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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无形的烈火顺着脊背攀升,火舌蔓延到全身,一直烧穿大脑,让他眼前的景象出现层层叠叠的重影,连意识也不再清晰,浑浑噩噩。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是在通往旧城区的路上, 还是在无边无际滚烫的沙漠中? 于是,在前方的人无法回头的情况下,队尾的队形散开,居民们一个接着一个落队。 他们恍恍惚惚地跟在队伍后,不自觉地解开紧贴脖颈的扣子,脱下外罩的累赘的黑色长袍,甚至摘下面具,大口喘气。 在雾气的遮挡中,苦修士们接过他们脱下的黑袍和面具,无声地套上。 幸运的是,苦修士团一共七人,而队尾无需抬木板、更方便调换的居民,恰好也是七人。 ‘可以了。’ 戴上苍白的哭脸面具,伊阿宋静静点头。 他指间的仪式刀划出一道新月似的寒芒,刀锋贴着神秘仪式的蜡烛横扫而过,使烛火齐齐熄灭。 ——仪式终止,循环结束。 送葬队终于能如常前进,很快抵达教堂侧面的小路。 没有人注意到,队尾末尾的七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换了一批。 苦修士们跟随送葬人,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泥泞小路,来到城镇守则中神秘的旧城区。 在入口处,同样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着一张陈旧而粗糙的牛皮纸。 伊阿宋偏斜视线,快速记下了木牌上的文字: 【旧城区守则】 【1,旧城区是属于死亡的世界,在踏足这里的瞬间,你在索姆贝拉的法律中就已经被宣判死亡。】 【2,禁止回头,一旦向前,身后的一切就与你无关。】 【3,无需为死亡感到悲哀,“生”与“死”在十二城紧密相连。静静等待,你就有重回新城区生活的机会。】 【4,每位死者可以拥有一间独属于你的家,将由送葬人为你在门口刻下完整姓名、死亡年月日。】 【5,请不要随意闯入、占用他人的房屋,否则后果自负。】 【6,送葬人不得在旧城区停留超过15分钟,否则后果自负。】 【7,请相信,十二城是一个和谐友爱、公平公正的大家园,每位死者都享有公平的回归机会,平均间隔25至30年。】 直到这里,书写规则的字迹是一致的;而且根据墨水晕开、模糊的程度判断,这五条规则出自同一时期。 然而,接下来的字迹有所变化,似乎是隔了许多年,新增加的规则: 【8,近年来,由于新城区■■■数量下降,回归机会稀缺,请死者们耐心等待。】 【9,禁止死者离开旧城区,禁止死者骚扰正常居民,禁止死者聚集并发生骚乱事件!】 【10,即日起,禁止死亡时间在十年以内的死者走出自己的房屋。】 【11,即日起,第10条作废,禁止死亡时间在二十年以内的死者走出自己的房屋。】 【12,即日起,第11条作废,禁止死亡时间在五十年以内的死者走出自己的房屋。】 【13,第2条作废,欢迎外来者回头。】 【……】 越是往下,字迹就越是潦草,似乎有一场意料之外的、让所有人心神不宁的混乱发生了。 与之对应的,守则对死者的约束越来越严苛,到最后甚至约束死亡时间在八十年以内的死者都闭门不出。 伊阿宋推断,大概是城镇发生了某种变故,使得所谓的“死者回归机会”越来越少,最后甚至趋近于无。 这样的变故,使得城镇内部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构成一个生与死不断轮转的生态。 从规则里能看出,过去的旧城区只是一个暂时逗留的中转站,每个亡灵都满怀期待和希望,终有一天能回到鲜活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死者们渐渐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都要徘徊在死寂之地,永无回归之日…… 它们该有多么愤怒,多么怨恨,多么绝望? 在死者的哀嚎中,过去井然的秩序必定崩塌,连带着这座建立在生死文化之上的独特城镇,也岌岌可危。 在守则最后,用鲜血涂抹着醒目的字迹: 【守则都是骗人的!】 【新城区已经很久没有■■■】 【我们都被骗了,被驱逐了!!】 血红的感叹号,像两根尖刺般竖在句尾,刺进苦修士们的眼底。 伊阿宋无声地叹息。 见到众生苦果,他就又想祷告了……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与木牌擦肩而过,众人继续沉默向前,旧城区的景象进入视野。 相比新城区平坦而宽敞的鹅卵石街道,旧城区的建筑物直接矗立在泥土上,屋舍由大大小小的黑色圆形石块垒成,看得出年代更为悠久,透出一股阴沉的气息。 这里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只有寒飕飕的风吹过,在建筑夹缝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再配上房屋门口刻着的人名和死期…… 这片黑石垒成的建筑群,就如同一片死寂的坟墓,毫无生机。 穿过一座座安静的房屋,送葬队停在一间屋子前。 这间屋子门口还没有刻字,应该是无主的屋舍,或者说坟墓。 送葬人示意苦修士们与老人告别,虽然他们不是老人真正的亲人,但仍然轻柔地抚摸老人的手背,孢子进化悄悄送上一朵由孢子丝构成的花朵,放在老人脸颊边。 柔软的洁白花瓣映在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让她忽地流下泪来。 “分别的时间到了。” 送葬人出声,四人将老人抬进房屋,另外两人则掏出铁钉和榔头,一阵叮叮当当,把老人的名字刻在门口。 完成送葬,孢子丝再度无声无息地爬进送葬人体内,让他们产生身后还跟着七道脚步声的错觉,离开了旧城区。 “旧城区入口的守则……” 时之足顿了顿,犹豫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时间有点不对劲?” “你说。”伊阿宋点头。 时之足说:“看新旧程度,旧城区守则的书写时间,远比新城区守则更早……哪怕是旧城区后续添加的规则,也一样。” “这说明,我们在教堂旁看到的新城区规则,可能不是最初的那一版。” “那些针对外来者的规则,也可能是后续更改的——可能是怀有恶意的。”
