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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易逢初的目光停在相片上的时候,祂眼前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深黑字迹。 这些字在空气中微微蠕动,如同一条条活蚯蚓,每一个字符里都蕴含着诅咒领域的力量,书写、制定了一切有关“家”的规则。 此刻,这些规则都毫无保留地向易逢初敞开,让祂洞悉该场景内的所有规则,其中包括罗笙乐已经发现并总结出来的生存规则,也有她不知道的隐性规则。 譬如—— 规则第一条,这是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作为“妈妈”和“爸爸”,需要温柔对待你们的孩子。 规则第二条,一旦有机会,请尽可能杀死你们的长女,这样你们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规则第三条,你们的第二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请照顾好它,喂食它血肉,让它快快长大。 规则第四条,“爸爸”只有在晚上19:00~次日清晨8:00的时间段之内,才能出现在家里,其余时间你都在公司,哪怕公司并不存在。 规则第五条,“妈妈”和“爸爸”都不得离开居民区,违者即死。 规则第六条,所有人必须信仰并赞颂伟大的咒噩之父,违者即死。 …… 易逢初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这些规则上。 或许是察觉到祂不同寻常的停顿,手机出声询问:【你注意到了什么?】 “我发现,这些规则似乎不只是在束缚玩家的行动……它们同样在限制NPC。” 咒噩之父列出这么多规则的行为,简直像是人类建设动物园时,小心翼翼地为猛兽们设置不同的活动区域和园区范围,既是圈养,也是对人类自身的保护,唯恐某一天凶猛的动物会逃脱掌控。 猛兽对于手无寸铁的人类而言的确存在危险性,做好安全措施无可厚非; 可是咒噩之父对待自己的造物,却维持着如此谨慎严苛的态度…… 这是否影射出祂极度不安、多疑的心理? 易逢初若有所思道:“看得出来,祂已经草木皆兵,神经衰弱了,大概睁眼闭眼都在幻想有人要害祂。” “明明这么胆小,居然还敢觊觎不属于祂的东西……” 说着,易逢初回想起先前手机对咒噩之父的称呼,顿时觉得贴切:“果然是小老鼠,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偷。” 轻轻哼笑一声,易逢初伸出手,指尖抹过那些悬浮在相片之上的规则。 霎时间,银色的光辉向深黑的规则蔓延,开始尝试对这些文字进行抹消与修正,重新写出全新的规则: 【规则第一条,这是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但并不存在“妈妈”这个角色。】 【规则第二条,已被删除。】 【规则第三条,第二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永远没有长大的可能性,无需照顾它。】 【规则第四条,作为家中唯一的家长,“爸爸”的活动时间是自由的。】 【规则第五条……】 一直修改到第五条规则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更改,最多能做到把“妈妈”删去,变成【“爸爸”不得离开居民区,违者即死】。 “改不了,是因为爸妈两个身份都是诞生在这个场景里的怪物,无法进入别的场景么……” “可惜,本来还想今晚就去学校逛一逛呢。” 嘟哝一声,易逢初收起相片,起身往外走。 此刻是副本时间23:07,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的小罗已经沉入睡眠,屋内灯光全部熄灭,被一片黑暗笼罩。 由于易逢初现在的这具分身光看外表也不像是人,祂就不再执着于维持正常人类的作息,而打算改为神性生物的作息——好好利用夜里的时间探索一下居民区附近。 银白人影仿佛没有重量,轻轻穿过走廊和客厅,走向大门。 就在易逢初经过玄关的时候,一把挂在衣架上的长柄黑雨伞忽然晃了晃,掉落在地,发出突兀的响声。 易逢初脚边一顿,若有所思地望向那把黑雨伞。 根据祂的经验,一切巧合放到祂身上,或许都不是巧合,而是命运的指引。 无需祂动手,幸运自然会殷切地为命运的主宰引路,引祂走向最好的方向。 所以……难道是命运在提醒祂带伞? 总不可能是怕祂淋到雨这种小事吧? 尽管心存疑问,易逢初还是听从直觉,捡起了黑雨伞,暂时像拄着手杖一样斜支着伞柄。 出了门,白影就像一抹一掠而过的月光,从四楼走到一楼,再步履悠闲地迈向楼外。 所过之处,大门尽数紧闭,甚至隐隐像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样颤抖,连李婆婆常年敞开的102室门也同样合上了,整栋居民楼都透出一种难得的老实安分。 对此,易逢初却感到有几分遗憾。 其实祂有时候还是很欢迎出现一些变化,来搅动祂平淡无奇的日常的——可惜大家好像都很谨慎,都很惜命,很少见到像虚构作品中的炮灰式人物跳到祂面前。 居民区面积并不大,一共只具象出了罗笙乐童年印象比较清晰的三栋楼,再外侧就是一圈绿化和小区围栏,没见到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易逢初还想再往外走,但直接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因为按照规则,“爸爸”是无法离开居民区的。 祂只能失望地止步,继续在居民区慢悠悠地散步。 副本中危机四伏的夜晚,此刻竟显出几分静谧的夜色。 