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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轻笑,“不得善终?呵,如何不得善终?” “我会诅咒你的。” 青蘅说得严肃,墨尘却不甚在乎,“你不用费劲诅咒我了。我本来也未必会有善终。” 他将玉制匕首变回玉饼,扯上一根帷幔璎珞系在青蘅腰间,妖气丝丝渗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钻入原主人体内。 青蘅:“还是怕了?” “不,”墨尘取出了一枚新的法器,“我只是想到了另一种玩法。” - 与破败神庙背靠背的幻境神庙内,灿烂赤霞燃得热烈,赤华剑自半空中划过,灼灼莲焰冲向下方的六臂神像。 剑落之时,半壁神庙轰然倒塌。离星遥凌空翻转,闪身躲避开掉落的悬梁,心中暗道,这老神庙真是经不起折腾啊!看来妖气一散,这地方就要完蛋了。 正想着,离星遥突然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方才挥剑时,明明是正对着神坛方向,怎么倒塌得却是门口位置? 他在空中快速转身,只见六臂妖物竟还好端端站在下方,身后背向跪着几个新出现的镇民。 再回头看坍塌处,没有丝毫湖水涌入,且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慢慢恢复原状。 离星遥对向洛祈川,迟疑道,“我刚刚……” 洛祈川猜出他要问什么,“你刚刚那一剑没砍错方向,是这庙堂在一眨眼的功夫内整个反转过来了!” 话音未落,洛祈川感觉背后忽得吹来一阵妖风,他本能地挥剑抵挡,顷刻间,玄剑被妖物的长臂锁住,动弹不得。 洛祈川足下快踏几步,以刃剑为支撑点,跃身倒挂金钩,一脚踢中妖物肩胛,此位置正是上次陈玄宣称的“碰巧之处”。 妖物的肩胛点果然比其他位置脆弱,洛祈川一脚下去,大片大片的黑色碎块开始掉落。妖物吃痛,松开洛祈川的剑。 此时,离星遥也已再度起势,凛然剑意层层铺开,他挽出一道剑花,带起汹涌剑气,似游龙般滑步至妖物身前,以对方避之不及的速度,一剑斩下三只妖臂。 洛祈川担心妖臂会像神庙一样复原,立即在剑上施咒,一剑甩出三四只小狼。 小狼们叼起地上断臂便跑,聚在角落里争抢着撕咬,失去了妖力的断臂不多时化作一堆齑粉。 离星遥运剑准备砍下妖物的另三臂,追击时,余光瞥见还未散去的幻影小狼,同赶过来帮忙的洛祈川道,“你那几只小狼崽还挺可爱。” “这有什么!我在宗门里还养了一群白狼,雪白雪白的,更可爱!你要是喜欢,等回头我送你几只。” “算了。我没养过,不会养。” “我教你。包你不出七日,就能把它们训得服服帖帖!” “好啊!呃,还是算了!这次任务比我预想时间要久,等任务结束后,我在人间的日子便不多了。余下的时间,我想留给……特别的人。” 洛祈川心中一紧,“你有同修了?” 离星遥丧气道,“没有。” “太好了!” 想起单恋本就让离星遥不爽,看到洛祈川眉开眼笑的样子,他更不爽,“你就有了?” 洛祈川嘻嘻道,“我也没有。这点咱俩打平。” 离星遥无语,不再同对方多说。 他与洛祈川聊不下去了,配合得却俞发默契。 二人对彼此的剑招本就颇为熟悉,加之洛祈川这次主动放弃了平日那种争胜显强的进攻方式,改为专注给离星遥作辅递招,使得离星遥在对战中轻松了不少。 但离星遥始终顾忌着妖物让神庙移形的本事,不愿贸然使用消耗过大的剑招,只以快剑不断削其躯体。他斩下一截,小狼们便咬碎一截。没一会儿功夫,地面上便多了一堆又一堆的黑色碎物。 眼见着六臂神像变得残破不堪,混杂妖力也被消耗得所剩无几,离星遥觉得是时候解决对方了。 他朝洛祈川比了个剑招姿势,洛祈川立马会意,挑玄剑于空中,他背后的狼影没入玄剑,玄剑顿时化成千百只狼头将妖物团团围住。 离星遥足下红莲全绽,利锋再染赤焰,铮铮剑鸣中,他双手执剑,似疾风般冲刺妖物。洛祈川跃起,从空中握住真正的天狼剑,剑身上扬,为离星遥腾出一条诛妖的畅路。 离星遥将赤华插进妖物心口的同一时刻,洛祈川率下的狼群连同狼剑一起将尖牙、尖刃咬向妖物。 被双剑刺穿的妖物双眼淬毒,怨恨质道,“你们为什么要妨碍我?为什么!” “因为不能让你再继续作孽!” 作孽?到底是谁在作孽? 若你们是我,又能够原谅吗? 妖物放弃了反抗,最后的魂念从神像中剥离,分作两团,顺着剑刃没入剑者天灵。 黑色神像化作粉尘之时,离星遥与洛祈川一同坠入黑暗。
第114章 往昔旧事-是神是妖?4 “他们擅自奉我为神, 又因得不到回应而怨恨,自始至终……自始至终……” 自始至终怎么了? 离星遥努力听,听不清。那一声声戚戚然来自他灵魂深处,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青蘅。 谁是青蘅? 离星遥蓦地睁开眼,记起了谁是青蘅。 我就是青蘅啊, 本是这世间最自由自在的妖……直到那一日,我救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姓吴, 是山下村落里的猎户, 追着野鹿跑进了落花山最深处, 跌了崖,断了腿。 命悬一线之际, 我救了他。 我不该救他,人妖有别,互不相扰, 也互不相帮。 千年来,我向来守着这个道理。可那一天, 我破例了。他的求救声太吵了,吵到六只手臂将我耳朵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了一遍,还是能听到。 我本以为那次救人事件只是我漫长妖声中的小小插曲,出乎意料, 一个月后,那个坠崖的吴姓年轻人又来了。 他背着一只大大的竹篓, 小心翼翼地顺着藤蔓爬下崖底。 在曾经跌落的地方搭了座半人高的小木屋,将一只木雕放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我问他。 