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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能这么说。”吴道长摆摆手,“牺牲一人,拯救万人,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 轻烟般的寒气缓缓地从井里溢了出来,漫向四面八方。气温骤降之下,吴道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暗叫一声“不好”,转过身正要提醒柏大伯,却见一只枯骨血手从白雾中伸了出来,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吴道长连忙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飞刺过去,正中那只血手,它瑟缩了一下松开了。 柏大伯揉着脖颈,连滚带爬地躲到吴道长身后,嘶哑着嗓子问:“道长,怎怎怎么回事?” 吴道长没有答话,从怀里掏出一本经文丢给他,“念经,一秒都不要停。” 柏大伯哆嗦着翻开经书,磕磕巴巴地念起经文。 趁此时机,程松年赶紧绕过去,跑到井亭里查看倒地的文俊,伸手探了下对方的鼻息,尚有微弱的呼吸。他连忙捡起之前掉落在地上的围巾,摁住还在淌血的伤口。 许是下手太重,文俊浑身一抖,痛醒了过来。 “文俊哥,你怎么样?” 森寒的雾气弥漫开来,转瞬吞没了整座井亭,乃至整个庭院。 见此情景,文俊猜到情况已然不太乐观,看着一脸担忧的程松年,他叹道:“你回来干嘛啊。” 他盯着文俊血流不止的伤口,坚决地说:“我不能见死不救。” 四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咻咻的移动声,重重叠叠,像无数条蛇在从地里迅速爬行,还有柏大伯哆哆嗦嗦的念经声。 程松年压低声音对文俊说:“文俊哥,你能走吗?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话音未落,只觉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程松年低头去看,还没看出个所以然,便被它猛地拖拽过去。 “松年!”文俊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了白雾之中,接着他听见一阵急速地念咒声,霎时间金光四射,闪得他睁不开眼。 待光线暗弱下去,再睁眼时,周围一片清明,白雾已消散殆尽。 他看见死去的叶柏青正站在井前,垂眸凝视着被水草裹住腰身的程松年,爱怜地抚着他的脸,轻声问:“小年,你要去哪里?” 文俊吓得立马噤声,一动也不敢动。 “青、青……”腰间的水草越勒越紧,程松年嘶声道,“你弄疼我了……” 一见到叶柏青,吴道长惊异道:“祂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祂不紧不慢地擦拭掉程松年额角的汗珠,瞥了眼老道,“因为,今天才是我的头七啊。” 柏长兴把叶柏青丢进井里时,他还没死。筋疲力竭的他在井底痛苦而绝望地熬过了一夜,最终死于失温。 他,是被活活冻死的。 说罢,不计其数的水草如巨蟒一般袭向吴道长,对方旋即拔剑斩击。俄尔,郁郁葱葱的水草自井底喷涌而出,势不可挡地掀翻了井亭,亭顶轰然砸向吴道长。 吴道长闪身躲避的同时推开了柏长兴,厉声叮嘱道:“千万不要停止念经!” 祂抬眸,盯着柏长兴,冷笑了一下。 柏长兴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却没有停止诵经,只是放慢了下来。 程松年看着祂冷笑的模样,这与青哥的温润气质完全不符,但是……他好像见过这副表情。 此时,吴道长祭出一道火符,水草竟一下子被点燃了,熊熊烈火顺着水草烧了过来。 祂搂着程松间,侧身躲过,目光森然地瞪了一眼吴道长。 对方却一脸无惧,一手举剑一手掐诀,地面上的朱砂符文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顷刻间狂风骤起。 祂抬头看天,只见阴云翻滚,迅速地聚拢成一团。祂眉头一皱,忽然松开了程松年,轻轻把他往外推了一把,“去屋里躲着。” 程松年忙不迭走开,扶起愣在原地的文俊,一面搀着他往屋里走,一面观察现状,思考者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风起兮,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吴道长凛然而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程松年看不出什么门道,只瞧见地上金光熠熠,天上浓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了,还是场大雨。 见多识广的文俊却惊道:“他想引天雷,真是好手段。” 天雷?! 程松年大惊,不得不由衷感叹,吴道长居然有这本领……难怪祂叫他去屋里躲着。 他望了眼井亭里的祂,只是默然地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祂撇过头,歪着脑袋冲他微微一笑。 笑什么…… 程松年收回视线,心情复杂。 不多时,雷声滚滚而来,如同程松年此刻紧张得砰砰作响的心跳。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担心祂?他晃了晃脑袋,甩开这种荒谬的想法。 正当时,雷声大作,一道金光刺破天际。 程松年惊慌地回过头,却见祂毫无躲闪之意,生生地捱下了那一道金雷。祂吃痛弓下身,吐了一口血,很快又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道长,等着看戏一般。 吴道长心感不妙,却又猜不透何处有诈。