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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圣阁下板着一张脸,抬眼瞪他,几撮凌乱的白发塞在大衣领口,仿佛给他圈上了一层浅浅的雪白毛绒披肩。 卢西安·维洛里亚看得心痒痒,伸手使劲搓了又搓,直到诺厄面无表情地拎起边上的花盆准备揍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嘴上还不忘占便宜:“诺厄,你失忆之后可能不记得了,其实你以前都是喊我小舅舅的。” 诺厄干脆懒得理他。 十八岁时都没喊过的称呼,二十八岁反倒乖乖喊出来了?谁信啊。 忽悠大失败,卢西安表情都没变一下。 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诋毁他虫。卢西安泰然自若,当场造谣:“别看了,我跟你说,你别看伊格里斯那家伙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其实他……” 诺厄眼睫微动,抬眼看他:“你们以前认识?” ……? 卢西安脸一垮,表情十分受伤:“宝宝,这是重点吗?” 那不然呢? 考虑到对方到底是他血缘上的亲舅舅,诺厄觉得多少还是得给他一点面子,于是他敷衍道:“好吧,那就换个话题——伊格里斯·奥威尔在特权种圈子里形象怎么样?你对他了解多吗?他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嗜好或者弱点?” 所以这话到底委婉在哪儿了?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维洛里亚雌虫很受伤,不过看诺厄神情认真,卢西安也不闹了,他看着诺厄,眉毛轻轻一挑,沉吟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 这怎么还能带两种选项的。 诺厄试探性地问:“假话是什么?” 卢西安郑重其事:“假话是,伊格里斯·奥威尔是个狗东西。” 诺厄:“。”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很无语的预感。 他维持静默,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的雌虫。后者完全没有被嫌弃或鄙夷的半点自觉,见诺厄不说话,卢西安反倒绷不住姿态,急了:“你怎么不问我真话是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诺厄要再反应不过来对方是有意逗他开心,就有点迟钝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所以真话是什么?” “真话就是——”卢西安义正言辞,掷地有声:“伊格里斯·奥威尔真的是个狗东西!” 诺厄:“……” 行吧。 虽然对方说的是废话,对议员长的评价也堪称全是主观,毫无客观,但考虑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年长雌虫,在面对拐走自家的雄虫的外虫时,多少都会有一点老父亲式的不爽,卢西安能够像这样,用玩笑的方式表达对伊格里斯的郁闷,反倒变相证明了他们的交情。 换句话说。 伊格里斯无论是作为议员长,还是作为他的雌君,对卢西安·维洛里亚而言,都无可指摘。 这评价可不低。 诺厄若有所思。 卢西安却微微皱眉,后知后觉地从他的问话里窥出几分端倪。 他侧头看他,语气貌似随意:“怎么,他欺负你了?” “没有。” 卢西安不信,观察他的神色:“真的?” “真的。”诺厄冷静开口,说出的话却很无情:“再说了,你又打不过他。” 卢西安:“……”扎心了。 小舅舅满脸幽怨。 诺厄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假装没有看见。 他没提议案的事,卢西安也没往这个方向想。 双方本就是政治联姻,相关协议早在婚前就列得明明白白,他真要拿着这件事找亲虫撑腰,尴尬的只会是维洛里亚家族——毕竟伊格里斯也没有违背他们的协议,总不能因为他心底一点小小的不爽,就把议员长拖出来暴打一顿吧? 外虫听了,也只会觉得荒谬。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别说两家压根就不会为这种事闹翻,就算是雌父和小舅舅不介意,家族里也会涌现出别的声音。 他不想让雌父和舅舅难做,也做不出这样不体面的事。 最重要的是…… 圣阁下稍稍挪开视线,稍微有些心虚地想: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小舅舅,但,不得不说,站在他和伊格里斯这个小家庭的视角,即使卢西安·维洛里亚是他的亲舅舅,本质上也是外虫。 哪有雄主和外虫联手,对付自己雌君的道理? 说好的“推开家门一致对外,关上家门各凭本事”——除非伊格里斯·奥威尔率先撕破条款,否则,诺厄也不会主动去做违背约定的事情。 等等。 一致对……外? 闪电穿过云层命中靶心。 诺厄眉间微挑,骤然起身。 ——他好像抓到那只蝴蝶了。 …… 同一时间,首都星,西A-6区。 靠近山脉森林的别墅群,金碧辉煌的大厅内,几只高等种正在闲聊。 “卢西安·维洛里亚过去了。” 其中一只虫看了眼光脑上刚收到的消息,挑起一边的眉毛:“不是说那位圣阁下很难搞吗,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也能上当?” “到底是年轻虫,沉不住气。” 另一只肩上纹着蜘蛛的雌虫,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地道:“况且我们用的是阳谋,不管怎么说,奥威尔趁圣阁下失忆擅自推动43号法案是事实,不管那位阁下能不能沉得住气,隔阂都已经产生了,区别只是什么时候引爆,被谁引爆而已。” “等着瞧吧,好戏要开场了。” 他笑了一声:“联邦第一夫夫内部相残的戏码,可不多见。” …… 与此同时。 国会区,中央议事厅外。 伊格里斯停下脚步,稍稍诧异:“卢西安·维洛里亚约我见面?现在?”