清风徐徐,月光轻柔,所有居民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把这份美好留给易逢初一人,不愿意出来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说:【还有一分钟,就十二点了。】 易逢初随意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家”的意思。 【……你特意留在外面,是想等待什么?】 易逢初回答:“其实我刚刚降临时,就有点好奇一个问题——” “之前假学姐说过,这个副本里的场景和规则,都会根据外来者的记忆变幻。” “那现在的我借用了‘爸爸’的身份,本质上还属于外来者吗?我的潜意识,还会不会对副本产生影响?” 手机警觉:【所以你想干什么?】 它早该猜到的,易逢初今晚静悄悄溜达这么久,必定是要作妖! “别紧张啊,”易逢初微笑着安抚它一句,“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副本会根据我的记忆具象化出什么?” “刚才副本一直没有任何变化,我猜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我不算在外来者之列,具象化无效;第二则是,副本或许会在某个特殊时刻,集中发生变化,比如,今明两天的新旧更替之时……” “现在快到十二点了,就让我们看看是否会有新变化产生吧。” 【我只警告你一句,】沉默片刻,手机道,【如果是从你的记忆里具象化,那大部分东西可不会像罗笙乐记忆的具象化那么好对付——你以前的朋友或对手,呵呵……】 “反正命运没有阻拦我,只是给我递了一把伞,那就试试呗。” 易逢初拄着长柄黑雨伞,漫不经心地回答。 嘀嗒,嘀嗒,嘀嗒…… 终于,分针又转过一圈,与时针重合,共同指向十二点。 瞬间,易逢初感到有一个全新的场景交叠在了居民楼场景之上,逐渐开始形成、运转。 祂没有破除这个新生的场景,反而耐心地等待它成形—— 接着,易逢初周身的温度顿时升高,一股温热而腥臭的气息同时铺面而来,眼前的景物被茫茫黑暗所淹没。 回头望去,果然,祂身后的道路也消失了,一道厚实的肉质墙壁挡在后方。 肉壁上面遍布着细小的血管,时不时还翕动或痉挛两下,如同生物组织在呼吸或行动时的自然反应。 四处黑暗无光,但好在易逢初的视角有热成像的能力,并且祂自身就是一个银白的发光体,这让祂并不费力地辨认出自己的处境。 ——祂现在,好像正处于某种庞大存在的体内。 似乎有久远的记忆正在复苏,易逢初顿了顿,做出判断: 对,体内……准确来说,祂是在某个旧神的腹中。 嗯,应该还是祂主动进来的。
第70章 “蛇是野外一种常见的食肉动物, 不知道读者们是否观察过蛇类的捕猎活动呢?” “众所周知,蛇类不会像虎豹等猛兽一样撕咬猎物,不会在给猎物开膛破肚的过程中, 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它们惯用绞杀、生吞和伏击这些手段,致命而优雅,似乎贯彻着它们独有的捕猎美学。” “而笔者今天想要分享的旅行轶事,同样与蛇有关。” “在笔者途经第二维度鼎鼎大名的凛冬花平原时,意外见到一只从山崖摔落,折断脖子咽气的羚羊。” “笔者一时兴起, 忽然想观察一番野外动物的日常生活,于是便驻足在尸体附近。很快,新鲜的羚羊尸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肉香气, 吸引来饥肠辘辘的鹰鹫, 啄食它的眼球、撕咬开它的肚皮, 惬意地饱餐一顿。” “在秃鹫离开之后,笔者本以为, 这就是这场宴席的末尾……直到笔者发现, 在羚羊那被鲜血浸透的绒毛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好奇心作祟之下, 笔者扒开了羚羊尸体的腹部, 看到了挤在它腹中的生物——那是一条蛇。” “蛇正挤在比它的体型大无数倍的羚羊腹中, 张开嘴吞下羊的内脏,先是肺, 然后是肝,接着是心脏……” “怪不得许多宗教典籍, 都会以蛇为狡猾、智慧的意象,不得不承认, 它们或许生来就是最为狡诈阴狠的狩猎者。” ——节选自《费奥多拉·法尔旅行手记》 …… 易逢初抬起头,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肉壁呈现出一个舒缓的弧度,在祂头顶构建成拱形的结构——易逢初判断出,祂此刻所在的应该是一条漫长的甬道。 光是这一个不知道是胃部管道、还是其它什么器官的部位,目测就有十余米的直径,就像人为开凿的穿山隧道一样空间宽阔,很难想象这具躯体的主人完整形态是多么庞大。 不远处,还时不时传来液体滴落流动的声响,“嘀嗒、嘀嗒”地回响在寂静无声的甬道中,如同时钟单调的计时。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但易逢初本就不依靠光视物,祂眼尖地发觉身前的肉壁一角,歪歪斜斜地画着一道道“一”,似乎是有人曾在这里记录日期。 易逢初走近端详,抬头往上看,只见这些“一”密密麻麻地自下而上,一直延伸到甬道顶部,字迹从起初的清晰端正,逐渐变得凌乱潦草…… 密集的笔画仿佛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几乎要将易逢初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沉默地凝视片刻,易逢初忽然开口:“我不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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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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