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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云啸一副把所有麻烦都收拾妥当就可以悄然无声退场的姿态，凭什么？ 退一万步说，他们也算朋友，难道连一句告别也不能有？ 凌春请脸色不善，等新导师吩咐。 两人站在登云寺门口，人声鼎沸，凌春请才想到，原来是快要科考了，难怪平时就已经是香客云集的登云寺今天更是堵得走不动道。 登云寺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此地不求姻缘、不求子嗣，只求功名利禄，名字取的也是一个“登高望远，扶摇云上”之意，选址也和它的本质一样，不求僻静，只求繁华。 科考在即，登云寺内来来往往者大多是祈求功名的学子和为子女求荣名的父母。 相传，寺中最为雄伟的佛像，乃是某位显赫官员所赠，昔日寒窗苦读承恩于此，今日坐朝堂之上仍得庙中庇佑。 两人站在这个“相传”中的巨大佛像面前。 身形端庄，面容清逸，右手持剑，左手托莲。 佛像高坐台上，人们或跪或立，低声祈祷，佛像下是黑压压的一片。 凌春请边拜边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他新导师的好主意——求神拜佛。 他心思不在这，来佛像前什么愿也没许，什么话也没说，纯鞠了三个躬，然后又被人潮推着向外。 快走到门口，他才优哉游哉问林怀玉：“你们掌门，罚你们了没？” 林怀玉愁眉苦脸：“该罚肯定还是要罚的。” 凌春请问道：“罚你什么了？” 林怀玉自觉这种话说出来不太好，但是他又不会撒谎，只好如实答道：“罚我来教你。” 凌春请：“......” 林怀玉补充道：“而且我想过了啊，连冉师兄那么聪明的人教你，都教不会，那我只能带你借助借助外界力量了啊。” 他指了指身后巨大的佛像。 凌春请眼皮一跳，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那他呢？” 林怀玉问：“谁？” 凌春请答道：“……冉云啸。” 林怀玉摸不着头脑，问道：“他怎么了？” 凌春请只好忍无可忍地补充：“他人呢？” 林怀玉道：“做任务呢。” 凌春请一字一顿：“他没什么话托你带给我吗？” 凌春请觉得很累，和很笨的人说话就得一字一句讲明白了，不然他永远也不懂。 林怀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道：“你问来问去，其实就是想问这个吧？” 他突然又觉得林怀玉也不是很笨了。 凌春请又臭着脸闭嘴了。 “其实今天我挑这里，是因为我被分配到的任务地点就在这，干脆顺手把两件事一起做了。” 林怀玉想到凌春请的二两银子赌注，法外开恩道：“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冉师兄今天的任务地点也是这。但是我暂时不知道他在哪。” 冉云啸也在这？ 凌春请听到这个消息没来由得开始头痛。 林怀玉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剑匣：“哟，你还用上剑了？是不是我师兄落你那的？”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提，凌春请一个转身，拉开了剑和他的距离：“算了，我马上自己给他吧。” 林怀玉：“......” 出了寺门，没走两步远，凌春请好像想起什么一样问道：“对了，你许愿的时候有没有报我学号？” 林怀玉错愕：“报学号？” “对，飘渺堂庚子十三。忘报了快回去补一下，不要害得我延毕了。” 林怀玉的表情也很精彩：“漏报一个学号就要害你延毕了？” 剑宗比登云寺更适合“登云”这个名字，巍峨山巅之上，凌云而立，去剑宗一趟有如登云一般，当然了，什么消息传到剑宗也是有如登云一般艰难。 凌春请知道他们活得与世隔绝，很少到繁华之地游玩，开口骗他：“当然了，登云寺最讲究这个了。你不报学号考号，那么多同名同姓，谁知道你在替谁祈求？” 林怀玉听完觉得有一定道理，又费劲地逆着人潮回去。 凌春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百无聊赖地在登云寺里逛了起来。 登云寺供奉的佛像巨高无比，本体其实是一座矮山，底部保留了原本的形态，从山半截往上开始修造佛像，拾阶而上，一踏到顶，两旁豁然开朗，就会立马跟巨大的佛像打一个照面。 不登台阶往上，进门后直接绕道向后，就能看到佛像粗糙、不加修饰的背面，长满野草、青苔，在冬天看上去也别有生机。 他欣赏完这个背面，掐好时间，准备回门口，刚一脚刚踏出，林怀玉的声音顿然从他身后响起。 “在找谁？” 他一时间顿在原地：“......” 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寄出来一句：“......随便逛逛。” 找补一下他还嫌不够，还想倒打一耙，惊诧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够虔诚吗？今年我要是再毕不了业就算你头上。” 突然被扣了一口大锅的林怀玉：“......” “你今年延毕应该算到我师兄头上吧！” 凌春请拂袖而去，林怀玉追在他身后嚷嚷，他就当没听到，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走过一排排冬日萧瑟的枯枝。 越往门口人潮越是汹涌，两人逆着人潮向外走，挤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突然皆是脸色一变。 “不对！” 凌春请在心中暗叫不好，眉头紧皱。 