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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此起彼伏袭来的惊呼打断了。 女孩抬头,只见天空之上,有一条银白发亮的星带缓缓流淌,铺展开来、首尾相连,组成一个横贯夜幕的“∞”符号。 孩子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脑袋里莫名浮现出金发青年的身影。 她回过头,只见布莱斯仍然站在人流之中,身周却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将他与其余人分隔开。 以小女孩低矮的视角看,那抹巨大的、代表无穷无尽的银白符号恰好悬浮在青年头顶,宛若一轮形状独特的光环。 “你刚刚遇见了什么?” 妈妈拉了拉女孩的手,询问道。 “我遇见了……”女孩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严肃认真地说,“童话书里说的天使!” “是吗?”母亲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了,紧绷的心情舒缓下来,“你能回到我身边,的确像有天使的祝福,真是太幸运了。” “妈妈,我没有在开玩笑,你认真听我说嘛!” “……” 布莱斯目送一大一小牵着手的人影远去,心想,女孩大概很快就会遗忘他的长相了。 就让种种奇迹与童话,都停留在这一夜吧。 “使徒殿下。” 等到普通人走后,孟司游才犹豫着上前,向布莱斯问候。 他熬夜加班到半夜,把无数发疯破坏秩序的服药者押送进了异管局,接受专业的看管,此时恰好途经这条街道,目睹了布莱斯与孩子之间的互动。 孟司游不由得回想起,这位使徒的尊名—— 【永远纯粹的圣灵。】 【孩童、流浪者与吟诗人的庇护者。】 真是名副其实的,圣洁而纯粹的灵魂。 布莱斯对他颔首,语气随和,如同朋友间闲聊似的:“在命运的庇护下,这次混乱很快就将落下帷幕——你们打算怎么解释,天空的异象?” 或许是受到使徒平和的态度感染,孟司游感到自己也逐渐放松,疲惫沉重的身躯像是被清凌凌的溪水洗涤,变得轻盈起来。 他想了想,根据过往的经验回答:“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请天文领域的专家背书,解释为特殊的星体现象。” “感谢您与预言家先生,给予我们慷慨的援助,”孟司游犹豫一瞬,在对方温和的目光中,鼓起勇气问道,“这一切都是命运冕下的旨意吗?” “是,但也不完全是。” 布莱斯说道:“不必忧虑,你们无需诚惶诚恐地献上信仰、供奉与珍宝,主也会永远庇佑此地。” “至于‘鱼’背后的潮汐之母……” 提及一位真神,布莱斯的语气却并无波澜,仿佛祂仅仅是众生之中平平无奇的一员,是他所见证的万千历史沙尘中,不值一提的一颗。 使徒敛眸,神情虔诚:“主会解决祂的。” 孟司游一时间失语。 他大受震撼! 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有一位神灵会被“解决”…… 这语气之平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简单的问题…… 这就是叙事者的实力吗? 孟司游郑重地向使徒鞠躬,表达对神灵的敬意:“我们永远会铭记,命运冕下对我们的恩赐。” ——而这恩赐,甚至即将以一位神灵的陨落为勋章。 这枚勋章的重量,沉甸得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命运冕下如此重视这个世界,”孟司游喃喃着猜测,“是因为易……咳咳,神子殿下的存在吗?” “……” 啊? 老同学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忽然拐到本体身上了? 布莱斯动作一滞,最终选择笑而不语。 根据他的经验,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只需要维持神秘的微笑就好了——旁人自然会给出合理的解释。 果不其然,孟司游没有追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思索片刻,他请求使徒,向某位恶趣味的预言家传达谢意。 “我会转达给他的。” 布莱斯微笑着透露:“乌苏尔——虽然他口头上说的话并不漂亮,但他心里其实是很愉快的。” “当然,我们不能在他面前戳破这一点。” 说着,使徒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他不再像是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大人物,或者教堂中肃穆神圣的雕像,显出一点更为鲜活的俏皮。 浸润在这样随和的氛围里,孟司游在不知不觉中,问出了心底的好奇:“您与预言家先生,是同属于一个组织吗?” 话刚刚脱口而出,孟司游就自觉僭越,连忙补充:“不是,您不必在意我的问题!” “呃,我的意思只是,两位的关系似乎很不错,很了解彼此……” “是。” 布莱斯打断了孟司游紧张的解释,给出肯定的回应,“哪怕过去曾为仇敌,但现在,我们隶属同一个组织,共享相似的理想,践行相同的原则。” “我们都属于——‘十日谈’。”
