有啦,裴教授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花澈向处于凌乱中的泽村光一挥挥手,往实验室的门口走。 “谢谢你的安慰,我先走啦。” 同样的,泽村光一也没把温柔这个形容词和裴煜这个古板的工作狂挂上号。 花澈又跟着裴煜转了几个检查的房间,回到裴煜的办公室时,裴煜的手里已经拿了厚厚的一打检测报告了。 裴煜的办公室里,他专门拿出一个新的档案盒,在封面上写下了花澈的名字。 这并不是属于项目中的一份,而是裴煜自己存下来的。 神州文字出现在档案盒上,字迹工整干练。 厚厚的一叠检测报告放进了档案盒里,垫了一层厚度。 花澈看着那个档案盒,久久地没有回过神。 “我还是很惊讶自己会变成一堆数字和字母。” “这就是现代医学做的事情。比起对虚无缥缈的剧烈情绪变化产生恐惧,可视化的数据会让人感觉更加踏实,不是吗?” 裴煜将档案盒扣上,放进了身后的书架。 “所以,我也会认为你只是生病了,需要照顾和治疗,而不是认为你是一个喜怒无常、消极低沉、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的人。” “比起认为你的性格就是如此,或者把无法情绪稳定当作你的错误,我更认可这些都只是一时的病症,而你本身,是善良可爱的小狐狸。” “裴教授……” 花澈低着头,狐狸耳朵都耷拉下来,眼眶酸涩滚烫。 他当然时常认为这些都是自己的过错,比如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无法变得阳光开朗。 直到有人告知他,这些并非过错。 “所以,你也并不糟糕,我也不想听到你说自己很糟糕。” 裴煜当然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刚刚从自杀边缘被救回来的小狐狸几近失控一样喊出那句“我觉得自己坏透了”。 “真的要责怪的话,那就怪生病好了。” “只是,人这一辈子,哪能永远不生病呢?就算是感冒发烧,也是寻常的事情。” 裴煜走到绕过桌子,走到花澈的面前来,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手指擦拭掉了他眼角泛起的一点点泪花。 “就当是情绪上的寻常感冒吧,按时吃药,接受治疗,慢慢就会好起来。” 至少对于精神医学教授而言,那只是比感冒更重一些的病症罢了。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包围着花澈,他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专业领域的精神医学教授能这样理解他了。 还好,裴煜真实存在。 花澈吸了吸鼻子,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人的面前哭出来。 他强行转变了话题,抓住了裴煜的衣袖。 “我想在研究院逛一逛,我刚看见研究院有一个展览室。” “走吧,我陪你。” 研究院的展览室记录了从研究院建立以来,所有成立并且正常结项的项目。 各种奖项和结项证书琳琅满目,都是花澈所了解到的“精神医学导论”之后东西,比他在课堂上听到的东西还要复杂。 他所了解到的,听到的,只是连门都还没有摸到的小小一步。 而在门的背后,是庞大的、未知的世界。 很少有研究院会专门布置一个房间来记录这些成就,大概是因为这个研究院所完成的项目,足以将房间的大部分都填满。 房间的尽头,还有很多空位和空白的墙。 “裴教授,如果我作为研究对象完成了这个项目的话,我的名字也会写在上面吗?” 花澈看着那段空白的墙,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很想自己被记录上去吗?” 花澈挠挠头,思考了一阵。 “万一,我的病例也能算给人类精神医学奉献了小小的一步呢?” “这样的话,我的病也没有白得。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复刻我的苦难吧?” “你是这样想的吗?就算承受病痛的折磨,也要给人类精神医学做点什么?” 裴煜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方向轻轻靠近了一些。 “裴教授不是因为这个才选择让我成为研究对象的吗?” 花澈侧仰过头,清澈的瞳孔里折射出面前玻璃罩柜的一点光线。 裴煜没有回答。 毕竟从一开始,他只是找了一个理由,让花澈能安心地跟着他离开,而不是考虑什么花钱的负罪感罢了。 他没想这么多。 花澈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局促地说道: “如果这场疾病真的会发挥这样的作用,我也会觉得它有价值的。” 大概是一直生活在伶馆里,没有过外界经历才会有的纯良吧…… 裴煜这样想着,看向小狐狸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一些。 他揉揉狐狸的脑袋,把肉肉的狐狸耳朵一起顺了几遍。 被压下来的狐狸耳朵总会在他松手的时候弹回去,还会因为过于软弹而抖一下耳尖。 “小花,你想听实话吗?” 花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从来都没有生病,甚至从出生开始,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好好长大。” “比起研究一个空前绝后的苦难带来的疾病,我更希望花澈是幸福快乐的小狐狸。” 花澈轻轻抖了一下,狐狸耳朵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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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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