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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他抱有情爱之心,也不是我的错啊! 苗云楼心想。 我做错什么了? 我对我生命中见到的第一束阳光、第一抹善意,第一个比母亲还要慈和的人、第一个比爱人还要宠爱的人、第一个比这世界上所有男人女人还要好的人,我希望他爱我,我有什么错? 既然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有,那我为什么不能把心里想的什么说出口? 病人她姐说的对。 有爱就要做,呸不是,有爱就要说,苗云楼心道,女娲娘娘跟他对象还差二十岁呢,我跟神仙差两千岁怎么了? 摸个零都一样。 苗云楼下定决心,准备开口,把心里打好的腹稿抛出来,直接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戳破。 然而他刚想要张口的时候,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却忽然翻过来反握住他,紧紧拉着他的手,牵着他粘贴另一个胸膛。 “我从没有想过为什么。” 神仙说道:“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你快乐的时候,我的心脏和你一起活跃的跳动起来,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的心脏仍然跳动,剧烈的撞着包裹着心脏的皮肤,强迫我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必须要让你不再伤心。” “三千年沉在江底,我从没产生过这样的情绪,三千年后被打捞上岸受人香火,也不可能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这种情绪。” “苗云楼。” 神仙第一次叫了苗云楼的全名,语气平铺直叙,音调不高不低,既不缠绵,也不着重强调,却比任何一次“云楼”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我明白这是什么,”他望着苗云楼的眼睛,有些悲伤的颤了颤眼睫,“哪怕不去想,我也明白。” “……” 苗云楼嘴唇剧烈的抖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明白? 苗云楼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有心想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视线被拉扯着一动不动,久久停留一双雪白的眼睛里。 那里仍然一片纯白,正像下着一场大雪,无声而翻涌奔腾的纷纷扬扬落下,用茫茫白雪淹没整片平原,迟迟不肯归于平静。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扑簌簌地打茫茫一片雪原,四散奔逃的雪在平原上游荡,渐渐汇聚成雪浪,在雪原上洇出一片潮湿的黑色。 那片黑色越聚越大,雪片也忽然大起来,像有人在天上撕扯着旧棉被,扯碎的棉絮打着旋儿往下坠,却无论如何也盖不住黑色的痕迹。 苗云楼看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一抹潮湿的黑色是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神仙突然道。 “……” 苗云楼眼睛里的雪声开始鸣叫,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大雪顺着那双眼睛,盖住了他的嘴唇眼睛心脏和大脑。 “不……” 苗云楼无意识的摇头,说不出成句的话,只能凭藉本能做出反应:“为什么……你、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错,”神仙道,“我没有为我的错误道歉,我是为你道歉。” “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恶事,我心知肚明,但你感到难过、痛苦,是因为我——我为此而道歉,并且希望我永远也不会再为此而道歉。” 神仙说完,便松开了苗云楼的手,一手牵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柄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送你。” “……” 苗云楼说不出来话。 不是无话可说、无言以对,是从生理上说不出话。 那一场从眼睛里四溢而出的大雪压着他的喉咙,盖住他的嘴唇,覆盖上他雪白的牙齿和血红的舌头,让他在江岸边的冷风中,沁出一层细汗。 你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的? 你怎么能在明白之前懵懵懂懂、对七情六欲一概不通,明白之后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话、那么多……让我心脏一阵一阵发疼,跳到快爆炸的话? 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苗云楼拼了命的扯开一线喉咙,紧紧抓着神仙的手不松,胸膛剧烈起伏,“我不——” “收下吧。” 神仙的神色倒是很平静,低下头替他攥紧手心。 “本来想把我的眼睛送给你,”他道,“可是江岸还有许多人等着我,他们需要我的眼睛,我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和你道歉。” “这个没关系。” 神仙说道:“这个东西足够重要,却只有一个人能够‘需要’,不像眼睛,总要落在别人身上,也不像唇齿舌喉,总会吐出别人的事、别人的话。” “这个东西,旁人不会需要、也不能需要,”他道,“我想,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需要,但从此以后,它也只有你了。”
