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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云楼闻言怔怔的盯着石像的眼睛,瞳孔微微一缩。 他脸上那种笑容一寸寸褪了下去,恢复成苍白的颜色,刹那之间,便明白了神仙的意思。 今日慌不择路被逼进破庙、躲进桌案红布下的,无论是谁,年老或年幼、贫穷或富有,神仙都会一视同仁,救下来者的性命。 他不必担忧某天若是贫困潦倒,向神仙乞求财富时感到羞于启齿、恐惧无人回应。 可他却也不能奢望神仙将他当做唯一、当做特别的那一个,因为无论是谁提出了合理的愿望,神仙都会慈悲的施以援手。 “……” 苗云楼垂下眼睫。 那种隐隐约约的欣喜、侥幸欺骗自己是缘分的火苗,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露出焦黑冷却的灰烬。 他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抬眼望着石像。 石像仍然被灰尘包裹在破庙里,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与他相隔不到半寸,苗云楼却突然觉得,自己离这尊不起眼的石像很远很远。 那种暗戳戳的窃喜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而纠结的复杂。 苗云楼无意识的咬着嘴唇,盯着石像。 他脑子里的小人来回打架,一会儿觉得神仙就应该这样大公无私、慈悲为怀,不能为谁停留;一会儿又觉得凭什么不能停留? 他可是第一个和神仙交谈的凡人,这么特殊,不能获得一点特殊对待吗? 苗云楼紧咬唇肉,专注的凝视着石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是的。 他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会得到特殊的对待。 或许对于凡人百年,伸出援手的第一个人值得铭记心间,可是神仙拥有无数凡人的百年,他只是第一个,却很快就会成为无数中的“一个”。 苗云楼尝到了血的味道。 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涩骤然涌上心头,夹杂着丁点欣慰,熏得他眼睛几乎睁不开,只好快速的眨了眨眼,掩盖住心中的异样。 他松开了血迹斑驳的嘴唇,石像转眼望向他,见到那一抹血色,不由得神色一顿,问道:“怎么了?” “……” 苗云楼手指蜷曲扣着红布,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撇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扯了扯唇角,重新露出一抹笑容,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刺耳响动。 “吱呀……” 苗云楼心头一跳。 这个偏僻而破旧的荒废之地,有人正站在门外,伸手推开了厚重的庙门。
第434章 只求一死,以命换命 苗云楼耳朵动了动,飞快抬起眼睛,和石像对视一眼。 所有伤春悲秋的思绪瞬间被收拢起来,转为心脏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他差点忘了,虽然鱼贩已死,他在下庙里暂时安全了一小会儿,可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男孩跑走了,他自己仍然是被绑架追杀的状态。 就算神仙可以救他…… 苗云楼面色不变,垂下眼睫。 那种鬼迷心窍的依赖如杂草般,已经被烧灼的一干二净,化为飞灰消散在庙中。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孤儿,无依无靠、无人惦念,还是凡事靠自己为好。 他定了定心,没有再望向石像,一撑手站起身来,抬眼飞快的四处扫了一圈。 庙里空空荡荡,仍然是只有一个正中的桌案和石像能够遮挡。 那块先前盖住他和桌案的红布,已经被鱼贩撕的破破烂烂,堆栈在桌面上,哪怕拿过来再铺上也来不及了。 没别的选择了。 苗云楼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咬了咬唇,在那钝涩的开门声越发清晰时,一个闪身,迅速躲到了桌案之后,蜷缩起来。 “吱呀——” 就在他躲进去的一瞬间,头顶便打下来一抹灰扑扑的昏暗光线。 庙门被人从外推开,夹杂着潮湿腥气的光线射进庙内,空气中的灰尘闪避不及,在暗淡的光线中翩翩起舞。 苗云楼抱住膝盖,方才的茫然与脆弱已经尽数褪去,他眯了眯眼,盯着地板上的暗光,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 是谁? 这地方偏僻的荒无人烟,按照神仙告诉他的话,在被打捞上来的两天里,只有他和鱼贩闯进来过。 那么外面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那个跑掉的精神不正常的男孩。 如果只有那个男孩,倒是好办,他在明自己在暗,苗云楼哪怕失忆了,也有一万种办法,无声无息的处理掉这个男孩。 可是如果跟着他进来的还有其他人…… 苗云楼动了动手指,摩挲着桌案凸起的细小木刺。 桌案仅仅有半人高,幸亏他身子小,这才能被桌案挡的严严实实。 只是红布已经碎成了烂布条,他这样被桌案挡住,就不像先前躲在红布里可以顺着底下的缝隙看人。 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双耳朵微动,静静的听着地板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哒哒……哒哒……” 和鱼贩那种一步带出一个沉重的湿脚印声不同,桌案后面的脚步声非常轻,轻的甚至有些飘忽不定,彷佛是脖子吊在房梁上,踮着脚尖往前走。 那种声音不像是人,倒像是鬼。 苗云楼暗中倒抽一口冷气,沉默的屏住呼吸。 他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恋那一丁点缥缈的温暖,弄死了鱼贩还不赶紧离开,非要在这座破庙里停留那么久。 这座破庙没有后门,墙壁再怎么破旧也没有缝隙,他想要逃跑,只能从正门出去。 