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于严肃。 是的,“过于”。 看那端正得不行的站姿、肩膀下意识绷紧的举动,加上长得方正的面容。 一身正气挡都挡不住。 而宴泠昭自从吃上国家饭后, 没少接触哪方面的人。因此,他一眼就看出——军方的人? 是找他有事吗? 宴泠昭走过去,语气礼貌的问:“你好,有事找我吗?” *** 王磊此刻心里十分紧张。 作为57名士兵诡异中性格最圆滑、也最擅长社交的那个, 他理所当然被选中去接触宴泠昭。 本以为自己能自然的与人家搭上话,再慢慢试探情况。可万万没想到, 刚一碰面, 青年就看穿了他。 那、那还装吗? 王磊回忆张参谋的话。 【如果被发现了, 就大方承认。除非你有万全的准备,能保证说服宴泠昭,那就可以说......切记,所有行动的基础, 都建立在不招致宴泠昭厌恶的前提下进行。】 “宴、宴先生。”王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是......上面派来了解小区情况的。” 这个借口很蹩脚, 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宴泠昭了然的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忽然道:“你的手?” 王磊闻言, 条件反射低头看去, 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的右手手指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树干纹理。 完了。 他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但宴泠昭已经走近一步,抓起他的手:“你不是人?” “你是...那天牺牲的士兵之一?” 尽管口中吐出的是犹疑的探问,尾音也是上扬的疑问的弧度。但宴泠昭的眼神却无比清明,没有一丝惑意。 王磊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宴泠昭见状,彻底明白了。 他垂下眼睫,想起之前特训时教官的告诫:诡异是纯粹恶意的聚合体,无论生前多么良善,死后都会蜕变成至恶的存在。而之于他们来说,越是生前珍视之物,成为诡异后便越想将其毁灭。 教官说这话时,宴泠昭并未全然信服。毕竟他最初接触的鬼邻居们并不是教官说的那样,大家明明表现得很友善,难道...这份友善是假象吗? ——当然是。 宴泠昭不知情、或者说不记得事多了。 以田燕婉为例。生前,她屡遭家暴,是宴泠昭一次次挺身而出,甚至替她谋划离婚对策。 还告诉田燕婉,他们两家仅一墙之隔,只要她呼救,他立马就会开门出来,帮她赶走那个家暴男,所以,不要害怕,她不是一个人。 然而怯懦的天性让田燕婉始终做不到真正的离婚,因为每次她鼓起勇气提出这个要求...不,是请求,她的丈夫就会变得无比愤怒,把她暴打一顿。 如此往复,宴泠昭最后都放弃了。 不愿自救的人,超人来了都救不了。 之后果不其然,田燕婉最终惨死在家暴丈夫的手中。化作诡异后,她的第一个目标尽管没有放在宴泠昭身上,但那绝非是因为其对宴泠昭心存善念,而是循着生前“将好东西留到最后”的习惯,才暂未动手。 直到被彼时还不是特战队的侦查小组重创,凶性彻底激发,她才将屠刀挥向宴泠昭。 ......如果宴泠昭真的只是普通人,身上没一点特殊的地方,早就命丧她手。 其余七鬼亦是如此。若非他们曾对宴泠昭起过杀心,也动过手,又怎会被迫臣服? 宴泠昭并非愚钝之人。 ——除手机鬼外,他记不清收服其他七鬼的具体过程,而七鬼也对此讳莫如深。但教官的警示言犹在耳,他对七鬼始终存着三分戒备。 不然,七鬼若真无辜,为何不愿说自己是怎么被他收服的? 正因如此,昨日目睹七鬼殒命于三鬼之手,他虽感怅然,却不至痛彻心扉。 更别说,宴泠昭的理性凌驾于感性之上,于他而言,想来唯有至真至诚的付出,才能在他心底真正的刻下烙印。 至于同样惨死的士兵们,他的那份沉痛是源于对他们那份无畏牺牲、为国为民的震撼。是对人类勇气、忠诚、责任等高尚品质的认可和惋惜。是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的感激与愧疚...... 正如在新闻中看到戍边将士血染疆场,那份痛楚无需以私交为基石,是一个有同理心、有同情心,一个正常人,对守护者因此失去生命的崇高起敬。 所以,二者是不同的。 另外。 诡异并非祂的造物,是入侵者为了蚕食祂的权柄撒下的污染。 哪怕祂...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本能会悄无声息的提醒他。 *** 秋日的正午太阳并不猛烈。 宴泠昭站在温和的阳光下,看着王磊半透明的手指在强光下几乎要消散的边缘,一种冰冷的悲悯扼住了他的呼吸。 理想者在现实的泥潭中溺亡,怯懦者在勇气的烈焰里焚身,赤诚者在谎言的蛛网上悬颈——而这些士兵,为大义流尽鲜血后,死后却蜕变成自己征伐的诡异,将刀挥向曾经誓死守护的人民。 若英魂知晓身后的堕落...... 宴泠昭的睫毛忽然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的滚落,砸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泪珠坠落的轨迹被明亮的自然光镀上金边,刺得王磊瞳孔骤缩。 王磊无措地呆立当场,不知道青年怎么突然哭了。 正当他准备出声安慰时,在那柔和的阳光中,他看见青年瞳仁深处竟翻涌起熔金般的漩涡。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神。仿佛神龛里悲悯垂目的佛像突然睁开了眼,又似九天之上的神明投下注视,落在蝼蚁般挣扎的众生身上。 王磊的膝盖猛地发软。灵魂深处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战栗,视野被刺目的金色光芒吞噬。