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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见得人多了,倒也不意外,声音透过浓郁得烟气传来,像是带着蛊惑的意味:“那就从你叫什么开始说吧。” “我叫江良,是利泽中学的学生……” 正如贺桦所说的那样,利泽的学生确实大多出身不错,但他大冬天的上山,却不是为了游玩,而是要找一座坟。 他的同学葛为建,在秦城出生后不久就死了母亲。家人带他移居去了别处,直到这两年才又回到秦城求学。 而葛为建的母亲当年就葬在了北迦山上,只是十几年过去,等到他们回来祭拜时,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前天又到了母亲的忌日,葛为建打算再去北迦山找一找,江良担心他冬天独自上山不安全,所以陪他一起去了。 北迦山的范围虽然大,但他们起先只是沿着山路寻找,一路上也没出什么事,甚至还遇到过几个隐居的道士。 直到那天傍晚,他们都没有找到。江良准备劝葛为建下山时,葛为建却怎么都不愿意走。 “他手上拿了根不知道从哪来的红布条,跟我说在山里约了人见面,要我快下山吧,别管他了。”江良越说声音越抖,像是不敢回想那天发生的事。 “我以为是他约了熟悉北迦山的人,看着天都黑了,山上都是林子……说不定还有野兽,哪有人会在那时候约他,就劝他改天再来吧。” “但葛为建就跟着了魔似的,怎么都不听我的。” 葛为建平时脾气也好得很,江良跟他相处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如此固执。 “我一定要去,不然等不到我,她会不高兴的。”葛为建满眼温柔地看着手中的红布条,不像是看思念已久的母亲,倒像是在深爱的情人。 江良更加觉得不对劲,于是就坚持跟他一起去,他本来以为葛为建会不愿意,没想到对方却答应了。 于是两个人就提了盏煤油灯,继续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江良那时候害怕极了,夜间的山林里除了他们外,再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脚下踩到枯枝,才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忽然想到了幼时听过的,那些关于山中精怪的鬼故事。长着人面的长蛇,会学老妇哭嚎的熊怪……它们好像都潜伏在黑暗中,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候,身边的葛为建突然停下了脚步,黑暗中传来他几乎按捺不住喜悦的声音:“到了。” “到哪了?”江良奇怪地看着四周,只有黑漆漆的树林,根本不见一个人影,可葛为建却突然转过身去。 然后,江良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在他们的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静静地伫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小土龛。 两根暗红色的蜡烛,如同眼睛般,照亮了土龛斑驳的墙壁,也照亮了葛为建欣喜至疯狂的神情。 江良顿时毛骨悚然,他们明明不到一分钟前刚刚走过那里,根本没有看到过任何东西,土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住葛为建,但葛为建却一把将他推开,攥着手中的红布条,向那土龛扑去,口中胡乱地说着:“我来了……” “我找到你了。” “我会娶你的,我会娶你……” 江良当时已经快要吓傻了,他根本来不及想,葛为建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胡话,只是本能地挣扎着去拉葛为建。 但在靠近土龛的瞬间,他却觉得寒意爬上了脊背——那龛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龛里供奉的是什么?”祁辞听着江良的叙述,拨弄着算盘的手指已经停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当时我并没有看清,只想赶紧拖着葛为建走,本来我已经快要成了,但是……”江良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话来:“我感觉那龛里的东西,还在看着我们,然后就转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在围着红烛的土龛前,站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尊女子的绢像,它穿着颜色鲜艳的裙衫,雪白的脸上涂抹着鲜红的胭脂,用那双狭长柔美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江良。 它迈开步子,在林间的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诡异的小脚印,向着两人走来。 “葛为建突然发疯似的,甩开我要过去,我就抱着他的腿,跟他打了起来。” “幸亏……幸亏这时候,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几个道长,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才帮我把葛为建绑回了道观。” 说到这里,江良才终于敢喘了口气。 祁辞侧身让聂獜给他倒了盏热茶,自己继续盘问起细节:“那绢人和土龛呢?道士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江良尽管这会心有余悸,但他还是向着聂獜道谢后,才接过热茶来:“他们来了之后,绢人就不见了,道长们也没有多说,只把红蜡烛都吹灭,就带我们走了。” 祁辞听到这里,支起了头来,懒懒散散地问道:“那既然你们已经得救了,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不不,没有得救……也不算是没有……”江良生怕祁辞不帮忙,赶紧解释道:“我们被带到道观后,葛为建还是疯疯癫癫的,非要再去山林里娶那个绢人。” “我也不敢松开他,就问道长们该怎么办。” “可……道长们说没办法,他已经被山精勾了魂,只能待在这道观里,一旦走出山门就必死无疑!” “哦?