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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便是在家中,沈无为在抄书时,能看到祂站在桌边,沈无为在点灯时,能看到祂站在身后,沈无为在睡觉时,能看到祂站在床前。 祂似乎存在在每一个角落中,明明既没有头,也没有眼睛,可沈无为却感觉到,祂在时时刻刻看着自己。 用那数条从脖颈上长出的手,用那数条从肩膀上长出的腿,看着自己,催促着自己——快去供菩萨。 这种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祂突破□□长出的手与腿也越来越多,在他一切目光所及之处,挥动着、催促着,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精神开始变得恍惚错乱,再也无法正常的生活,满眼看到的都是“菩萨”、“菩萨”、“菩萨”…… 沈无为终于彻底相信了商人的话,是菩萨,是菩萨在催促他去供奉! 于是他便到处去打听,平漠城的佛像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得到的消息都是,平漠城冯家雕出的佛像,是最灵的佛像。 他若是要供菩萨,就一定要供他们家的。 “所以,你这趟就是去平漠城请佛像的?”听到这里,祁辞也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却不想那沈无为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是去请佛像的,但不止这一趟了。” “三年前,我就为着请佛像去过一次平漠城了,只是那次没请到……这三年里,菩萨催促我,催促得越发厉害,我才不得不再去请一次。” “那冯家得佛像就这么难请?”祁辞原本以为,那所谓得玉缘会只是个噱头,总不可能真的有生意不做。 可没想到沈无为肯定了这个说法:“是啊,我上次连走入冯家的资格都没抽到呢。” 两人说话时,聂獜只是一边听着,一边给祁辞温水热食物,这会终于看着沈无为忍不住说道:“买那冯家的东西还要抽资格?” “没错,因着每年求玉佛的人太多,所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冯家的,需要在门前抽取佛祖的意思,得到允许的人才能进去。” “我看两位在此赶路,应当也是为着那玉缘会来的吧?” “唉,那说不准也可能白跑一趟。” 祁辞听到这里,几乎要笑了,同样是星监世家,他原本以为祁家就够摆排谱的了,没想到这冯家更胜一筹。 “是吗?那我倒是更想去试试了。” “且看那冯家能不能拦得住我们吧。” —————— 接下来的两天,沈无为就跟着祁辞与聂獜一起,向平漠城赶去。 聂獜不好当着外人化为兽形,又嫌弃沈无为打扰了他跟祁辞的独处,整天阴沉着张脸,把沈无为吓得话都不敢大声说。 祁辞明里暗里给他顺了好几次毛,可惜都没什么成效。 幸亏阳安城距离平漠城本就不远,三人最终在第三天的傍晚,顺利来到了平漠城中。 比起原本商贩往来的阳安,平漠大约是出了冯家的缘故,更以玉雕出名。这里街巷上,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佛像作坊的招牌,只可惜因着这连年的大旱,大多也都关门了。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唯有那冯家的宅邸了。 与祁辞之前所见的房屋不同,冯家依着背后的土山而建,一间间屋子仿佛是山坡上凿出的佛龛,只留了半截屋檐以及门窗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巧夺天工的花纹。 正值落日时分,夕阳漫漫洒下,整片山坡都像是笼上了熠熠的佛光,让人望之忍不住生叹。 祁辞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道,冯家有这样的本事,也难怪雕出来的玉佛会被疯抢。 山坡之下的冯家大门前,还是聚满了来求玉佛的人。 但就像是沈无为说的那样,所有要请玉佛的人,都须先在宅邸前登记名号,然后再去签筒中摇晃求签。 能中签者,方有资格进入冯家。 “我们也快过去吧。”沈无为到底是来过一次的人,倒也熟门熟路,拉着两人就去那记名号的地方,轻声提醒道:“要赶快些,过了亥时就不能再进冯家了。” 祁辞在心中又暗笑了声,好大的排场,但这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想去那冯家探查,也只好走走这流程。 只是——若真抽不中,又该如何呢? 祁辞琢磨着其他的法子,聂獜本想让他去歇着,自己在这里排队,也被他拒绝了。 这么一来二去,他们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前,排到了那登记名号的地方。 祁辞在后面看着,那沈无为先是给了那管事一块银元,然后说出自己的名字、籍贯,管事的在账簿上一一记好,就让他去了后面抽签的地方。 沈无为走后,就轮到了祁辞,祁老板如今穷得很,银元是没有了,不过玉算珠还是管够,他随意从串子上拨弄下两颗,压到了管事得账簿上,笑着商议道:“我们主仆二人久闻冯家玉佛大名,诚心来求……可惜路上遇到了悍匪,丢了行李银钱,就还剩这玉珠子,不知能不能抵一二?” 到底是平漠冯家,那管事也是识货的人,他对着油灯瞧了瞧玉算珠的成色,便对祁辞点点头:“也使得,贵客报上名号吧。” 虽然他们现在所处的时空是二十多年前,但为了保险起见,祁辞还是报了个假名:“鄙人姓薛名辞,秦城人士。” 管事的并不知真假,只是如实记载下来,然后让他们往后面去了。 祁辞与聂獜刚来到求签的地方,就听到沈无为祈求的声音:“我是诚心想要求玉佛的,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请你们通融一下好不好?” 