无数牺牲者的虚影在强光中沸腾翻涌:被诡异撕碎的战友,血月下湮灭的平民,孩童的玩偶滚落在血泊里;还有他们这群卡在生死夹缝间的幽魂,半透明的躯体在光流中明灭不定。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传来,像是直接在他颅骨内轰鸣。 恍惚中,王磊看见一栋栋大楼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般倾塌,钢筋水泥在慢镜头中扭曲崩解,玻璃幕墙化作亿万块碎片,裹挟着烟尘轰然坠落。 紧接着,视野犹如被蛮横的拽入另一重时空。 暗红色的天幕低垂,如同溃烂的伤口压在城市上空。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扭曲的高架桥像被斩断的蛇躯,裸露的钢筋如枯骨般刺向天空;燃烧的汽车残骸堆积成山,焦黑的轮胎滴落着融化的沥青...... 风卷起灰白色的尘埃,掠过空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哨音。 突然—— 死寂。 绝对的死寂吞噬了所有声音。 倒塌的轰鸣、火焰的爆裂、风啸的呜咽...所有声音均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王磊感到窒息,张开嘴试图呼吸,却发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接着,时间宛如被按下暂停键,飘散的灰烬凝固在半空。 在这片死寂的末日废墟中,唯有宴泠昭眼中熔金般的瞳孔仍在燃烧。那光芒洞穿血染的天穹,刺透悬浮的尘霭,将王磊钉在无声的刑柱之上。 ——眼前的画面太惨烈了。 王磊的神经在尖叫,声带却仿佛是在真空里般徒劳震颤。他拼尽全力想嘶吼,可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就在意识即将崩断时,神魂骤然归位,视野瞬间切换。 王磊惊喘着撑住膝盖,抬头却发现飘落的树叶悬在头顶三尺。再偏头往门口方向看去,只见经过小区大门前的人们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犹如化作一幅静止的油画。 回头,看见宴泠昭已经没有再流泪,但那眼中流淌的金色却越来越亮,仿佛两轮新生的太阳。 他难道还没回到现实吗? 话又说回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这是怎么了? 忽然,王磊瞳孔急缩成针尖——他看见自己真实的影子凝固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看见阳光穿不透他那似乎恢复血肉的手掌。 *** 蝉鸣死寂。风凝滞在树梢。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王磊死死盯着自己恢复血肉的手掌,指腹反复摩挲着真实的皮肤纹理,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明亮的阳光将掌纹照得纤毫毕现,血管在皮下微微搏动。 ...他恢复实体了?那这回是真的复活了啊! 正在王磊欣喜若狂的时候,宴泠昭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棱刺破空气:“抱歉。生前的你们,想来也不愿死后将屠刀挥向同胞。” 嗯? 王磊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心脏骤停——宴泠昭周身散发的已不是悲悯,而是凝成实质的杀气! “等等!”王磊眼皮一跳,吓得后退半步,“我和别的诡异不......” 话未说完,拳风已撕裂空气直逼面门。 王磊条件反射旋身闪避,躲过这一击。不过尚未站稳,宴泠昭的鞭腿就横扫而至。 “砰!” 王磊架臂格挡,骨肉相撞的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借力后跃,鞋底在水泥地面擦出灰尘。 “你听我解释!”王磊在疾风骤雨的攻势中艰难腾挪。 宴泠昭的招式毫不花俏,每记一直拳都是那么简单粗暴,逼得他连连后退,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 曾经带过他的刘教官。 汗水从王磊额角滑落,他看到了宴泠昭眼中的决绝。显然,对方认定他是“纯正”的诡异,为了斩除后患,也为了他口中所说的不让英魂堕落——如果他真的是的话,绝对双手双脚赞成。 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王磊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探向裤袋。只要掏出手机,拨通指挥部的专线,所有误会都能澄清。 可当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他的动作却倏然停住。 【不得主动暴露身份】 【优先观察目标态度】 命令在脑中尖啸。 此刻亮明身份,等于毁了整个计划! 要知道眼下还没试探出宴泠昭的态度,而看样子,宴泠昭并不知道是他把他们变成诡异的。 ——在他们变成诡异后,上面告诉了他们一些关于宴泠昭的事,其中一条就是有些东西不能让宴泠昭知道。 这也是不允许他们出现在宴泠昭面前,先来试探宴泠昭的原因。 分神的刹那,宴泠昭的拳头已轰至胸前。 王磊仓促侧身,拳锋擦着肋骨掠过,火辣的刺痛感让他倒抽冷气。他借着旋转的力道扣住宴泠昭手腕,压低声音急道:“我和那些坏鬼不一样!我是好鬼!” 宴泠昭面无表情。 王磊抽了抽嘴角,眼皮跳得更狠了。下一秒,果不其然,宴泠昭的膝盖已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