第200章 以潮汐之母为基石的第八维度, 许多世界都静默在一片死寂的海水中。 这是一次波及众多小世界的灭世海啸。 时至今日,海水仍然在蔓延,吞没生命的领域仍然在扩张——奔腾的浪潮隆隆如雷音, 绵延不绝地回响,恍若一曲低沉而肃穆的哀乐,拉拽着数亿生灵共同沉沦陪葬。 而在多如繁星的小世界之中,有一个世界是海啸的源头。 在那里,恒星早已熄灭,随着浪潮在广袤的宇宙中起伏。 无尽的海水与黑暗里, 这些黯淡的星球仿佛一道道黯淡、空洞的伤疤,亦如一座座寂静的坟墓。 在久远的过去,也曾有生命的火花在此擦亮, 星星点点地遍布在各个星球……但这一切, 都被一场从天而降的灭世海潮浇灭。 宇宙漫无边际, 海水同样漫无边际,没有生命能够逃离。 腥臭、咸涩的气息在这整个宇宙里卷席, 翻涌成一个无比庞大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 正是海洋概念的化身,灭世海啸的根源, 潮汐之母。 潮汐之母的外形, 如同一根贯穿宇宙中心的血肉之柱, 狰狞的柱体上,增生出无数苍白浮肿的、生物溺死的尸体——所有死于大海的生灵, 都永远与祂融为一体,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或者多余旁生的枝丫。 这些溺尸似的躯干在水里飘动, 让人联想到生命窒息前的最后一刻,那种无规律、无意识的痉挛抽搐。 而没有零碎躯干的部分, 则被密密麻麻的鱼鳞覆盖。 这些鱼鳞很诡异,大小或形状都不一致,聚集在一起时,就显得无比狰狞而不规则,像是剥离了许许多多海洋生物的一部分,拼接成了潮汐之母的外衣。 事实上,这些鱼鳞指引着万千世界所有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海洋动物的进化方向——凡是生活在大海的生物,皆是潮汐之母的臣民,它们会本能一般的,按照祂的某一特征进行演化与生长。 密布的鱼鳞之间,排布着鱼鳃般翕动的器官,当它们呼吸似的张合,便会发出缥缈而惑人的吟唱,足以摄人心魂,让航行的船只迷失方向。 这也是海妖传说最早的由来。 当然,像潮汐之母这样天生的概念化身、古老神灵,祂没有类人形的形态,没有智慧生命认知中的善恶观念,也并非有意地掀起海难、愚弄船只——可祂仅仅是存在,就可能对外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就好比庞大的生物行过,抬脚间就不可避免地碾死土壤里细小的昆虫。 此时,潮汐之母也在无意识地吟唱,悦耳而凄婉的音律随着水波荡漾。 如果远处有船只能完好地驶过,大概率会猜测歌声来自一群美丽的人鱼,而不是一个庞大、狰狞、恐怖的怪物。 突然,潮汐之母的吟唱陡然尖锐了起来,引起海水剧烈的摇动。 祂像是在宣泄痛苦,也像是歇斯底里的叫喊。 顺着血脉的联系,祂能感觉到,自己的长女已然死去了…… 祂未来复生归来的关键希望,就像吹蜡烛那样,被轻飘飘地熄灭了。 源自生存危机的恐惧如同针扎,令祂愈发昏沉的意识清醒几分,险些要从敌人为祂编织的虚假世界里醒来。 这时,另一位神灵漫不经心地出声了,【谎言】领域的力量随之扩散: ‘为什么要醒来呢?’ ‘在我编织的世界里,你的威能仍然毋庸置疑,你的眷族仍然繁盛强大,无数文明向深海朝拜、祭祀,将价值连城的珍宝投进大海,点缀你那些位于深海的辉煌宫殿。’ ‘在这里,你不必为你的孩子们忧虑;不必面对日益衰落的教会领地;更无需看见那个……在重创之下羸弱的自己。’ 潮汐之母的吟唱止息片刻,随后音调渐渐低沉,乍一听简直像是一位垂泪低语的母亲。 但这仅仅是错觉。 祂只是海洋的化身、具现化的怒海与静海,几乎是仅凭本能行动的神灵。 在漫长的岁月里,祂或许也曾产生一丁点世俗意义上的情感,对祂的子女,对祂的眷族——但这些情感仍然是微薄的,不值一提的。 祂喃喃挣扎:‘不……回到,现实……’ ‘回到回到回到现实回到回回回回回现实……’ 另一位神灵静默一瞬,随即开始诡辩:‘我编织的世界真实吗?’ ‘——真实,我敢保证任何存在前来,都挑不出任何违和的漏洞。所以,当一个世界足够真实、足够美好的时候,它又与真正的现实有什么区别?’ 这诡辩的话语,来自谎言领域的神祇,流言家。 祂的神性形态,像是一颗虚幻的、由语言字符构成的心脏。 心脏跃动,其上生无数口;口舌张合,其中又生猩红之心。 当流言家出声,这些心脏表面大大小小的口舌,就同时发出千万种不同的语言; 而嗓子眼深处的心脏鼓动,便流淌出蛊惑动人的话语,振动出简直要令人流涕的、无比真挚的真心。 最高明的谎言家,永远表现得最为真诚无辜。 在祂的诡辩与力量之下,受骗者哪怕质疑生命是否存在、死亡是否永恒,也无法怀疑流言家的真心。 费了一番口舌劝说,流言家惆怅地叹息:‘我亲爱的朋友,您竟然不相信我吗?那我便没有任何话可说了,因为当您心存怀疑,一切语言就都失去了效力。’ ‘可我仍然希望向您袒露真心——我永远是您最可靠的伙伴,最亲密的朋友,我们应当毫无保留地相互坦诚。’ 潮汐之母如同牙牙学语的幼童,磕磕绊绊地重复:‘可靠……最可靠……?’ ‘当然,’流言家轻笑,‘我是您最可靠的伙伴。’ ‘我能为您带来,您所能想象的一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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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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