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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次吵架,江崇都会在吵得最凶的时候出门,不是摔门而出那种,他就突然不讲话,然后安静地走出门,很冷漠,很让人委屈。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点,每次吵架了,就要好几个小时都不回家,也不主动给我发信息,我自己在家里怎么待得下去呢?他以为我是他吗,随时随地就能把感情剥离干净,这跟冷暴力有什么区别,每次看他准备出门的背影,我都宁愿我俩打一架。 唉,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三年都过去了,江崇都不知道谈过多少个新的了。 他出门了,我最后一点所谓的心理顾忌也没了,开始不落一角地观察我们以前的家。 以前总是嫌弃这个破屋子,嫌它地段一般,要走几百米才到地铁站,嫌它没有电梯,偶尔有朋友做客都没面子,嫌它小嫌它采光不足,总之一坐下来,没夸过这屋子,反而总是对它说:“什么时候能换一个好房子啊!” 也许事实证明,万物皆有灵,我平时大概是怨气太大了,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对生活要求太高,过得别别扭扭,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区区一次流感,就夺走我继续生活的权利。 有点太狠了。 不过也没关系,回忆我短暂的一生,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我虽然是在福利院长大,但是起码是条件好一些的福利院,不至于挨饿受冻;虽然在小县城上学,但幸运地考上了省会的重点高中,即使过程曲折最后也念了985的大学。 还有一个,我祁丹伊虽然是没什么朋友,但摸着良心说,江崇确实是从我17岁之后,对我最好的人。 结果是惨烈了点,但至少过程还是值得怀念的,反正人也不可能一直爱同一个人,放到我身上,那就更不可能。 不过,江崇应该还没把我忘记吧,因为我巡视着巡视着,又发现一个东西,我给他买的拖鞋,黑色的猫猫头款式,被他放在鞋柜里最顶上的一层,居然没扔,还是说本来就在这的,江崇只是没想起来处理它,我记不太清楚了。 我对喜欢的东西是有一些占有欲的,东西是人也是,热恋的时候,我什么东西都爱买情侣款,我没钱嘛,买的东西质量好不到哪去,江崇也没什么钱,但是比起我,他的经济条件已经算滋润。 我经常网购一些劣质的情侣杯,情侣睡衣,情侣鞋,情侣牙刷,反正什么东西都要用情侣款,我乐在其中,觉得自己跟这些情侣用品一样,有了某种归宿。 但江崇每次都要泼我冷水,说这个质量不好不如不买,那个用不上让我退掉,说我有这些钱不如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总是吃路边摊。 你瞧瞧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没钱就不能玩浪漫吗?我都没买情侣衫呢,人家路上的情侣有那么多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同款,我就买点在家里过过瘾的他也要嫌弃。 果然我跟江崇真的不合适,完全的理念不合,分手就是必然,必然! 可江崇也还是有一些优点,毕竟我的死亡告知书,还有后面火化的事情,都是他帮我办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帮我办这些事,当时估计花光了他所有积蓄吧,我们都是大四的毕业生,第一个月正式工工资都还没拿到,哪有什么钱? 话说回来,租这个房子,是我和江崇一起做过的维持最久的事情,有几次我们临近交房租的时候吵架,我都想着,要不算了,不租了,回宿舍去住,刚好断了,不住一起,很快就能分了。 每一回不是我想算了就是他想算了,但是最后总会有一个人去把房租交上,这个房子就这么租了三年半,房租从一千涨到一千五,现在不知道多少钱了,不过江崇还住在这里,属实让我难以相信。 本来以为是他现在也没钱,租不起更好的房,但刚刚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翻了他的衣柜和电脑,都是不便宜的,至少在我看来比大学的条件好太多了,甚至有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外国牌子。 江崇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那一类人,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工作不错,也赚钱了,那还住在这个接近大学城的城中村小房子,就更说不通了。 — 由于我此次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江崇,所以我的灵魂,并不能离开他的居住地,如果想出门,必须附身在他身上的某个物件,跟着江崇一起出门。 可是刚刚江崇已经走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在家里面等到他回来。 好不容易回一趟人间,还要继续忍受孤独,老头子真是不做人,就不能放宽一点条件,还我自由身,让我想去哪去哪吗?我已经好久没吃到好吃的东西了,甜的,香的,炸的,辣的,这些食物在地府里完全没有,只有千篇一律的土豆糊。 没错,因为我地位低,没办法去等级高的食堂吃饭,我也没有想到地府的阶级概念比人间还要重。 地府的贫富差距更是让我无地自容,因为这不光是关系到自己赚钱的能力,更大的原因,是给你烧纸钱的人多不多。 我的同事,虽然跟我地位一样,但是他人缘好亲人多,每年清明节或者是一些别的节日,账户里都会多出一大笔钱。我在人间满打满算,就只有江崇一个亲人,其他的朋友,也不是过节会给我烧纸钱的关系。 偏偏江崇这个家伙,我去世第一年的时候给我烧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有,他知不知道我在那边真的穷得快吃不上土豆糊了。 造孽啊!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钱也是。