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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苍白的丝线沿着老人的手臂攀爬,爬进祂深黑的长袍,化作一道道扭曲蠕动的白色花纹,装饰着原本纯黑的衣物。 厄运女神抚摸着白色纹路,露出怀念的神色:“【诅咒】曾是给予我最大帮助的权柄,真是久别了。” “在我与黑山羊生于同卵,无时无刻不被更强大的血亲吞噬、在痛楚中抢先诞生自我意识的时候……如果没有掌控【诅咒】,我就会成为祂的养料。” 厄运女神似乎是一位喜欢给后辈讲故事的古神,也可能是祂待在与世隔绝的影界太久了,养成话多而古怪的性格。 从祂的话语里,易逢初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手机曾说过,命运黑山羊是“不完整的命运之神”。 因为原始的命运权柄,曾经意外催生出两道意识,让两个神明的胚胎挤在同一个卵里,就像共享同一根系的两棵树苗,不得不抢夺养分、互相蚕食,试图重新合二为一,归于完整。 那样合并出来的胜者,才会是完整的天生的命运之神。 而在争斗中,厄运女神显然处于劣势,祂原本会成为那个被吞噬消化的养料。 “于是,我用所有力量诅咒我的同胞——” “诅咒祂永远浑浑噩噩,徒有力量却没有理智,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沉睡。” “诅咒祂永远无法完成破卵,永远停滞在初生期,伏在命运河流的尽头。” “诅咒祂终有一天会被杀死,鲜血泼成大雨,而新神从血雨中升起。” 厄运微笑道:“我本以为,只有前两个诅咒成功了……直到某一天,最后一个也应验了。” 易逢初思索着,说道:“我以为,你会倾向于自己掌控命运,毕竟你有很漫长的时间来尝试。” “我尝试过……但【命运】不同意,”厄运女神摇头叹气,“自从原初的【命运】被我和黑山羊撕扯成两半,它们已经分离太久了,分化成两个规则独立的领域。” “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也渐渐领悟到——或许【命运】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我或黑山羊,我们都被放弃了。”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不动声色地玩弄所有存在。” “有时我甚至会想,究竟是我绝处逢生,成功诅咒了黑山羊,还是命运的浪潮推动我这么做的呢?我不知道,也不愿意想了……到我这个年纪,你应该就会明白,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知道真相。” 厄运垂下双眼,让易逢初联想到那些在寺庙里虔诚祈祷的老人: “唯有你的父亲掌控命运,而我们其余存在……只需要敬畏它。” 易逢初淡淡地说:“也许正是这样,你们才无法掌控命运。” 毕竟,一个害怕命运的存在,又怎么可能驯服它呢? 厄运有些惊愕地抬眼,怔愣半晌,忽而微笑:“或许吧。” 老妪抬起手臂,祂背后的一层阴影帷幕缓缓掀开,露出一支悬浮在半空的箭矢。 箭矢没有色彩,只能透过它周身扭曲的光线,隐约勾勒出它的轮廓——笔直细长,尖端是修长的三角形,闪烁着锐利的尖芒。 它像是一根指针。 更神奇的是,箭矢的长度无时无刻不在生长,恍若在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频率前进,直至刺穿目标。 在易逢初观察箭矢的时候,厄运沧桑的声音在耳畔徐徐响起: “这就是你父亲遗落的权杖——【时间】。” “光阴似箭……光阴似箭。” “它是一支不断生长前进、注定洞穿每个生命胸膛的箭矢。”
第243章 易逢初凝视着这支透明的箭矢, 有些恍然。 他记起来了,他曾短暂地紧握住它—— 用于逆转重置整个第三维度的时间和命运。 在那时,易逢初终于解决所有竞争对手, 踩着旧神的脊骨攀登到顶端,初步掌控命运领域。 但等他回到家乡,面临的却是潮汐之母及其眷属的巢穴: 空气里弥散着高浓度的水汽和鱼腥味,不再适宜普通生物生存;大部分普通人已经死去,肿胀的尸体里孕育着流动的鱼卵;仅存的文明火种也不得不迁移、分散到各个小世界,留下一颗面目全非, 满目疮痍的星球。 群蛇在血雨中降落,驱逐尽海洋的眷族,自身也受了创伤。 巨蛇的某颗眼球被潮汐之母剜去,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血洞, 其中潺潺淌下的温热液体, 分不清是鲜血还是泪水。 这里……只剩下祂了。 易逢初来到A市的废墟,蛇尾在倒塌的熟悉建筑下翻找半天, 没找到自己的家, 最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 祂成为了神灵,可祂的家乡去哪里了? 如果在当下的时间点, 家乡已经不存在的话——那祂就回到久远的过往寻找。 很快, 神秘界就流传出一个传说: 那位新生的命运冕下, 正在疯狂寻找【时间】领域的高位者或高阶道具。 当时存在的所有时间领域异能者,几乎都被易逢初找到过。 其中有人叹息:“怎样掌控时间?抱歉, 冕下,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凡我知道答案, 自身也不可能面临被时间驱逐的困境了。” 也有人已经快被拉扯进时间的夹缝,神志不清地喃喃道:“时间?