第10章 【10】 得益于奥威尔家族和维洛里亚家族长久以来的利益同盟关系,伊格里斯和卢西安·维洛里亚之间的私虫交情其实还不错。 他们是老朋友。 或者说,老损友。 不过,这已经是两家联姻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奥威尔家族与维洛里亚家族顺利联姻,出于贩剑……不是,出于高等特权种的礼仪风度,年轻的议员长每次见到这位昔日好友,都会笑眯眯地喊上一句“小舅舅”,气得卢西安·维洛里亚当场破防,单方面宣布绝交。 之后几年,更是一度声称看到他就生理性不适、犯恶心,每次碰面都要专程绕道走。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伊格里斯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 议事厅外虫来虫往,两家的关系放在那里,他自认没什么见不得虫的,索性让助理在国会大厦北翼开了间空置的临时办公室,示意卢西安·维洛里亚进来说话——万一闹得不愉快,也不至于让外虫看笑话。 助理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待两位大虫物进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这对昔日旧友。 伊格里斯:“有事?” “诺厄管我叫舅舅了!”眉飞色舞,十分得意。 ……? 议事厅外,大庭广众之下把日理万机的议员长喊住,就为了说这种事,换只虫现在大概已经甩脸走虫了——但伊格里斯显然也不是一般虫,他轻笑:“一个称呼而已,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这么喊你。“稍稍停顿,又慢悠悠地,字正腔圆地念:“小舅舅。” 卢西安:呼吸不畅.jpg 完啦! 好不容易被正主洗干净的称呼又脏了。 “你闭嘴!你别叫我舅舅!我才不是你舅舅!”小维洛里亚先生暴跳如雷,当场破大防:“我是你爹!” “找我就为这事啊?”伊格里斯问:“叫你一声舅舅就这么高兴,等我和雄主的虫崽出生,小舅舅不会激动到晕过去吧?” 卢西安·维洛里亚看起来现在就要被气晕过去了。 单方面挨骂从来都不是这位小维洛里亚先生的风格,伊格里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尖敲着自己的胳膊,闲闲地等待对方的反击。 一秒。 两秒。 三秒。 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唾骂,伊格里斯挑了下眉,瞥了对方一眼。 后者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满脸嫌弃,却像是顾忌着什么,既没有出声回怼,也没有甩脸掉头就走的意思。 议员长先生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他了解他的雄主。 对方一向冷淡、内敛又傲气,长得好,脾气坏,是标准的不好伺候的漂亮高等种。如果没有确凿的好处,亦或者有求于虫,别说让他的雄主乖乖巧巧地喊一声“舅舅“了,卢西安·维洛里亚真要提出这种要求,诺厄不把他的头拧下来就算不错了。 十八岁的圣阁下或许没那么凶残,却也没那么好说话。 伊格里斯盯着面前的雌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肯定:“是他让你过来的。” 卢西安眼皮一跳。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的目标是我,这声‘舅舅’……应该他给你的好处费吧?”议员长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询问,又像是某种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他让你来干什么?我想想……那天会客的时候,有虫把我背着他推动43号法案的事情告诉他了?我和你的这场谈话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这个计划能够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无需任何提醒,几乎是在这个问题出现的同一瞬间,伊格里斯便直觉推演出了可能性最高的解答—— 他想要他一无所获。 他想要将他……杀鸡儆猴。 ……? 意识到这一点,伊格里斯手撑脸,没忍住笑了。 意外,但好像又不怎么意外,稀奇之余,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喟叹。 该说不愧是他的雄主吗? 想想也是。 失忆会夺走一只虫的经验与阅历,却无法剥夺与生俱来的敏锐和智慧,更不可能从根源上改变一只虫的心性——对诺厄·维洛里亚而言,处理几个菜鸡,最多劝退一批废物;拿他作靶子,却能实实在在地震慑大半个联邦的高等种。 哪一种性价比更高,简直一目了然。 眼见着议员长三两下推断出大半,卢西安头皮发麻。 要不当年他怎么一力反对两家的婚事呢?实在是这逼过于阴险狡诈,心眼多得吓虫,一般的雄虫,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他家诺厄也不是善茬? 那没事了。 卢西安稍稍走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议员长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闲散随意,却带着某种穿透性,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一直望到他背后的那位至今未出病房一步,却遥遥与他对视的圣阁下身上。 “我们这场谈话能够让他间接达成目的,为什么?” 都说天神打架,路虫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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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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