他猛地拉住一旁的林怀玉，想问他掌门派任务给他时有没有提过什么相关信息。 他还没问出口，一回头，就见林怀玉和他周围的那些人一样—— 所有的，在往登云寺台阶上涌的人，全部都低着头，眼神黯淡无光，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每个人头上都缠绕着淡紫色的雾。 全部都失智了！ 一定是妖术！ 可是找不到攻击目标，不管是剑法，还是符咒，都无从施展。不清楚对方妖术的攻击方式，甚至他自己都很有可能中招。 所有人都麻木地往同一个地方走，那上面到底有什么？ 凌春请抬头望山顶，只见唯一的寺庙被黑雾裹挟，几乎要看不出原本的黄墙红瓦和鸟翅一样飞扬的檐角。 黑雾越来越浓，几乎犹如蚕蛹一般将整个寺庙包裹其中。 凌春请点了林怀玉的xue，猛地转身，快步挤开人群，一步三级台阶，边跑边抽手点了离他最近的几人的xue。 一路往上，上面的形式更加不容乐观。 他一踏入顶层的平台，便愣在原地。 下面的那些人身上缠绕的紫雾尚且很淡，还能看得出各人的五官与神态，越往上，人脸上缠着的雾气就越重，在佛像前跪拜的成群结队的人更是已经完全看不清五官。 在凌春请看来，他们像脖子上顶了一团蠕动的黑墨。百阶长梯上，一团团蠕动的黑墨不断涌动，肃穆地移动至那巨佛之下，将佛像团团围住，然后站定不动。 一片死寂。 凌春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过门坎，贴着墙，越过千百条红色的垂缎向上看—— 金身佛像上果然也缠满了黑雾。 只是他不知道黑雾是从哪来的。 他绷紧身子，看见后面黑压压的人影中，大家裹着黑雾，开始有了动作—— 很多年轻人，虚坐在座椅上，假装手持笔墨，好像在写着什么。 还有人一副化身官老爷的样子，背着手昂着胸。 有一些人的愿望更小一点，只是在吃空气。可能是长期吃不饱。 凌春请叹了口气，偷偷往那人兜里塞了一块碎银。 他站在佛像身边，从这个角度往外看，往下看，堪称群魔乱舞。 所有人的欲望全部被放大，再外显，通过言行传达出来。 在背后作祟的，应该是放大人的情感或者欲望的妖修，只可惜，凌春请没怎么正儿八经读过志怪记录，就算他能猜出来，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路数。 寺庙这种地方本来就很危险。 愿望可以给人指引，也可以害人误入迷途。 凌春请打开背上的剑匣，取出其中的剑，剑是上等好剑，细且长，闪着寒光。 正中央的大佛虽然被黑气笼罩，但左右后方的万佛墙还金光闪闪，几百个小隔间里的神像或瞪圆双眼，或低眉顺目，看着这一切。 凌春请找到一个落脚处，轻轻一点，凌空而起，轻盈而有力，滞空一瞬，接着猛地转身借力，手中寒芒一闪！ 巨佛像上密密麻麻的黑雾犹如青丝被斩断，一阵锐利的爆鸣之后，剑刃在金身上留下一条赫然的长痕，黑雾被从中切开，佛像再度露出一丝金光。 可是旋即—— 黑雾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两边各凝成一条，猛地向他伸来，随着他的下坠如影随形！ 凌春请暗叫不好。 他确实疏于练习，爆发有余，耐力不足。 方才提着剑上去猛砍已经消耗完了他的力量，被黑雾猛然追随又打破了他的平衡，眼看就要仓皇落地，被黑雾绞灭。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隐匿在巨大的佛像之后，一直不曾出声的人猛然出现！ 那人以自己的身体作缓冲，在极其强大的冲击力下也只是闷哼一声，就把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凌春请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和他不辞而别的人。 他们有很多次意料之外的肌肤相亲的时刻，他清楚对方呼吸的速度和胸膛的温度。 冉云啸接住他，也只是让他免于摔在地上，但是面前的灾祸无可避免。 黑雾下降的速度太快，快于他的下落，一缕黑烟探到他的一瞬间，就紧紧缠住了他，随后是更多的，千丝万缕的黑线，连带在他身后，紧紧抵着他的冉云啸一起被黑线团团缠住。 随后，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第28章 冉云啸只感觉原本背对自己的人突然翻了个面，等他睁开眼，才发现凌春请跨/坐在他身上，两人面对着面，在佛像之后。 巨大的佛像犹如一席屏帘，将他们和人群隔开了。 在无尘之地拥有了一种隐秘的欢愉。 外界依旧那么寂静，冉云啸知道，梦魇还没散去，因为寻常的登云寺一定人声鼎沸。 此时此刻，成群结队的人应该还是被黑雾蒙蔽着，麻木地做着独属于自己的美梦。 杀人于无形。 进入妖修制造的梦魇的人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会沉浸于幻想过的最深最美的梦中，一旦不能抗拒这种诱惑从中醒来，将是必死无疑。 如果不能主动破除梦魇，而是等到美梦做够了再被动被踢出，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这是妖修邪术非常温柔的死法。 他保持救凌春请的姿势，屈/膝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地，肩头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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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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