可是苗云楼现在甚至不知道身后那人是人是鬼,如果真的是那精神病男孩带过来的人,那么同样的招数再用一遍,怎么可能还会奏效? “哒哒……哒哒……” 那轻飘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和先前的鱼贩一样,来者仍旧沉默寡言的直奔石像而来,脚步声慢慢停在了桌案前,便一动不动。 很快,苗云楼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焚香味。 那个“人”正在拜神。 神经病男孩如果返回来找他,一定是为了报仇,这位来者还有拜神求佛,那就应当不是神经病男孩带过来的。 然而确定了这一点,苗云楼却没有放松,反而浑身紧绷起来,悄无声息的向下按了按身子。 他心头一沉。 这座庙宇偏僻,唯一一个能拜的石像昨天刚刚被打捞上来,甚至于除了苗云楼,没有人知道这尊石像是真的神仙。 想要拜神求佛,选择多的是,何必来这里鬼鬼祟祟的祭拜? 除非来者乞求的心愿,是在那些正大光明殿上香烛火油供奉的佛祖神仙,全都满足不了、无法诉诸于口的心愿。 上一个来石像前诉说这种心愿的,是想要拿活人一条命祭拜的鱼贩。 苗云楼睁着眼睛,背靠着桌案一动不动,感受到木头里那种潮湿的腥气,身后久久没有声音,如一片烈火燎原后的死寂。 那种死寂,已经蔓延了整整一百二十一个眨眼,他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的声音,愈演愈烈、轰轰作响。 砰砰。 砰砰。 来者仍然一声不吭。 就在苗云楼咬着指甲,手中死死攥着木刺,精神错乱的准备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时,桌案后的人却突然说话了。 “我……” 那个声音嘶哑而灰败,声音也轻的几乎听不见,只吐出了这么一个字,又不说下去了。 苗云楼闻言却眉头一动。 这个声音……? 他咬了咬嘴唇,斟酌了一会儿,半晌,终于无声的叹了口气。 苗云楼悄无声息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道: 拜托。 我想看一看外面这人的模样,神仙帮我想个法子,让我能从桌案后看到好不好?拜托拜托,求你了拜托…… 还没等苗云楼把这段话在心里滚上两边,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细碎的木屑从他耳边落下,扑簌簌掉在地上。 那原本完完整整的桌案,突然开裂出一个缝隙,木屑掉出来,露出一个狭窄的缺口。 苗云楼眼前一亮,立刻扒在桌案背面的木板上,脸颊贴着粗糙的木屑,一只眼睛从缺口处向外小心翼翼的看过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先前种种猜测,竟然都是错的。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能看到来者消瘦的面颊,整个身子跪在地上,不像是地板托住了膝盖,倒像是膝盖轻飘飘的浮在上面。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嘴唇很薄,浑身上下白的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眼睛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三天三夜没有阖眼的水鬼。 苗云楼眉头一动,慢慢眯起了眼睛。 果然,从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自己猜错了。 这个男人声音虚冷无力,语气平淡,他能看到那双灰暗的眼睛里有怨恨、有不甘,然而他吐出来的话却连这些起伏都没有,只有平静的绝望。 这样的人,许下愿望的契机和鱼贩绝不一样。 苗云楼盯着这个苍白的男人,看着他脸上一片淡褐色的麻子抽搐了一下,很快便跟着苍白的嘴唇一起动了起来。 “我……我来这里,不是想求什么。”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盯着石像,慢慢吐口道:“我只想让一个人死。” “哗啦……”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是潮湿的腥风吹动破旧庙门,彷佛连空气都被他的话震颤起来。 男人却没有被这话吓到。 他看起来极为消瘦,面颊都陷了进去,彷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慢慢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却冷静的毫无波澜。 他低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时间不长,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如何开口的切入,语气流畅了起来。 “我听说,您昨天刚刚被人从江里捞起来,”男人低着头,跪在地上面无表情道,“这里偏僻,那您大概还没有收到关风屠的贡品吧。” “关风屠跟我说,无论三教九流黑/道白道,都收过他的好处,上天入地大到香火旺盛的城隍庙、小到各家的灶王爷,都早就收过他关爷的贡品,管他神仙佛祖,都帮不了我。” “我想也是。” 男人突兀的笑了一声,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人靠饭活着,神仙也得靠香火过日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怪不得我散尽家财、想尽一切办法,到头来还是保不住我的孩子,也保不住我老婆。” 苗云楼眼睛里闪了闪。 他透过桌案的缝隙,看到男人在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底被绝望盖住的怒火,竟然又从已经熄灭的灰烬中,重新燃烧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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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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