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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他写作业的时候很安分很专注,不会经常动,可是那天他转笔的动作变得有点刻意,然后还突然侧过脸,眼睛朝地上看,我跟随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明明什么都没有。 熟悉生物的反常行为是带来兴奋的信号。 我靠在椅背,把书拿起来,眼睛看着前面。 偷偷摸摸的,他想干什么。 晚自习的走廊时常有人走动,三两成群出来接水上厕所的女生,悄悄到楼梯间约会的情侣,时不时诈尸出现的值班科任。 教室里开着冷气,窗户紧闭着,室内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同样,一切奇怪的举动在一个已经从学习上分心的人眼中,都很清楚。 好像转过头来需要做足许许多多的准备和心理建设,祁丹伊先是看了窗外,盯着窗户的反光看了一会儿,跟我视角不同,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然后再是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有些苦恼,最后不小心动了下手肘,本就在桌子旁边的一块橡皮擦无辜地掉到地上。 他立刻弯腰,捡了起来,侧脸经过我的视线,嘴唇微抿着,脸颊因为使了力气,酒窝很明显。这么瘦一个人,气色倒是不错,嘴巴总是红红的。 在正回身子前一秒,他停顿了一下,头朝我的方向转过来。 猝不及防。他的眼神猝不及防跟我的对上,拿在手上的书本挡住我的半张脸,不会暴露我的微表情。 我感觉他一定吓坏了,第一次偷看就被我抓个正着,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几乎无法掩饰地落入我的眼中。 紧接着祁丹伊立刻转回去,开始摸耳朵、摸脖子、摸头发、整理自己的衣领、最后咳嗽了一声。 我把书本放回桌面,开始重新思考那道圆锥曲线的题目,其实很常规,根本不用做辅助线,把条件化一下就能列出恒等式,是我一开始想复杂了。 做完那道题目,我很久没有再动笔。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这样一种眼神,情绪很多,或者他本就是情感丰富的人。杂糅着好奇、胆怯、征服欲,外加一丝难以言说的盼望。很有趣,很想再看一次。 我开始理解孟德尔了。 第36章 36. 我本以为,类似的举动会停留在这里,我可以当作一次巧合,就是看一眼而已,好奇一下我在干什么,没有别的意思。况且被我直接发现估计有些尴尬,再有一次需要更加强烈的动机。 可是事情却朝着我几乎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我觉得祁丹伊应该非常不了解我,或许他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上课的时候随意转过头瞄一眼、透过各种反光看我、拿到我卷子的时候会刻意翻一下看整一张、球场边每次都有他的身影。甚至…甚至晚自习下课默默跟在我身后。太明显了,只要是个人都无法忽略,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我一次都没注意到吧?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是有一点感兴趣,那持续长达一个月,越来越频繁又是什么?那个更强烈的动机,是什么具体的内容。 被一个不常说话的人窥探生活,近乎达到跟踪的程度,理应很烦,很讨厌,觉得冒犯。可我却越来越期待,每天都在捕捉他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还会有多反常的举动,最后会是怎样的程度,能持续多久,会很久吗。两个月?半学期?总不可能是一整年。 我不是不知道暗恋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不像。 现在的喜欢,总是发生得很快,过程也十分简单,想要跟某个人拉近关系,一般会想尽办法产生交集,粉红色的情书、小礼物、聊天,都是很好的途径,也蛮真诚。 只是通常情况下,没有正反馈的喜欢不会持续多久,每个人的耐心有限,不会对一个只是一时间觉得有好感的人倾注多少真心。 真诚也有保质期,能接受最好,没有回应或是被拒绝就物色下一个。大家都赶时间,没人对你灵魂是哪种色彩感兴趣。 我内心深处,并不认为祁丹伊当时对我过甚的关注是什么暗恋,因为他从不主动跟我产生交集,不跟我搭话,关系又浅又淡,几乎比不过班上大部分前后桌的熟悉程度。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又静静地出现在我身边,可有可无,只要我不刻意去发现,存在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说实在的,我更愿意当成是,他想把我看得清楚,所以看很多次,跑远看,又离近看。外加一些复杂的他个人的原因,不想被我发现。 还没有人对我的底色这么好奇过,同样,我也是。 慢慢地,我习惯了他的关注,出于一些奇怪的心理,我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名叫理所应当的情绪。 生物的生长过程总是会有让专业的学者都摸不着头脑,脱离既定规律的时候。是要推翻重来还是质疑原有的结论,两种选择都困难。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会默默数他一天看我的次数,如果三天内的幅度是递减,我会有点焦虑和不高兴;如果某天下晚自习,他没有跟在我身后,而是自己一个人走了,我会做不出英语阅读。 我的心中开始有了一个很庞大的疑问,思考了很久。如果祁丹伊他哪天没在意我了,不看我也不跟着我了,我会难过吗? 不至于吧,肯定不会。连朋友都不太算的点头之交。