他惊讶回头,第一次看到了我的本相,他不害怕我,他喊我“山神”, 他说要比着我的模样重新为我雕一尊新像。 我拿走了小木屋里那只与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木雕,告诉他,“我不需要新像。我救你一次,你还我一礼。我们两清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显然,那人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一个月后,他果真又带来了一只新的木雕。 和上次一样,雕工烂得出奇,刻得歪歪扭扭,不过这一次,木雕有了六条手臂,表面细细涂着金粉。 我再没有现过身,他却一直坚持来。有时带着新打的猎物,有时带着新酿的果酒。 他把木雕当成了树洞,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每日见闻。 那个丑丑的木雕看久了有几分可爱,人族也一样。 有一日,那人照常来了,只是神情格外悲伤。他哭着跪在木雕前,说他的母亲病了,恳求山神帮帮他。 我不是山神,但我又一次帮了他。 几天后,他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身后跟着许多我没见过的陌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费力爬下山崖,将礼物摆在木雕面前,与那个吴姓年轻人一起高呼“神仙大人”。 我不喜欢他们给我起的这个称号,我还没有渡劫,担不起“神”之名。但我不讨厌这群喊我“神仙”的人。 我是落花山上唯一一只得了造化的妖,在深山老林里独活了千年,我熟悉山中的一草一木,却不熟悉这些山下的人。 人与我不同,他们的生命如此脆弱,如此短暂,又如此有趣。 他们喜爱我,尊崇我,将心事诉之于我,与我分享鲜活而流动的生命。 渐渐地,我开始期盼见到这些人,听他们讲山下的故事,满足他们千奇百怪的愿望,看他们欢欣雀跃的样子。 我不以真身与他们相见,却似乎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他们赠我礼物,我许他们心愿。 我称这为不相欠的交易,他们却对着木雕说自己是我的信徒,对我的一切供奉都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心甘情愿……我也是心甘情愿。 - 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吴姓人时,距我们的初次相遇已经过去了五十年,他是被人抬下山崖的,来到崖底后,他不让别人搀扶,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歪歪扭扭的木雕前。 木雕依旧金光灿灿,因为每隔三个月他便会耐心又虔诚地重新给它上一遍金粉,年年如此,从无间断。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那一天是我第二次在人族面前现出真身,他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了神采,年轻的容颜与衰老的皮囊重合在一起,他唤,“山神,我终于又见到您了。您还是一如当年那般美丽。” 当日午夜,我来到山下,将一块凝结妖力的巨大玄石投入吴家院中,我要他们用这石为那人打造一口棺椁,千年万年,尸身不腐。 然而,那人还是与五十年前一样不肯听话。他瞒着我找来了最好的工匠,将玄石塑成了一尊神像——按照我的模样。 那人出殡的那一天,我在山顶最高处送完他最后一程。他的儿孙们寻来崖下,将一只黑色的包裹恭敬地摆放在木雕前。 我让清风代我掀开黑布,发现里面放着得竟是一堆玄石碎料。细看之下,我又发现那不是无规则的碎石,而是些没雕刻成功的小像。像身表面坑坑洼洼,看来雕刻者连刻刀都拿不稳了。 我摇摇手指,黑色的碎块们震动聚合,变作了一尊与我一模一样的石像。我将自己的名字刻进石像内侧,交给了那人的后代。 人之一族的生命真得很短暂呐。 不久后,山下那些自称信徒的人凑钱为我在山中盖了一座神庙,他们用足料的黄金打造出一盏绝美的莲台,又将吴姓人找工匠雕刻得那尊惟妙神像摆放在上面。 我真正成了受人所信奉的“神明”。 一年又一年,我将自己被困在了这座小小的神庙里,我不再于广阔山间纵情游戏,我专心地等着我的信徒。 牙牙学语的幼童被爹娘领进神庙,懵懂地跪在我面前,睁着灵动大眼睛好奇环顾。 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悄悄告诉我心上人的名字,托我去问一问对方的心意。 或自得或疲惫的中年人,将大把供香扎进香炉,求财求运求亨通。 耄耋的老者在家人的陪同下,对我敬奉有加,祈祷身体康健,子孙延绵。 每个人都有不同愿望,他们虔诚叩拜,他们来了又去,一代又一代。 - 天劫比我预想中来得更早。数百年来,我首次离开了神庙,独自回到落花山最深处。 天雷滚滚而下,灭世般的威压。三日三夜,狂风不停,电闪不止。第一道雷劈开我皮肉,第二道雷斩断我长臂……直到第九道时,我身上妖骨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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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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