第524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苗云楼喉咙动了一下。 【从此之后, 只有他一个】 为什么要这么说? 神仙的手还按在他的手上,他想要挣脱开来,想要把东西拿起来、还回去, 但他动不了。 掌心被手指包裹起来, 里面的东西柔软而滚烫, 似乎仍然在呼吸, 一动一动的触碰着皮肤。 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会动会跳,会带着温暖滚烫的温度呼吸?什么东西足够重要,却不被需要?什么东西看不到别人、碰不到别人、讨论不到别人、却能容纳一个人的需要? “你不要这样,”苗云楼的手在发颤,他低着头,从喉口发出一声吞咽的声音,重复道, “你不要这样。” 不要把心剖出来给我看。 你是神仙,我是凡人, 我想要靠近你、想要触碰你,但我只想你顺心遂意,我不想让你从高台上下来,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应我。 我只想要你看着我。 “不要给我,”苗云楼低声道, “我不要——这个。” 苗云楼低着头,握着手心中跳动的东西, 把手往神仙身上伸去。 手里的东西太重,他拿不动, 想要把东西还回去,神仙不接, 他却根本不敢松手,甚至不敢放松一丁点手指。 神仙摇摇头,轻轻推开苗云楼的手:“你收下,记得随身携带。” “它跟着我走了很久的路,看了很久的地方,你带上它,无论去到哪里都有辟邪祟护肉身的作用。” 他轻声解释道:“上次……你提前走了,我看到你身上有伤,但你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无法保护你,所以我想把这个东西给你带上,或许能让你少受点伤。”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连半分神色波动都没有。 就好像他送出去的不是一个重要的器官,而是什么钥匙扣、小手链,一切无关紧要、不伤大雅的物件。 “……” 苗云楼盯着神仙的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泣音,又似乎是笑了一声。 好一句随身携带。 好一个辟邪祟护肉身。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神仙。” “为了让我少受一点伤,”他真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垂眸低声道,“你要把心脏给我。” 这话说的太轻,穿梭在窄巷中的江风一吹就消散了,不像是说给神仙听,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 神仙雪色的眼瞳动了动,没有说话,神色一转,却看到了苗云楼被衣服布条包裹着的手。 苗云楼身上的黑色短衫穿到现在,已经快变成黑色小背心了。 上面的布条几乎都用来被他扯下来包扎了伤口,可是麻布做的衣服用来包扎伤口,止血或许能管点用,痛感却是翻了好几倍。 苗云楼为了让自己不会时时刻刻疼到呲牙咧嘴,想了个绝妙的办法,用布条把手掌心捆的严严实实——血液流通不畅,痛感当然就少了。 可那道伤口在主人无知无觉的时候,流淌出斑驳的血迹,透过乌黑布条,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血色。 神仙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手,神色几乎凝固在上面。 “别看了,”苗云楼扯了扯嘴角,把手垂在身侧挡住,含糊道,“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我知道。” 神仙仍然凝视着他的手,眼神彷佛能穿过那层皮肉,直直的看进伤口里。 “你总是不小心。”他道。 苗云楼闻言心头一跳,倏地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句“总是不小心”,是他又一次,在神仙雪白的双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厌恶的冷色。 ——和上一次与神仙面对面站着,他看到的神色一模一样。 “哗啦!” 恍然间,冷风呼啸着吹过,把棺材一般的黑屋子晃过眼前,女孩的话重新灌进脑海,苗云楼听到自己在说话: “你看她的眼神不是仇恨是什么?这样的神色,我在另一个人眼睛里也见过,他的眼神比雪还要冷、比冰还有寒,几乎是一种憎恨——那不是对我的失望与责难吗?那不是仇恨吗?” 为什么——明明你会对我笑、会挡在我身前保护我,为什么你还会这么看着我? “或许是你看错了。”女孩回答道。 “绝不可能,”苗云楼冷冷道,“我认得那是什么。” 因为在他的从前的认识中,神仙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苗云楼缓缓道:“我的敌人,眼里闪过冷色,是想要我的命;我的朋友,不会对我冷眼相待,因为他们关心我,爱护我,以温暖的瞳孔面对我。” “而那个人,他同样关心我,爱护我,却用敌人的眼神看着我,这是为什么?”他质问道,“我曾经让他信任我,现在又让他失望了吗?” “朋友?” 女孩歪了歪头,一手搂住病人的胳膊,摇头道:“他不是你的朋友。” 你的朋友——我是说你遇见的那些朋友,他们消失,就像一只流浪猫忽然不见,你会担忧,会想念,等三五日它回来,你又能欢欣鼓舞,毫无芥蒂的将它拥入怀中。” “因为你对它本没有期待,”女孩拍了拍苗云楼的胸口,“你是你,它是它,它不属于你,你只会为遇见它而快乐,却不会因为失去它而难过。” “可是他不一样。”她摊开双手。 “他的目光遍布每一粒尘埃,天是他的棉被,地是他的床铺,所有的人都是他目之所及的养物。你身为他的养物,却突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让他的关心呵护全部落空,成为一片空白的茫茫雪原。” “当你重新出现,他当然会用那种憎恨、冷漠的目光看着你。家养的猫忽然一朝跑出门外,再也不见踪影——” 女孩顿了一下,眉头拧起,面色微微有些痛苦,盯着苗云楼重重道: “岂非背叛?” 苗云楼闻言心头重重一颤。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么他恨我?”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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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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