它就在那里啊……” “它的速度不快, 却无法躲开;它并不尖锐,却足够刺穿万物;它无处不在,却无法被触摸……” 易逢初寻求不到答案。 于是,祂还是回到了地球,把这里定作祂未来完成真正蜕变的“卵”。 无穷无尽的蛇身盘踞在星球表面,盘绕经过各个城市边际。鳞片下睁着许许多多鎏金的蛇瞳,无聊又茫然地望着天空。 那些异能者的描述各异,概念模糊抽象…… 【时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它在哪里? 是因为祂属于命运领域,所以注定看不见吗? 骤然失去前行的目标,易逢初一年又一年地望着天空,思考着这些问题。 璀璨复杂的星空在祂眼底变幻,哪怕是百年、千年的时间,也只是无痕迹地流经这位孤寂而疯狂的神灵。 忽然某天,易逢初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丝扭曲的光线,如同空气中荡开无形的涟漪。 祂顺着这道偶尔折射的光,在心底慢慢描摹、补全,最终勾勒出时间的象征物—— 一支无形的箭矢。 速度不快,却无法躲开;并不尖锐,却刺穿万物;无处不在,却无法触摸…… 易逢初骤然领悟到,【时间】就应当是这样一支始终存在,以恒定速度生长前进的箭矢。 自万物诞生的最初,它就存在着,直到每个事物发展到终末,它便彻底临近、洞穿消逝之物。 其实【时间】本身是无形的,或许它的象征无时无刻不在变幻,但当它被易逢初所观测、领悟,它的形态就在易逢初感知中固定下来。 ——此后,它便成为这样一支箭。 易逢初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来观察它,试图理解【时间】的法则。 渐渐地,祂能够清晰地勾勒出箭矢的轮廓,纤细笔直得如同时钟的指针; 祂看见了这些箭矢悬浮在所有事物面前,或近或远的位置,预兆着无声的倒计时; 祂看见了…… 那支洞穿整个人类文明的箭矢,矗立在地平线尽头。 想倒拨时间,回转一切,就要逆着箭矢射来的轨迹,一直送它抵达原点。 于是这一天,易逢初伸出手,抓住了那支箭,尖端刺进祂的掌心,被神灵的银白血液浸透,似乎被一点点染上了金属的色彩。 箭矢在祂掌心颤动,仿佛同时被两股相反的力道推动。 历经长久的拉锯战后,贯穿文明的箭矢发出一声嗡鸣,逆着正常的轨迹飞行。 霎时间,第三维度内所有瞄准事物的箭矢都开始逆行—— 它们飞速划过,恍若一颗颗无形的流星,一直逆转到易逢初诞生的开端。 所有维度的生物记忆都被改写,唯有神知道……但祂们不在乎,闭目不言。 …… 走过阴影筑成的帷幕,易逢初捧起【时间】之箭,神情有些恍惚。 厄运女神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搅。 在祂看来,这位所谓的神子,究竟是真的神灵子嗣,还是命运一手准备的新鲜备用躯体……这可不好说。 就像此刻心绪万千,陷入回忆的,未必是他自己,也可能是正在影响他的那位“慈父”。 但这重要吗? 对于许多神性生物而言,“你”与“我”的概念本来就模糊,有时候一整个族群共用一个集体意志,有时候繁衍方式就是复制出无数个自己,既是亲人,也是同一个体……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正如厄运女神所说的,到祂这个年纪,已经对太多事情司空见惯,不再抱有不合时宜的探究欲了。 老妪佝偻着腰背,缓缓退回阴影里,阴影如同澎湃的漆黑潮水,涌上祂的衣角。 等易逢初把箭矢稳稳地控制在手上,他发现厄运女神已经离开了,天空上也早已没有影鸦成群盘旋的影子。 易逢初走出宫殿,先是感知了一下信徒们的方位,把他们安全送出影界,赐予他们神眷和本领域道具作为回报,再回到本体所在的公寓。 一落地,分身就化为一条小蛇,与本体融为一体。 易逢初回到地球是因为,他预感到——他快要完成最终的升华了。 而这里是他的家乡,也是他早早选定的破卵、蜕变之地。 他胸膛里层层叠叠的银白心脏,正在加速消融,一层又一层,呼应着【时间】箭矢震动的频率。 但易逢初知道,这支箭并不是完全无害的。 比起被他从低阶到高阶,一点点掌控的【命运】,【时间】与他更加生疏,如果没能成功破卵,这支箭就会洞穿他的心脏,将他也驱逐进时间的缝隙里。 毕竟时间法则有恒定和自我纠错的机制,本能地排斥所有“错误”。 但偏偏易逢初逆转时间,是那个最大的混乱因素。 ——要么时间驱逐他,要么他真正驯服时间。 就像两头角力的猛兽,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结果。 易逢初忽然轻笑一声,对箭矢说:“其实很多时候,不是只要最先出手,就胜算更大的。” 他冷静地看着【时间】箭矢不断震动,无形而无处不在的力量在拉扯他,试图把他困进重重迷宫般的混乱时空里。 正如无数时间领域高位者曾经历过的,易逢初的手掌逐渐变得透明,紧接着是手臂、双腿、躯干……仿佛一抹消散的泡影,很快就将不存在于物质世界。 但与前人不同的是,他没有抵抗,甚至主动走进【时间】的视域。 要掌控一个领域的规则,唯有彻底领悟、解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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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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