他们这么说?”听到这里,祁辞终于来了点兴趣,手中的算珠也拨得快了几分。 “是啊!葛为建他还不到二十岁,不能那么被困一辈子啊!”江良紧紧地端着手里的茶盏,向着祁辞哀求道:“贺先生说您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请您一定想办法救救他。” “这不是什么难事。”祁辞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底,多半是嫁娶之事不顺的女子,死后成了执妖,要在山中勾青年郎君。 这种事处理起来,确实并不复杂,只是他却有点在意江良口中,那几个突然出现的野道士。 “真的?”江良听他这么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只要您能救他,礼金报酬什么的都好说。” “我从不说假话,但还有个问题,”祁辞话语顿了顿,鸳鸯眼透过水晶镜,探究地望向江良:“你跟葛为建是什么关系?” “啊?”江良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盏,一个劲地摇头掩饰:“我们就是同学,同学而已……” “是吗?”祁辞可半个字都不信,伸手又在兽头香炉上重重敲了两下,示意聂獜再添些香。 “那你可是真仗义,陪着同学去祭拜母亲,遇到那种东西却不跑,还想尽办法救他。” 江良被戳中的心事,脸已经涨的通红,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我们……” 贺桦那样的人精,当然早就察觉到猫腻,这会倚在柜子后面看笑话。 “唉,”祁辞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年纪还是小,把情分看得太重,还要费劲求到我这里来。” “要我说,他既然被勾了心,要死要活地娶个女绢人,你干脆就嫁个男塑像呗。” 说着,转头对身边添香的聂獜说道:“去年店里收批俊俏面相的男像,我挑了些中意的,都放在楼梯边柜顶上了,你替我搬下几个来,给他瞧瞧。” “不不不,不用了!”江良赶紧一个劲的摇头,但转眼聂獜已经一言不发地,向着楼梯边的柜子走去,不知怎么的,背影看上去好似分外骇人。 “没什么,让他拿下来看看,万一有喜欢的呢。”祁辞拨着算盘说道,可话刚落音,就听到后面瓷器掉地上摔碎的动静。 “砰——” “大少爷,我不小心手滑,摔碎了。”聂獜低沉的嗓音传来,十分恭顺地向祁辞认错。 祁辞一挑眉,像是不怎么在乎地说道:“没什么,不过摔了一个,不是还有好几个——” 可这句话还没等说完,随着一声木头的脆响,那楼梯边就接二连三传来瓷器落地的声响。 “砰——” “啪——” “哗啦——” 这下祁辞几乎是被气笑了,他咬着牙看向站在楼梯边,脸色如常毫不心虚的聂獜:“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少爷,柜上的木板断了。” “架上的男塑像都碎了。”
第9章 于是那天,直到四人坐着贺桦的车子,来到了城外北迦山下,祁辞也没有跟聂獜说过一句话。 “再往上就没有车子能开的路了,你们要下去走了。”贺桦无奈地停下了车子,几人纷纷推开车门走下来。 祁辞还是裹着那件墨色的大裘,微微眯起眼睛向着山上望去,此刻四处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半山处笼罩着薄薄的雾气。 两尺来宽的石头小道,穿过早已落尽了叶子的枯树林,蜿蜒地向着山中而去。 江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来到祁辞的面前,跟他解释道:“那个道观也不是很远,大约走两刻钟左右就到了。” “两刻钟,是不远。”祁辞点点头,然后悠悠地叹起气来:“那我也不想走……” 江良顿时为难了,手足无措地想着办法,可转眼就看到聂獜走到了祁辞的面前,背对着他微微弯下身子:“大少爷,我背你上去吧。” “你背?”祁辞分明扬起了唇角,可嘴上却故意说道:“你的手稳不稳?今早可是刚打碎了塑像,别等会再把我摔了。” “稳的。”聂獜的话一如既往的少,身形动也不动地停在祁辞前:“不会摔。” “是吗?”祁辞刚要继续说话,贺桦突然歪着身子,插过来一脚:“两位能不能挑挑时候,那江同学还等着上山救情郎呢,有什么话你们回去关上门慢慢说?” 可谁知刚刚还彼此僵持的两人,此刻动作一致地转过头,目光一个嫌弃,一个警告,分明就在说“要你管?” 贺桦立刻闭上嘴,几步退回到江良身边:“两位继续,我先走了。” 贺桦虽然经常帮祁辞传递消息,但他却另有自己的准则,这种事帮些小忙可以,但绝不深入掺和,这会又遭了嫌弃,于是赶紧开车跑路。 祁辞见贺桦溜了,也没心情拿乔了,往聂獜厚实的背上一趴,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行了,那就走吧。” 带着淡淡松香的呼吸,扑洒在聂獜的颈侧,他不由得顿了顿,克制地用手托在祁辞的腿后,然后向着山路上走去。 正如江良所说,其实道观距离山脚并不远,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十几分钟,就从黑色的枯树枝间,看到了道观的大门。 祁辞在聂獜的背上,微微皱起眉头,那道观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头了,外墙早已斑驳得看不出颜色,就连大门上的朱漆也脱落殆尽。 若是平时经过,他大概也只会把这里当作无人的荒庙。 “就是这里了!”江良看到道观后,语气中有一丝急切,他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葛为建情况怎么样了,快步上前拍响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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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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