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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叙事者先生似乎并不在乎仪式规格,但罗笙乐不可能就随随便便敷衍。 更何况,如果能通过仪式增强神秘学上的联系,辅助祂更加顺利地降临,对罗笙乐而言同样有益而无害。 “不管怎样,都不会比成为神明后裔的泄愤祭品,永远留在副本里更糟了……” 她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便着手准备迎接叙事者的降临。 罗笙乐用风凝聚成一柄薄而锋利的刀刃,对准眼眶下方,手腕微微颤了颤,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 鲜血的气息惊醒了盘踞在她双眼深处的金瞳小蛇,鳞片簌簌刮过罗笙乐的额骨、眼周,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半分疼痛,雪白的蛇鳞也没有沾染一丁点血污。 通体雪白的小蛇经由创口离开,顺着罗笙乐的手臂爬到地面上。 与此同时,沉睡在黑暗中的水族馆仿佛感受到某种危险,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砰、砰、砰! 水箱砰然破裂,一具又一具苍白的尸体从水箱中爬出,尖啸着向罗笙乐的方向蠕动,身后拖行出一道道黏腻的水渍。 “异教徒……卑劣的异教徒!”溺尸们伸出毫无血色的口舌,陈腐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咒骂声。 它们奉行着令它们进化的主人——海潮圣子的旨意,誓要用尽一切办法阻止那位可怕存在的降临,当务之急便是破坏罗笙乐正在举行的仪式。 鲜血滴滴答答淌下,染红罗笙乐的双眼,她的视线此刻已经开始模糊,无力去关注那些试图攻击她的怪物,只专心致志地凝视眼前。 梦境里条件有限,但异能者的鲜血正是具有神秘意义的仪式材料之一。 以手指蘸着鲜血,罗笙乐在小蛇身前一笔一划地写出叙事者的尊名,随后在小蛇平静的注视下,深深跪拜而下,语气庄重地祷告: “伟大的叙事者先生,注视未来的鎏金之眸,银白群蛇之王,愿以鲜血铺就您前行的道路,以己身为您指引来路的方向——” 此刻,那些溺尸惨白浮肿的手几乎要碰到罗笙乐的衣角和发尾,利爪自四面八方向她伸来,但她却不管不顾,甚至没有回头。 鲜血从罗笙乐眼眶的创口里涌出,划过虔诚而专注的面容,滴落在地。 而与猩红一同掷地的,是她肃穆的呼唤—— “您卑微的信徒在此,恭迎您的降临!”
第19章 暗沉而汹涌的大海之上, 银白的巨蛇被蛇群簇拥着,鳞片之下睁开无数鎏金的眼瞳,与茫茫海雾对峙。 更准确来说, 是蛇群吐着信子寸寸前进,而海雾如同感到惧怕一般,在易逢初前进的方向退却、弥散。 远远望去,海雾像是被通天的利刃劈开一道深刻的缺口,犹如摩西分海。 然而,哪怕这雾气无法伤害易逢初半分, 他还是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缥缈动听的海妖歌声中迷路了,寻找不到“定位”的方向。 正当银色巨蛇茫然地匍匐在海面上时, 一道祷告声跨越空间和雾气的阻隔, 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脑海。 “叙事者先生……银白群蛇之王……” 伴随着祷告声的出现, 易逢初于冥冥中感应到,他与某个定位点的联系正在迅速加深。 曜日般的硕大蛇瞳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一片漆黑的幽邃深海之下, 一点光芒骤然亮起,并且光线愈发明亮, 像是一座灯塔般照亮重重迷雾, 为他指引了方向。 飘荡在苍穹下的海妖吟唱声染上几分凄婉哀怨, 似乎也预感到了某种颓势不可挽回,接着就在隐约的哽咽中渐渐低下去, 直至彻底消失。 无数金瞳齐齐睁开,易逢初若有所思地盯住“灯塔”的方向, 只听祷告声继续道: ——“恭迎您的降临!” 此刻正处于半梦半醒似的混沌中,易逢初不理解这种召唤——或者说“神降仪式”在神秘学上的原理和作用, 他只是凭借着直觉想,他决定回应他的信徒。 他应允, 因此他降临。 于是这梦境中的空间骤然坍塌折叠,在巨蛇眼前凝聚出一道如同鲜血构筑的门扉。 门扉之中,流动的猩红如同泼出的红油彩,覆盖了海面上的波涛和风暴,取而代之的是水族馆内部的场景。 透过这道血门,易逢初能够看见一道熟悉影子跪拜在黑暗中,四面八方皆是向她伸来的苍白手臂,而在她身前接受跪礼的,则是一条盘踞在行行血字之上的细小银蛇。 这正是罗笙乐所在的空间。 经由血液与祈祷为媒介,未知的伟力降临在仪式现场,将那处空间重叠在易逢初前进的道路上。 易逢初没有犹豫,游动着庞大如山脉似的躯体,进入这道扭曲空间的门扉——降临在呼唤他的信徒面前。 罗笙乐对此早有准备,她维持着深深跪拜的姿态,双眼紧闭着埋进屈起的身体下,尽量将一切感官的敏锐程度降到最低。 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想…… 罗笙乐死死咬着牙,不断地在心底警告自己。 尽管如此,她仍然能感到某种沉重的、恐怖的力量降临在她周围,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让万事万物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咔嚓,咔嚓……” 罗笙乐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脊椎……不,是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都在脆响,如同病入膏肓者痛苦的呻吟。 同时精神上的冲击和影响,令温热的液体从罗笙乐的七窍中缓缓流出。