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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最后一句夹杂着潮湿水汽的尾音,还停留在震颤的空气中,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两个人全部陷入了某种沉默。 泥人的表情在动,似乎是惊愕于,然而苗云楼已经无暇顾及了,他看不清神仙的表情,只能看清旋转着的模糊天空。 还是那么灰,灰的像一层脏兮兮的网布,压在他心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江上的风似乎越发湿冷,一条条滑过苗云楼脸庞,潮湿的水汽带着细小的泥沙,一不小心吹进那双睁大的黑眼睛里。 苍白的面颊上,瞬间流下两行泪水。 “滴答。” 苗云楼在泪水落下的一瞬间,迅速别过头去,伸手用力蹭过眼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哗啦!” 地上的水坑被他踩出短促绽放的水花,溅出来点点泥水,脏兮兮的贴在他身上。 苗云楼却一眼也没看地上的泥水,只是闷头向前走,脚步飞快,心中的痛苦如潮水汹涌,几乎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要戳破他的自私?为什么要逼他暴露的卑劣?如果注定不能得到这份偏爱,为什么他还要像这样活着? 地上零零散散的水坑摇晃起来,周围的泥水一点点聚集,在狭窄的巷子前,凝结成模糊的轮廓。 “苗云楼,”模糊的轮廓晃动着身子,“你……” “走开!” 苗云楼低吼道,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用力把那轮廓踩了个粉碎。 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在脚下瞬间散开,摔回地上,粉碎的四分五裂,他心脏不由得也跟着微微一颤,震得眼眶再次模糊起来。 就好像把自己的心脏一起踩碎,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苗云楼不得不停下,伸手死死扶着小巷间的石墙,另一只手按着胸口,手指紧紧拽着衣襟。 胸膛里那块维持他生命的肉块还在跳动,每跳一下,都带来一阵伴随着呼吸的痛苦。 那种剧痛,疼的苗云楼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 他好恨。 他恨自己看不清一个凡人有多卑微,恨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还妄想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还恨自己的软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看到那个轮廓破碎的时候,还是瞬间涌起一阵剧痛的后悔。 既然觉得后悔,为什么要那么不留情面? 既然要伤害他,为什么又要救他?! “呃……” 苗云楼难以忍受的低下头,汗水混杂着泪水在地上一瓣瓣摔碎,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呜咽。 那声音胸膛内向外震颤,震的耳膜颤抖,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然而一个人的痛苦声音有多大?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他的呜咽轻的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死寂一片的沉默。 苗云楼靠在墙上,哭的昏昏沉沉、满脸冰凉,这股情绪来的迅猛而突然,怎么都无法抑制。 恍然间,身后突兀的伸出一只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只手冰冷而温柔,比苗云楼面上风吹干的泪痕还要冰凉,拂过湿漉漉的眼睫,给他一点点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 那只手的主人道。 “……” 苗云楼垂着眼睛,没有回头。 他等那双冰凉的手离开,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泪水,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稳定下激烈起伏的胸膛。 苗云楼开口回答,声音很轻,微微有些沙哑。 “与你无关。”他说。 愤怒的情绪如野火燎遍荒原,窸窸窣窣的荒草燃烧殆尽,野火也跟着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荒芜。 他没什么好怪神仙的,是他失态了。 苗云楼从前暗自窃喜,错把他不需要的东西,当成自己不贪婪不妄想、不会惹神仙厌倦的证据。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何止是贪婪,简直是欲壑难填。 他不是别无所求,他是想要的太多了,甚至他想要的东西根本谈不上配与不配,是连神仙都无法给予。 那只冰冷的手拭过泪痕,已经克制的离开了苗云楼的脸颊。 然而苗云楼能感觉到,那只手并没有彻底抽离,而是静静的垂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似乎仍在等待着给他擦拭下一滴泪。 他没走。 苗云楼半阖着眼皮,拨弄了一下墙缝里的杂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细小的疲惫笑容。 “你看,人就是这么麻烦。”
第448章 “我看不见” 他轻声道:“他们拥有的总是很少,想要的却很多,压迫让他们痛苦,给予却也不一定能让他们快乐。” “有时候他们知道什么是对错,却对正确的选择置若罔闻,一意孤行的坚持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更多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灰色的世界,拥有无数种冲突矛盾的想法。” 苗云楼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无意识的拨弄着杂草,半晌才低声道:“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包括你?” “包括我。”他答道。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沉默下来。 苗云楼没有计较他的沉默,只是专注的盯着那根颤巍巍的杂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指。 不拔了。 一根杂草,没什么用,长在墙里无人问津,不会有有人时时刻刻关注着它的死活,给它呵护、让它成长。 不过没关系,杂草不在乎。 