我认了,至少干苦力,没有精神压力,不像备考和找工作,一天不把电脑打开学点什么干点什么,就有负罪感。 我突然看见,电视柜那里,还放着我以前用的平板,我飘过去想试试还能不能开机,但是灵魂并不能真正触碰到现实里的东西,我只能观察观察它的外观,没有积灰,平板壳也没变旧,保养得还不错。 这个平板还是江崇买给我的,当时对我来说,把这个平板放进书包里,它就是我全身上下最贵的单品了。吵架分手没来得及带走,连最后一把游戏都没打就上天了。 我总说江崇抠门,其实偶尔也还好,这平板五年前也不便宜,四千块,基础款,他偷偷买的,没告诉我,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闲钱。 我念大学的时候,学费生活费要自己赚,做家教是大学生兼职里面,回报率算高的,为了多赚一点,周末我白天会去带线下家教,晚上是线上的网课,因为没有设备,只能拿着手机架起来讲课,还得一边连着充电线充电,因为我的手机耗电快。 学校旁边的麦当劳,有免费的网可以蹭,我一般会去那里给学生上网课,虽然条件简陋,但由于小祁老师业务能力过硬,在平台上也是数一数二受欢迎的,有很多学生。 有一回,我上完课,手机很烫,而且卡得不行,连微信都打不开,我就先关机,想再开机试试,结果就这点关机开机的功夫,电量耗尽了。 因为下班了不用回复工作信息,我也不急着充电,就扔进包里。 那天我有点累,走得慢慢悠悠,在路上还碰见只猫,陪它聊天也耽搁了会儿。 走到家楼下,就看见江崇站在一棵树旁边,很着急一样。我看到他就不那么累了,捏着书包带子,跑过去想求抱抱。 但是江崇一看见我就皱眉,还把我推开,他很凶地说:“祁丹伊,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要我说多少次,不回家住早点说。” 我以为他嫌我回家晚,或者以为我要回宿舍住,但是我本来也经常这个点回家,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时真的挺累的,只想让他抱抱我,不想跟他吵,所以我无视他推开我的动作,又贴上去,脸侧贴到他的脖颈。 我把身体的重量卸在他身上,嘴唇也贴着他脖子,闷闷地说:“江崇,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我想你抱一下我嘛。” 江崇的脖子热热的,身上也热,我贴着他,也暖和起来,闭上了眼睛。 然后江崇好像叹了一口气,突然托住我的屁股,把我抱起来,我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抱着上楼,开门,回了家。 那天他情绪有些不对劲,吻我的时候很用力,还一直咬我耳朵,我也没跟他计较,可能我们压力都有点大… 等到我终于想起来给手机充电,把充电线插上的几秒后,屏幕亮起来,我才看到了弹出来的满屏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 没有多少人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全是江崇发的,在我手机关机的那段时间。 一周后,他给我买了那个平板,让我不许再用手机给学生上网课。
第3章 3.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色全暗下来,邻居窗边的灯已经亮了,江崇才回家。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小狗会有分离焦虑了,如果只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等待一个人,分开的第一秒,身体就会比精神先反应过来,空缺了什么。 虽然我们分手分得很难看,但是谁说情侣分手就老死不相往来,江崇仗义地帮我处理后事,我现在也仗义地来看看怎么帮他渡过二十六岁之劫,我们的另一层身份,永远的好兄弟。 我的好兄弟江崇好像喝酒了,他进门了,没有开灯,只有楼道一点光透进来,我飘到离他大概一米的位置,看着他呆呆愣愣地站着,这是喝醉了? 我出声江崇也是听不见的,但我还是开了口,轻轻地喊了一句:“江—崇——,我啊,我祁丹伊,你前男友来了。” 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江崇的头有点低,眼睛一直看着手里的钥匙,不知道在盯什么,我闻了闻他身上,乳木果洗发水香跟淡淡的酒味混在一起,闻得我有点发晕。 他这幅样子我是没见过的,我根本没看过江崇醉了的样子,他酒量不错,如果不是刻意灌,很少能在什么饭局上喝醉。这是什么情况?工作不顺?被欺负了? 他神色迷茫地站了很久,然后开灯,走进了浴室,几秒后我听见了哗哗的水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江崇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做得是什么工作,很辛苦吗? 我跟江崇不是一个专业,那年高考,我分数没有他高,但是为了能跟他上同一个大学,我一个没什么文科思维的人,硬着头皮报了很多文科专业,最后还逃不过调剂的命,调到了社会学。江崇的分数可以挑专业,报了航天航空工程。 我们两个也算苦命鸳鸯了,我这个专业,本科的就业范围那是广得没边,毫无专业壁垒。从奶茶店摇奶茶,到自媒体擦边主播,处处都是社会学学子的身影,不考研的话,985本就像一张废纸。 江崇比我好一点,但是也没好到哪去,航天工程这个专业上限非常高,要是找到合适的工作,既可以实现理想,又稳定。可我们学校也不是最顶尖的学府,直属的部门挑人,轮不到我们,本科出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大厂,待遇还算不上好,人家嫌你不是普适性强的一般工科或者计算机专业,局限性高。没办法,也是继续读研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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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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