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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了一部分。”昼明烛朗声道:“但真正的梦境世界不是五层,更不是四层,而是六层。” “六层?!” 震撼如雷,炸裂在入梦者们心头。 昼明烛缓缓环视四周:“四层梦境,是造梦师设计的副本结构。而你们所说的‘现实’,只不过是从那里进入梦境的起点,仔细想想,那真的是现实吗?”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每靠近一分,那些动摇者的瞳孔便震荡一分。 “你们在那个所谓的‘现实’里,就已经入梦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真正的现实在如今的我们的记忆中,并不存在。” “你说梦里死了现实也会死,那只是因为你们被告知那是现实,是第0层,是起点。但若那也不过只是一层梦呢?如果这整场游戏从来就是在深梦之中轮回,那些死去的人,可能从未真正死去,只是还没有醒来。” 包括他们,所有人都没有醒过。 有人的手开始发抖,有人跌坐回长椅上喃喃着:“我……我们一直没醒过来?” 有人嘴唇泛白,像是回忆起曾经在“现实”中出现的不协调片段,断层的记忆、破碎的时间、似曾相识的脸、消失的街道——所有被忽略的小细节,如今都变成真相的倒影。 诗人站在日光的阴影中,神色未变,唯有眼底浮起一丝微妙的讥讽与沉默。 他没有否认。 “那第六层呢?第六层又是怎么回事?!”苏琐秋近乎是喊着问出口,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第97章 “第六层……”昼明烛的眸底掠过瞬息的暗色。 甘酒附和道:“对啊, 照你这么说,现实也是一场梦,但总归还是有五层梦境, 哪来的六层?” 昼明烛张了张嘴巴,刚想继续说话, 不远处的诗人倏然间长长叹了一口气, 无奈地微笑着,说道: “事到如今, 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答案吧。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关于这些世界、关于梦境……还有昼明烛, 你的父亲。” 诗人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额间的血流淌在他的眉眼之间,顺着鼻梁滑落, 显得分外狰狞。 “我的父亲?”昼明烛皱起眉。 果然和他的父亲有关系么? 诗人抹掉妨碍视线的鲜血, 轻轻走近昼明烛, 南雪寻挡在他的身前, 神色冷淡:“你想要怎么做?” 诗人站直身形,神态高高在上, 眼神像注视污秽之物般冷漠。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昼明烛, 又落回南雪寻身上, 似是在注视着墙壁上的污点。 他看了这两个人许久, 在南雪寻按耐不住心中的燥郁想要攻击之际, 诗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颈椎, 脑袋转了下,对南雪寻说:“提醒我了,在那之前, 我要先处理你。” 话音一落,昼明烛登时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你的成长远超我预料,你获得了自我意识,逐渐享有了对梦境世界的控制力,杀死了我太多的孩子,甚至还开始跟我争夺神力……”诗人碎碎叨叨地说着,声音仅能为最近的几人听到:“这下难办了啊……” 诗人活动完肩胛骨,指节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南雪寻眼底的眸光跳动了一瞬,正欲踏前,空气却骤然一紧。 无形的贯彻力从诗人指尖溢出,如同一支锐利的箭矢,带着生寒的锋芒直取南雪寻眉心。 倘若他躲闪避让,这支箭将笔直射向身后的昼明烛。电光石火间,南雪寻抬臂抓握,臂骨迸发刺痛。 就在此刻,一个瘦小的身影冲破人群。 诗人感受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那是一双尚未长成的臂膀,他听到了那孩子加速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尚未平复。 “哥哥……”小云的声音闷在他背后,有点哽,却带着决然:“不要再伤害他们了!” 啊……是那个小家伙。 他以为他把这个小孩好好收进黑匣子里了。 “松开。”诗人说,他强硬地扯开了这个幼年人类的手,把他丢到不碍事的地方,像是在投掷一个喝干净的易拉罐。 小孩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重重撞到墙根处。 他毫不在意地撤回视线,回应了南雪寻的刀刃,刃光如流星坠落,诗人不退反进,手中幻化出一柄长矛,锋芒翻卷出数道风暴。 两人碰撞在一瞬,梦境结构剧烈震荡,祭坛碎石翻飞,教堂建筑大面积塌陷,空间仿佛被撕出裂口。 “南雪寻!你在哪?” 混乱中,他听到昼明烛在喊南雪寻。 可就在交锋的空隙,诗人又听到一阵细小的、固执的脚步声。 那孩子居然又站起来了。 明明额角磕破,脸上是血与灰尘交错的痕迹;明明那具尚未长成的身体仍在颤抖,步伐踉跄,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捂着撞伤的手臂,仰起脸,一动不动地挡在诗人与南雪寻之间。 “我说了,不要再伤害别人了。他救过我,和哥哥你一样,是好人!只有坏人才会杀好人!” 声音沙哑,带着无理取闹的哭喊,却像一枚钉子,直直敲进他的耳膜。 诗人脚下的步伐迟滞下来,“那我就是坏人。” 孩子用悲伤的眼神凝视着他,大大的眼睛含着泪花,他的善恶观尚且单纯,世界非黑即白。起初他不理解为什么一路相伴、处处呵护自己的大哥哥的态度会愈发奇怪,却在被关进黑匣子目睹一切后,明白了许多。 “不,你不是坏人。你救过我很多次,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这里了。你还安慰我,给我好吃的,像妈妈一样照顾我。”他吸着鼻涕,边哭边说,把自己整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妈妈离开他后,他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会对他好了。