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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像往常一样笑着说“没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这份隐秘的心事埋葬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知晓,但是他真的藏不住了,感觉自己的心脏又痛又胀,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藏着,什么也不说。 程松年攥紧拳头,心一横回过身来,揪住叶柏青的衣领猛地一拉,黄桷兰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略踮起脚,闭上眼,抬头吻住了叶柏青。 叶柏青浑身一僵,瞠目愣住。 他很快地抽离,推开叶柏青,哑声说,“青哥,对不起。” 他逃了,落荒而逃,一逃便逃了三年。
第17章 清棺 “清棺,清棺了!” 楼下的叫喊声吵醒了昏睡的程松年。 清棺了? 他登时清醒,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往外跑。 清棺后便要封棺了,他得赶紧去看青哥最后一眼。 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他看见灵堂里挤满了人。那副漆黑的棺材旁放了几条板凳,柏家人踩在板凳上,围着棺材议论纷纷。 “怎么合不上…… ” “是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是合不上眼呢?” 还没封棺! 程松年赶紧挤进人群里,使劲往棺材那边靠。 “听说死人一直不合眼,要么是死得冤枉,要么是心中有憾,没见到想见的人。” 板凳上站满了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可是不站上板凳的话,他根本看不见棺材里的青哥。 “那他想见谁?” “对啊,他想见谁啊?” 就在他试图强行抓个人下来挤占上去时,站在板凳上的一排人突然齐刷刷地扭过身,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们满脸堆笑,眼睛却是空洞而无神,如同一尊尊惟妙惟肖却无生气的蜡像。 “是小年啊。” 这一瞬间,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顿感不妙,拔腿就要跑。 “小年啊,快上来。” 不待他动身,他们纷纷俯下身伸长手臂,抓住了他的胳膊。 “快来快来。” 他们一个个铆足了劲儿,完全不容他挣扎缩退,生生把他拽上了板凳。 程松年紧贴棺材站着,惊恐地闭牢双眼,不敢漏出一丝视线,就怕棺材里的不是青哥,而是别的什么……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一股黄桷兰的清香扑鼻而来,缠绕在他的鼻尖。 他一怔,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棺中之人映入眼帘。 并非令人悚然的骇人模样,只是一张白净瘦削的脸——如果忽视那双浑浊泛灰的眼睛,几乎与生时无异,容颜依旧。 三年前他落荒而逃,断不会料到如今竟会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再次见到他的初恋,他的青哥。 刹那间,泪不可遏,视野一片模糊,程松年忍不住掩面而泣。 “别哭了,快去合上他的眼,让他安息吧。” “是啊,让他安息。” 他听见四周嘈嘈切切的催促声,分不清这声音是亡者的引诱,还是生者的期盼。 可是,无论虚实,他都不能看着青哥死不瞑目。 “让他安息吧。” 程松年俯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覆在了叶柏青的眼上,哽咽道:“青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正当时,棺中人竟突然抬起胳膊,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反应不及,只觉胳膊被猛地一拽,霎时间天旋地转,便直接被拉进了棺材里。继而是“啪”的一声巨响,所有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 棺材合上了。 狭窄的棺材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能觉察到他正侧身躺着,与青哥面对面。对方冰冷而僵硬的尸体紧贴着他,瘆人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缓慢地侵入他的身体,冷得他瑟瑟发抖。 他感觉手腕的束缚忽然松开,咫尺之遥的地方传来一声叹息,凉丝丝地呼在他的额头上。 “小年,你害怕我吗?” 他想要回答,眼泪却先一步决堤,张嘴便是呜咽,根本讲不出话,只能哽噎着拼命摇头。 “我吓到你了?” 他还是摇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叶柏青轻轻地笑了一下,“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对不起……”他终于缓了些,带着哭腔说,“青哥,对不起……” 叶柏青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他心里隐隐作痛,攥着青哥的衣襟,“我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 不止晚了三年。 “小年,别哭。”冰冷的指腹拂过他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我……总会等着你的。” 黑暗中,程松年凭着感觉握住了叶柏青清瘦的脸庞,温暖不再,只剩下死亡的寒凉。 “青哥……”他哭得嗓音嘶哑,带着哀求的语气说,“我想,再看看你。” 对方的手忽然一顿,陷入沉默。 良久的默然让程松年慌了阵脚,心口一阵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一字一顿地问,“我……我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每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脸上冰凉的触感失了一瞬,转而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看不见的。”叶柏青轻抚着他的眉眼,语气略带遗憾,“你没有那双眼睛。” * 鞭爆轰鸣,震得仿佛整栋老宅都在晃荡。 