正当他困惑之际,紧接着又是一道天雷裂空而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向他,他躲闪不避,被天雷劈了个正着,顿时倒地不起,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可他还没死,虚弱地瘫在地上,抽搐着。 祂慢悠悠地走到道长跟前,冷言问:“道长难道不知道弑神是要遭天谴的吗?” 话毕,絮絮的念经声停了下来,程松年看向柏长兴,见他突然跪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着。 “不可能……”吴道长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一个嗜血无道的腌臢邪神,怎么可能受天道庇护?” 祂蹲下身,在他耳边低语道:“我的罪孽,早在二十四年前就赎清了。” 终于,柏长兴呕出了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混着血的蛆虫挨挨挤挤地蠕动着,爬满了一地,吓得他登时昏死过去。 祂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无表情道:“是你们,非要来招惹我。” 吴道长大惊失色,喷了口血。 “说起来,”祂环顾四周,笑着对他说,“还要多谢道长布下此阵,助我达成夙愿。” “你……你想干什么?”吴道长一脸惊恐。 “只是拿回我曾经给予他们的东西罢了。”祂合手捏诀,地上的符文像是活了一般,缓慢地开始游走。 “祂在做什么?”程松年不安地问文俊。 文俊盯着庭院里散了又聚的符文,不确定地推测道:“祂好像在重写法阵……” “什么法阵?” “我不知道,但祂总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封印了吧……”文俊忧心忡忡道,“松年,我们趁现在快走吧,以我们两个的能力,奈何不了祂的。” 外行人看不出门道,吴道长却看出来了。他挣扎地坐起身,惶恐地冲着程松年喊道:“程松年,祂想利用天雷阵把这里夷为平地,让整个柏村给祂陪葬!你——” 话没说完,一口老血梗在心口,他立马没了呼吸。 祂的目光循着吴道长的呐喊再次移向程松年,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小年,过来。” 文俊吓得绷直了身子,忙拽着松年说:“快跑,松年!” 程松年却稳着不动,定定地回望对方,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祂没有否认,眼底尽是冷漠,反问他:“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松年!”文俊死命地将他往外拽,“走啊。” “小年。”见他毫无反应,祂放软了声音,“我一个人在井底,真的好冷好冷。” 程松年抬头望了眼天,黑云压境,一场雷暴避无可避。 他扯开文俊的手,冷静地冲他摇了摇头,不顾他再三的拉拽劝阻,毅然决然地走向了祂,在祂跟前止步。 “青哥。”他盯着这张在梦里吻过无数遍的脸,细嗅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浅淡花香,认真地告诉祂,“我会跟你一起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松年!”文俊呐喊道,“你清醒一点!别相信祂!” “但是……”他恳求道,“你能不能只带走我一个人,放过他们?” 程松年屏息等待着祂的回答,然而祂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久到他差点憋死过去,祂忽然抬起手放在了他的心房上,这下原本就不大平静的心跳得更起劲了,声音大得就像在他的耳边。 良久,祂才开口,“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语调没有起伏,听不出祂的情绪,程松年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狠狠地捏了一把似的,痛得难受。 “是因为喜欢。”他眼圈一酸,“因为喜欢你,因为我爱你。” “程松年!”文俊恨铁不成钢地喊道,“祂根本不是叶柏青啊!” 程松年转过头,淡淡地笑了,“他是。” 他踮起脚,捧着青哥的脸,近乎虔诚地吻了上去。 ——我太迟钝了,无数次与你错过,错过又重逢。你看向我时,眼底的欣喜,满溢的爱意,我不会再认错。如果你不是青哥,你还能是谁?
第30章 柏青 楼下, 有个吵闹的小孩。 太吵了,吵得叶柏青无法静下心来写作业。 他推开窗,探头往下望了一眼, 大门前的过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一对年轻的父母半蹲在车门前, 哄着里头的小孩快点下车。可怎么哄都没用, 那小孩反应激烈,一直大叫着“不要”,完全不肯下车。 真让人讨厌。 小孩的哭闹声吸引了一群围观的大爷大妈, 他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最后无奈的父母只好把小孩晾在车里,转身上了楼。 “柏青。”叶母喊道,“帮妈妈去买瓶酱油。” “好!”叶柏青连忙应了一声, 从零钱盒子里拿了钱出门了。 一打开屋门便撞见了那对父母,原来他们就是对门的新住户。 “诶,小同学,你好!”小孩的妈妈忽然叫住了他, “请问你家有剪刀吗,可以借用一下吗?”末了,她又补了句, “噢, 我就住你家隔壁, 刚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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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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