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伤害,更接近于身体面对精神污染的下意识抵抗和排毒,没有带来丝毫痛觉,故而罗笙乐直到舌尖尝出鲜血猩甜的气息,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她在流血啊。 可罗笙乐很快明白,这已经是叙事者先生对“信徒”有所优待,有意克制力量的结果。 罗笙乐不敢抬头,但她能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那些苍白溺尸的动静。 在叙事者降临的瞬息之间,从这些尸体早已被海水腐蚀的咽喉中,就爆发出了非人的尖叫,似乎经历了无比恐怖而痛苦的事物。 但这尖叫只爆发出一秒,就像是被扼住嗓子掐灭了,转而代之的,是身体在地面上翻滚蠕动、鳞片在地面上反复摩擦,以及吐出蛇信的声响。 罗笙乐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是叙事者先生把溺尸们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另一种,更贴近于祂的眷族的、蛇类的模样。 此刻,这些溺尸应该是正在经历蛇蜕皮的漫长过程,不得不忍受着脱胎换骨的痛苦,可唯有褪下那一层带着黏腻水渍的鱼皮,长出整齐美丽的蛇鳞,它们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成为……更接近那群蛇之王的存在。 仿佛被这些巨大的动静惊醒,整座水族馆都开始剧烈震颤。 雪白的墙皮簌簌掉落,穹顶的吊灯“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甚至连最为坚硬的承重柱和墙壁都开始倒塌。 砖块崩裂倾倒,一点点露出了那在水族馆墙壁之中隐藏几十年的—— 一具苍白的骸骨。 怪不得航海家曾经的错认,因为它看起来确实像是鲸鱼之类的骨骼,有着鱼类特有的流畅线条,白骨优美的曲线勾勒出一道蜿蜒的海浪,显出一种圆润的美丽。 如果这是普通的生物,那这具骨架必然已经死了,连尸骨都早已腐朽,与灵魂一同归于冰冷的死亡。 但海潮圣子,是流淌着真神血脉的神性生物。 对于祂们而言,生与死的边界并没有那么分明,所谓的“死亡”,也是一个异常漫长的过程。 就像宇宙中的星球在熄灭之后,仍然会向外辐射数以万计年的能量; 这只海潮圣子死后,祂的意识仍然徘徊在两排如立柱似的肋骨之间,心脏仍然在缓慢鼓动,带来绵长如海风似的呼吸。 在遥远的曾经,海潮圣子的尸体就静默地沉没在海面下,任由海浪日积月累地冲刷着。 渐渐的,祂的尸体开始腐朽,开始崩解,但祂还在呼吸着,思考着,清醒地等待母亲的归来。 祂本应该一直停留在海底,在亿万次的希望和绝望中坚持等待下去,直到那一天,远航的人类航海家意外地发现了祂的一块骨骼,并设法将其拉回了陆地。 在陆地上,海潮圣子目睹了那些本该被母亲统治的子民们被关在水箱里,被剥夺自由和天性,成为供人观赏的展品…… 于是祂的怒火不可遏制,在漫长等待过程中积攒的失望和痛苦,似乎终于寻找到了一个闸口,宣泄而出: ——是否是这些人类亵渎的行为让母亲感到失望,母亲才久久没有回来? ——对,一定是这样……母亲不可能抛弃祂们,所以一定是其它地方出了问题。 ——那么作为母亲最亲近的子嗣,祂应该惩戒他们,希望某一天能够借此得到母亲的宽恕。 从此,诅咒的阴霾盘旋在水族馆上空,蔓延在陆地上的人群之中。 白天,人群熙熙攘攘地行走在海潮圣子骸骨的内部,殊不知当他们参观水族馆的同时,也有无形的视线如影相随,在来往的游客和玩家之中精心挑选着祭品——那既是给祂自己的祭品,也是用以取悦潮汐之母的献礼。 易逢初只是向那墙中的骸骨看了一眼,就像是看电影一样,瞬间知晓海潮圣子的生平命运,但他对于这些并不关心。 他唯一关心的是…… “你看起来死得有点久,也不够肥美。”易逢初伸出蛇信,上上下下打量海潮圣子一番后,遗憾地叹息道。 群蛇纷纷发出兴奋的嘶嘶低鸣,连易逢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说出口的语言不同于地球上存在过的任何一种语系,而更像是更原始的、更纯粹的…… 蛇的“语言”。 幽幽叹息之后,易逢初勉强抖擞精神,自我安慰:“不过还好,勉强足以果腹。” 话音未落,群蛇便已自巨蛇身躯下延伸而出,蜿蜒地爬行在地面上,如同一道道骤雨中的银色闪电,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无数双冰冷的金色眼瞳在黑暗中亮起,缓缓靠近、包围住隐藏在水族馆里的骸骨,眼底流露出面对大餐的期待和渴望。 然而,没有蛇贸然动口,它们似乎都还秉持着某种矜持一般,优雅地轻轻吐着蛇信子,极有分寸地克制着食欲,像是一位位坐在餐桌前整理刀叉的绅士。 面对沦为盘中之餐的境地,海潮圣子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哀鸣:“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海潮圣子的声音有几分像传说中的海妖,轻盈而灵动,即使是这濒临绝望的尖锐哀鸣,也如同奏鸣曲的高音部分一样动听。 瞧瞧,多美好的食物啊,还会自己奏乐唱歌呢。 易逢初心里想着,更加食欲大开。 受他愉悦的心情影响,群蛇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起来,嘶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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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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