程松年恍恍然睁开眼,满目的黑暗散尽,屋里明亮的灯光晃如白昼。他眯缝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地。 他躺在老宅二楼客厅的沙发上 ,身上披着一条毛毯。 他坐起身,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刚才只是做梦吗? 忆及方才的梦境,他猛然回神,扫了眼手表,已是早上六点多了。 该死,他怎么会睡了这么久,文英他们怎么也没来叫醒他? 程松年慌忙地跳下沙发,急匆匆地下楼,却发现灵堂里空空如也。他来迟了,鞭炮声、锣鼓声逐渐淡去,出殡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最后一眼也不让他看? 已经封棺了,出殡了,马上就入土下葬了,他没有机会再见青哥最后一面了。 「你看不见的,你没有那双眼睛。」 再也见不到青哥了,永远也见不到青哥了…… 「我还听说用那口井的水洗眼睛,可以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你信吗?」 程松年愣住,抬眸回过身,看向那扇挂着铜锁的门。 他无暇思考这句话的真假虚实,只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法子,让他再次见到青哥的法子。 门被锁死了,一时间他也找不到钥匙,只能另寻他路。 索性这儿还有两扇窗户,窗户的锁闩不需要钥匙,他果断地撕掉锁闩上的黄符,推开了窗。 清晨的寒风灌入屋内,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晨风中,八角井亭静默地矗立在庭院中央,四面的红布轻纱随风而动,恰似美人轻轻扬起的水袖,不着痕迹地略过心尖,让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程松年好似鬼迷了心窍一般,恍恍惚惚地走向井亭。 当他醒过神来时,他已身处井亭内,就站在那口被红绳层层缠绕、贴满黄符的井前——同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井边放了一个拴着麻绳的小水桶,就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青哥,哪怕……哪怕他已不再为人。 他扯掉碍事的黄符,扒开井上横七竖八的红绳。一番努力下,黑洞洞的井口终于露了出来。 将麻绳牢牢缠在手上手,他把水桶丢到井里,落水的扑通声在井中回荡。水桶不大,装不了多少水,没有多少重量,他拽着麻绳很轻松将它提了上来。 程松年蹲下身,合拢双手从桶里掬了一捧水。 井水冰凉,掺着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让他想起了凤还河的水。 或许是听了太多有关这口井的怪谈,心理因素作祟,他似乎隐约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像庭院里烂掉的多肉散发出来的腐败气息。 都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睁着眼,捧着井水浸湿双眸,除了凉,没什么别的感觉。 他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左右张望一番,没看见什么异常之处。 没用?不不不,再试一遍。他泼掉手里的水,打算重新舀一把水。这时,一抹殷红的血色闯入了他的视线,浓郁的红色正缓慢地从井栏淌落下来。 梦境里的惊悚画面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惊得跌坐在地,抬眼只见井口鲜血淋漓,就像被斩断的脖子似的,不断地往外冒血,染了一身红。 他双手撑在身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没能注意到井亭的台阶,一个不慎倒头摔了一大跤。 就在这一瞬,血水竟突然如火山爆发一般从井口喷薄而出,刹那间涌向整座庭院。他大脑顿时宕机,浑身陷入瘫痪,完全无法动弹。眼见滔天血海袭来,他闪避无望,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原以为会被血海淹没,溺死其中,却只感受到红纱拂面,他怔然睁眼,看见一双血迹横陈的手扒住了井沿。 要爬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井底爬上来。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只想拔腿快逃,可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只是无助地颤抖着。 下一瞬,祂冒出脑袋,探出了身子——不该是从井底爬上来的,而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浑身被血浸透。 完了完了完了…… 程松年害怕地闭紧双眼,祈祷这一切只是梦境,赶紧让他醒过来。 可他没能醒过来,他清楚地听见了几步之遥外关节扭转的弹响声,一声接一声,咔咔作响,像是在活动筋骨,又像在……重塑断骨,拼接自己原本的模样。 很快,这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刹那的寂静令程松年毛骨悚然,惊惧地张开了眼。 井口仍在不断渗血,血液寸寸往外蔓延,祂正踏着鲜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惊恐地闭眼,撇过头,生怕与祂对视一眼。忽然间,只觉身子一轻,他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提了起来,被迫站在祂的跟前,与祂相对而立。 虽不得动弹,他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推算着自己的死法,或许被丢入井里溺死,又或许是被掐死…… 然后,祂的手落在了他的脸上,又凉又湿,被搅动的空气将熟悉的花香送了过来。 他呼吸一滞,连带着心跳都停了一瞬。 来不及抬眸去看,只觉眼皮一凉,似乎是…… 「小年,真乖。」 一个温柔的吻。
第18章 告别 程松年胆战心惊地睁开眼,却看见漫天飞花凭风而舞,粉白的海棠花瓣乘着风落在了他的身上,视线顺着飞花掠过的轨迹落在了庭院里的海棠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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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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