可冯家的人早已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语言依旧客气,却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几句话就回绝了沈无为的请求,让人把他送了出去。 “求你们了,我真的需要请一尊像……” 沈无为被冯家的伙计一路送着,口中还不断地哀求,祁辞刚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冯家另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用托盘向他送了一只签筒。 祁辞知道,这是轮到他抽签了,不过……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对身侧的聂獜说道:“你来吧。” 聂獜与他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祁辞的意思,他将签筒掂在手中,看似随意的摇晃着,实则瞬间摒弃了所有的感官,只留下了属于兽类的听觉。 签筒摇动的每一下,所有木签子之间的撞击声,都无限放大地回荡在他的耳中,他必须寻找到其中不一样的那根—— “啪。” 一根木签从签筒中掉落到地上,冯家的伙计立刻弯腰去捡,待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向着祁辞他们行礼:“贵客与佛有缘,可以随我进府了。” 祁辞的鸳鸯眸微微勾起,眼睛的余光看向仍旧拿着签筒的聂獜,白纱下传出他的声音:“做得不错,回去好好赏你。”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只是寻常主家对仆从的夸奖,但落到聂獜耳朵里却变了味道,他的手看似自然地贴上了祁辞的后腰,嗓音低沉又别有意味地说道:“那我就先提前谢过大少爷的赏了。” —————— 两人跟随冯家的伙计,走入了冯家的大门中,正如之前在外面所看到的那样,这座宅邸之中并没有寻常的屋舍,前厅、正厅、厢房……所有的房间,都错落有致地沿山坡向上排布,洞窟与洞窟之间,由雕花木梯相连。 他们被引入了位于最下层的一处洞窟之中,这里虽然只有一面门窗向外,但其间每隔几步便摆放有玉树灯架,烛火摇曳生光,倒让人不觉黑暗。 祁辞与聂獜就这样,随着那伙计向洞窟深处走去,不多时转过一白璧屏风,就来到处待客的小厅,里面两排交椅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想来这些都是抽中签子的买主。 “请两位贵客在此稍候,待到所有有缘者到齐,家主必亲至招待。”
第60章 祁辞猜到这冯家的家主出场, 必定是更要讲派头的,也不为难那伙计,跟聂獜随便挑了对椅子坐了下来,开始打量起其他的买主。 他们的身份虽然没有明挂在脸上, 只是凭那衣着谈吐, 也能大致猜到一些。祁辞挑眸看去, 竟多半都是商人,最多能有一二人是真修佛的人。 玉算珠自细白的指间抛出, 又重新被接入到袖中,只留下略带讽刺的轻叹: “说什么佛缘玉缘,到底不过是财缘罢了。” 聂獜跟在祁辞身边这么久,起初便是再不通那人情之事, 这会也能听明白了:“少爷的意思是说, 那签筒有水分?” 祁辞发出一声轻哼,在他看来不止是签筒有水分, 只怕沈无为的事, 也跟冯家脱不了干系。 不过……祁辞看着伙计又带进了两三个人, 目光沉沉地带着点思量:“你说这里面有多少人,会跟那封信有关?” 聂獜闻言,半兽化的眼眸, 在暗中转向小厅中坐着的其他几个人。 是了, 若是写信人所要商议之事,不能声张的话,最好的法子就是接着这冯家的玉缘会,以买玉佛人的身份,进入到冯家。 所以此刻,所有进到这间屋子里的人, 都有可能与那信有关。 但究竟是谁——一会半会也是分辨不出的。 祁辞当然也没有那么心急,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人,后来又靠在聂獜的身上小睡了片刻。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祁辞才在一声声清脆的玉器敲击声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周围又多了几个人。 聂獜揽着他的身子稍稍坐起,在祁辞的耳边低声提醒道:“应该已经到亥时了。” 按照沈无为说的,接下来应该没有人能够再进入冯家了,此刻小厅中所聚集的,就是这次参加玉缘会的所有人了。 那一声声玉器的敲击声还在继续,小厅深处的白玉屏风后,忽然亮起了烛光。 紧接着,几个颀长的身影,便从屏风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纯白无垢的长衫,衬得气质越发儒雅温和。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两排同样穿着白色衫裙的侍女,离那男人最近的一个,手中捧着本册子,其余则有的提着灯,有的执着玉锣玉鼓,每走一步便轻轻敲击。 “众位贵客,承蒙赏光,冯家蓬荜生辉。” “如今所有与玉佛有缘者,已经聚齐。家主备下薄宴,特遣我来请诸位前去。” 被晾在这里一个下午,那些所谓求玉佛的人,难免也会有些脾气,但此刻冯家派出这么个人来,往他们面前一站,之前的抱怨也不禁跟着散了几分。 就这样,小厅之中的二三十人,低声议论着还是跟随那管家与侍女们的引领,沿着附着在土崖外的长长廊梯,走向了更高处的洞窟。 刚一踏入那里,明耀的火光便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他们正面迎来的不是黝黑的洞窟,而是一面开凿了无数孔洞的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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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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