第222章 “规则……居然有可能被更改过吗?” 幸运恒定喃喃自语, 感到如细丝般的凉意轻轻地、毛毛地贴在手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对,是的——根据反复修改过的旧城区实则来看, 不同时期的城镇,显然采取了不同的方法,来勉强稳固逐渐崩塌的秩序。 所有居民,像是被捆绑在一艘船底破损的轮船上,眼睁睁目睹船舱的裂缝不断扩大,水不断涌进船只, 拉拽轮船缓缓沉进海水,于是人们只能寻找各种方法,试图自救。 而自救的方法, 就体现在一条又一条规则上。 循着这样的思路思考, 幸运恒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所有规则的建立, 都一定有特定的目的。 例如现实中的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 目的是保证交通安全; 医院挂号规则, 目的是确保庞大的医疗系统有条不紊顺畅运转; 那么十二城的规则呢? 这些名义上的城镇规则、实际上的自救手段,其最终目的, 大概率都是维护城镇秩序, 稳定居民的生活。 所以, 谁保证过——这些规则也会保护外来者? 从头到尾,这些规则都立足于城镇运转和居民生活的立场, 根本没有保护外来者的意识! 因为他们是陌生的“外来者”,他们的安全与否, 对规则而言本就不重要! 这代表着,如果有什么事情会给外来者们招致可怕的后果, 而这个后果对城镇反而有利,那规则也会指示他们去做…… 幸运恒定打了一个寒颤,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同伴们。 “很好的想法。” 伊阿宋肯定她的发现,“或许这就是规则的陷阱——没有欺骗,但有不同的立场和目的。” 苦修士们的目的,是离开城镇;可城镇规则的目的,或许恰恰是永远留下他们。 异能者们的记忆都很好,此刻他们能在脑海里复现出所有规则,并挑出针对外来者的规则,它们是: 【6,外来者应当积极进入旧城区,以准备■■■■■一员。】 【13,第2条(禁止回头)作废,欢迎外来者回头。】 “看来,城镇规则一开始还是正常提醒外来者不要回头的,后来逐渐产生伤害外来者的恶意倾向……” 时之足若有所思:“为什么?因为所谓的回归机会越发稀缺了?” “难道,滞留在旧城区的多余亡魂,可以利用外来者回头后的身体重返新城区?”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基于这个猜测,可以同时补全第六、第七条城镇规则: 【6,外来者应当积极进入旧城区,以准备■■■■■(成为城镇的)一员。】 【7,老人与■■(死者)请自觉逗留在旧城区,等待■■■(外来者)到来,方可以此离开,回归新城区。】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尝试过回头的人,时之足不禁摸了摸脖子。 此刻,环绕脖颈的红痕已经变得浅淡很多,但他仍然对那种未知物贴上断头横截面、试图钻进体内的冰冷触感记忆犹新。 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有东西,在试图钻进他的身体,重新夺取“活人”的身份。 让人不寒而栗。 “那旧城区守则,第八条,难道就是【近年来,由于新城区外来者数量下降,回归机会稀缺,请死者们耐心等待】?” 伊阿宋摇摇头:“我倾向于认为,不是。” 做出这个判断,同样是因为一条线索—— 时间。 旧城区的守则,明显是以第8条为分界线的:1~7条是在变故之前、最初的规则,并没有坑害外来者的倾向,能依稀看出整个城镇的氛围也较为和谐轻松; 而第8条,暗示城镇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故,劝说死者变成冷静; 到9~13条规则,死者回归的机会逐渐减少,原本的秩序无法得到维系,滋生混乱,也使得城镇规则产生对外来者的恶意…… 从此,外来者才不再是旅客,甚至不再被视为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种消耗的资源。 因此,第8条作为分界线,代表一个很特殊的时间节点。 伊阿宋倾向于认为,在回归机会最开始出现问题的时候,规则还不至于一下子这么激进。 那个时候,规则对死者的要求仅仅是“耐心等待”,而没有像后续规则那样采取强制手段,这也能作证伊阿宋的想法——即此时的规则,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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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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