好吧,最近连老师交代给我多主动照顾他的任务都抛之脑后了,怕打草惊蛇,距离太近会消磨掉兴趣,我不想加速他对我耐心消失的速度。 我们所在的城市雨很多,一年中下雨的天数要比晴天还多,大部分时候是雷暴雨,来得快去得快,剩下的是阴雨绵绵,带来讨人厌的霉菌和永远黏腻的地板。 那天,雨遵守约定冷冷清清地下着。晚上十点半,晚自习下课铃响,我不快不慢地下楼,在拐角处,余光发现了祁丹伊跟在我后面,这是他三天没跟我一起下晚自习之后,再一次跟上我。 前面几天他都自己先走,我以为是一种结束。 我的包里每天都会带伞,很大的原因是我不爱和别人同撑一把伞,一是会打破我内心认定的安全距离,二是在同一把伞下还要互相搭话,谁撑伞、怎么撑、用不用倾斜一点…光想想就觉得不如淋雨回去。 那天走进小雨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心里突然闪过某种念头,掏书包的手已经摸到金属伞柄,但却没有拿出来,我把它往里放了一些,然后拉好拉链,把卫衣帽子戴起来。 微凉的雨滴到我的手背,一阵风吹过,又有几点迎面吹到我的头发上、脸上。 我有点不可思议,我这是在干什么?有伞不拿出来撑,现在还走这么慢,想试探什么?看他会不会跑过来跟我一起撑伞吗? 拜托,我自己都不会干这种事,凭什么要求别人这么做,很熟吗?多看两眼又不是真的喜欢你。 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跟着我了?以后不看了吗?不是好奇我是怎样的人吗?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过来。 宿舍楼离教学楼的距离不远,跑起来的话,很快就会到,我把手揣在外套的兜里,前面的路因为下雨积起一滩一滩的水坑,倒映着我的脸。 迟迟等不到我想要的,雨倒是更大了一点,水坑上一圈一圈的涟漪被激得更加频繁出现,我的脸在上面也混乱起来,看不清楚了。 一天之内做出两件不符合我内心的事,我很难对自己解释,所以放弃了,就当我脑子出错了吧。 我停下脚步,翻找出最适合与人交谈的状态,很突然地回头,然后朝他走过去。 走过去的过程中,我有点生气,生气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这算输了吗,为什么是他先莫名其妙关注我,害得我每天心里都不得安宁,现在我反而还落了下风。 心里这么埋怨着他给我带来的困扰,眼睛看到祁丹伊又像被吓到一样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张,手紧张地捏着袖子,一副无措的样子。 我心中的烦躁可能被雨淋灭了。 他笨笨的,应该没有想到那么多,也不了解我,估计是我长得看起来不那么好接近吧,他才不主动找我。 算了,反正就算后面问起来,我也有正当理由,他是班主任钦点的我的关照对象。 我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到他面前凑近了些,他错愕的神情更加生动了,眼睛亮亮的,刚刚在水坑里看不清楚我自己,现在反倒可以看清了。 “可以蹭一下你的伞吗,祁丹伊。”我说完扯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他很快地低下头,把伞平移了点,然后抬高,落在我头顶上的雨水就被挡在伞面上,雨声被放大,滴滴答答的。 “哦,可…可以的。” 回去的一小段路,他也不说话,手一直扯着书包带。 我随口问了一句:“我很可怕吗?” 他又原地愣住,伞在我手上,他一停下,就淋到了雨,我赶忙也停下脚步,把伞往他那边挪。 祁丹伊摇摇头:“没有,一点都不。” 我笑了一下,他居然还会用感情色彩这么强烈的程度副词。 “那为什么,我每次看你,你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说。 他卡了壳,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把头低了一点,对我说:“真的吗?我有吗?抱歉,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不用道歉。我没怪你的意思。”我看他表情不太好,怕他因为我故意说的话伤心。 祁丹伊突然朝我这边靠了一点,肩膀碰到我的肩膀,然后顿了顿,退开一点距离,歪头看我,解释道:“对不起,刚刚那里有个井盖,踩到井盖会运气变差。” 我往他身后瞥了一眼,确实是这样,有一个井盖,可是他为什么又向我道歉了。 “嗯,知道了。” 之后我们没有再说话,一般冷场的时候我会觉得不舒服,可是那天却没有,心里不静,但是有种短暂的轻松。 如果这样算输了的话,也行吧,我顺从自己内心做事的时刻并不是很多,就当补偿一次。 分别的时候,祁丹伊站在我旁边,又用那种我说不清楚是直白还是掩饰的眼神看我,我看他的眼睛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他应该有话要说,但是要等我看他,他才讲。我只能照做了。 那天因为下雨,宿舍楼的电路出现小范围的故障,我们那一片的灯坏了一片,光线变得比平时暗很多,像点蜡烛才有的氛围,又因为走得太慢,楼道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很安静。 “我没有怕你。”祁丹伊再一次强调,表情诚恳。 我有一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嗯。”我点了头。 “我觉得刚刚你说的也不太对,我看到你也没有像见了鬼一样,顶多是惊讶,只是震惊而已,没有那么夸张。”他说。 “哦。”那为什么要惊讶和震惊,我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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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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