杂草只要活着就好了。 苗云楼拍了拍酸麻的小腿,站起身来,在心里和逃过一劫的杂草告了个别,仍旧没有回头。 “好了,你回庙里去吧,”他道,“有很多人比我更需要你,他们都在等你。”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需要我了吗?” 苗云楼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需要还是不需要,只是重复道:“走吧。” 神仙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苗云楼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很难满足,或者说根本无法被满足。 但他也没有打算被满足,满足与否是神仙的判断,想要什么却是他自己的选择,欲望无罪,不管配不配,他敢想就值得。 反正世界上有那么多得不到满足的人,不缺他一个。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坚持吧。 苗云楼低着头,飞快的眨了眨眼皮,把最后一点水汽甩了下去,安静的等着身后气息的消失。 然而身后的人仍然没有离开。 那只手再次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冰凉如玉,这次没有给他抹去眼泪,反而只是静静停留在柔软的眼皮上。 “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他说道。 “我是第一次做神仙,”那个声音几乎贴在苗云楼头顶,“从前……我一直是旁观者,我以为只要满足愿望,就能平息凡人的痛苦。” 他沉默了一会儿,半晌,轻轻道: “我想错了。” 苗云楼闻言心头一动,那只手指冰的他眼皮微颤,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不由得硬邦邦的开口反问道: “你既然一直在旁观,难道不知道人有七情六欲、贪嗔痴爱恨欲?” 哪怕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也知道在哇哇大哭的间隙中,观察着父亲母亲的态度,从而判断应该更加亲近谁。 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哪怕再怎么不谙世事,又怎么会连人简单的情感都分辨不出来? “……” 这一次身后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久到苗云楼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那只手却忽然滑了下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或许我从前知道,或许我从前什么都明白,可是现在,哪怕我可以轻而易举的窥探你的内心,我也无法读懂任何一个字。” “你转过身来,”那彷佛是一声冰冷的叹息,“等你看到我,你就会明白。” 苗云楼闭了闭眼。 他不想就这样认输,就这样承认自己仍然无法抗拒神仙,可是那声叹息离他太近,让他下意识动了起来。 苗云楼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一片纯净的白。 在他身后的不是一尊石像,不是湿漉漉的泥人,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比他高了半头,垂着眼睫,平缓的气息打他额头上,浑身上下的肌肤白的发透,透着隐隐的青色,哪怕仍在呼吸,也像一尊玉器。 苗云楼眼前一晃,几乎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在那一瞬间,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下一秒,他的脸颊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捧了起来。 “抬头,”神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道,“看着我。” 苗云楼脑海里一片空白,闻言愣愣的抬眼。 他漆黑的眼睛里,映照出一张根本不属于凡尘世俗的面庞。 神仙微微垂着脸,气息与他近在咫尺,眼睫眉间冷淡如水,白发如瀑,垂在苗云楼面颊两旁。 然而苗云楼看到这幅谪仙眉眼时,却彷佛一盆冷水泼在心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 他心头巨震,所有想法都被抛诸脑后,几乎是下意识迅速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你的眼睛——?” 在那张纯白无瑕的面庞上,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嵌在冷淡洁白的眉眼间,让这尊玉器裂开一道堪称恐怖的瑕疵。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可仙人无目、不明世间事,结发者贪婪、欲壑终难填,于是双双有足行无路,旁徨失故程。 “似乎从沉入江水、化为石像、再被打捞起来重见天日时,我便弄丢了这双眼睛。” 神仙沉默一会儿,低声道:“我看不到了。” 他没有眼睛,单单分得清是非功过,却看不到自己究竟满足了谁的愿望,这愿望又让谁溺死江中。 他看不到世间人情,看不到人心难测,所有情绪在那双空洞的黑影里,都只是一行行文本,毫无意义。 那双原本应该洞察时间一切的眼瞳,此刻被两个空洞所代替,以至于哪怕苗云楼站在他面前,那清澈如水的内心,依旧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看不见。 “……” 苗云楼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黑漆漆的空洞,彷佛两块冷硬的石头,堵在他的喉咙中,逼得他生生吞咽下去,坠穿喉口,穿肠烂肚。 他抬眼定定的看着神仙的面庞,与神仙对视,感受着分明正对着他的目光,一眼看去却无影无踪。 刹那间,无数话语涌入他口中。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逼问你;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你;对不起,我不应该朝你发脾气;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心里说你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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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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