可取而代之,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机的世界里牵起他的手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哥哥。 诗人垂下眼睫,瞧见小孩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医疗绷带。 他觉得那小孩太弱小,不需要战斗,哪怕携带任何具备杀伤力的武器,也不过是给敌人做了嫁衣。所以他只会把这种无关紧要的道具丢给小孩用。 眼前却忽然浮现出无数个画面:人类哀嚎、争斗、谎言、背叛——那些他用来证实人类劣性的素材,排山倒海般压来。 他又想起来,在某个副本里,尚未恢复神明记忆的他第一次被神明之力反噬,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周围的尖叫与求生的脚步声四散。 那群自相残杀的入梦者不约而同放弃了争夺道具,本能地逃离,一面高声呼救,一面将濒死同伴推向街角,只求自己能多活一秒。 唯独一个孩子。 七岁的小云拖着医药箱跌跌撞撞迎上崩坏的漩涡中心。他的鞋底被百货橱窗的碎玻璃划开,一路留下血点,却没有停下。 他跪到他身旁,像替洋娃娃修补破损关节那样,拿出绷带,一点点包住他支离破碎的手腕、手臂、肩头。 “疼的话,包一包就好,哥哥别怕,我会在这儿。”他边缠边说,声音脆嫩,却盖过了在大脑中爆开的记忆带来的剧痛。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别担心,我们的药还有很多呢!” 绷带在他臂弯绕了一圈又一圈,简陋得连止血粉都没有,伤口并未立刻愈合,可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缓了渗出,外溢的神力也被稚拙的蝴蝶结堵住,停止扩散。 他在那一刻被困住了。他自认为人类总是趋利避害、会排除异类,可这个小孩却把他当作“我们”。一瞬之间他第一次有了被归属的感觉。 诗人嗤笑一声,没用正眼看小云:“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经历这些。” 果然,人类都是蠢到发指的生物。他压根就没有明白局势,要是没有他,原本带着他的那个笨拙的女人也不会和他分离,他也不需要在这种地方遭受磨难。 南雪寻早已停止了进攻的架势,他对拦在两人之间的小孩说:“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现在你有点碍事。” 小孩对他的话不予理会,仍旧把小小的背暴露给他,面朝着诗人。他很脆弱,却不逃,没有战力,却敢挡在两个非人的力量体之间。 他不是英雄,不是主角,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连梦境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小学生。 但他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对神明发出质疑:“可是妈妈根本没有死,对吗?你告诉过我,他们都还活着!你虽然讨厌他们但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诗人眸光一闪,低头看见那孩子再次捧出的,是那卷他认为早该丢弃的绷带。 他的手在抖,但还是一圈一圈地把布料缠上他的手腕。 “疼的话,就包扎起来。”他喃喃着,仿若在说一句极为稀松平常的话。 这句话像微弱火星,悄然落入诗人心底那片冻土。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再推开他。 “你为什么要扑过来?不想活吗?” 梦境世界虚假的风吹过他耳畔,他低声问,语调并非质问,反而有些茫然。 “因为你会痛。”小云望着他,眼睛湿润却没有泪水:“哥哥也会痛,那就不是坏人、不是坏神。”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定义。 不是由行为、动机、逻辑推演出的善恶,而是孩子眼里最原始的判断。 诗人脑中陡然一空。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战场,忘了反制攻击,也忘了他的目的是战斗还是谈判。他只怔怔地望着那孩子,被那句简单得可笑的话困住。 这一刻,神明失语。 小云掏出绷带,踮起脚尖,小心替诗人包裹他袖口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细小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绷带却缠得一圈又一圈,仔细到连松脱的末端都打了个别扭的结。 “这样就不会痛了。”小云软声补充,像在安抚某个闹别扭的长辈。 他垂眼看那孩子,一时分辨不清胸口涌上的,是错愕、荒谬,还是某种说不出口的异样。 “还打吗?”南雪寻问。 他突兀的插话把诗人的神智拉回现实。 “算了,不打了。”诗人耸了耸肩,妥协承认道:“我的精神要崩溃了,这个世界也就不能再维持下去了。整个梦境世界,五层梦境和一层‘现实’,都会被毁掉。” “所以呢?”南雪寻等他下文。 诗人说:“我带你们再走最后一次。” “走什么?” 诗人没有回答,只是扯出一个笑容,那表情没有温度,像是为这场滑稽剧揭幕的导演最后一次致意。 归根结底,他也变成了丑恶的模样。 教堂破损的穹顶再次响起风声,那些被抛弃的彩纸在空气中翻飞,像流落人间的羽片。 南雪寻把昼明烛从废墟里捞了出来。后者颇为紧张地把南雪寻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身体无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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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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