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应当是从未见过这样静谧又荒诞的景象,可当身边多了个南雪寻时,他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就仿佛在过去的某个时分,他和南雪寻仰望过同一片夜幕下的极光。 他说不清这熟悉从何而来,只觉得这极光太静、太冷,像某种早已注定的轮回。也许是那时的氛过于沉寂、过于无望,否则他又为何会在这样绚烂的夜晚,感到一丝无从言说的悲伤。 “我们可能以前见过。”昼明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南雪寻疑惑地望向他:“我们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昼明烛闭了闭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蹦出来这样一句无意义的废话。 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南雪寻将外套笼盖在他的身上,昼明烛恍惚间似乎又嗅到了那股冰原的气息,这种没来由的感觉令他感到很……安心。 他静静地凝望着高塔之外的极光,忽然问了句:“游那么远,你冷不冷。” 南雪寻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微微摇头:“游久了就没有感觉了。” “……下次别这么干了。” 他太冒险了,体质再怎么特殊也不能在冰海里游上岸啊,这哪是正常人会想出来的路径? 南雪寻热衷于跟昼明烛谈条件:“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甩下我。” “嗯,我答应你。”昼明烛轻声道。 * 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昼明烛简单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就跟南雪寻提议离开这一层梦境。 在第三层世界里大杀四方的南雪寻手握一大把入眠舱罐头,可惜的是,他们只能用一个,等到了第四层,原本的罐头也就无效了,他们还得重新找新的入眠舱。 南雪寻放出一台入眠舱,舱门缓缓开启,里边的装潢与先前的那台别无两样。 “你的塔,怎么办?”昼明烛笑着问。 南雪寻在穿外套,闻声,回答道:“留给他们,本来也不是我的。” 昼明烛回想起南雪寻装成【忏悔】和塔里的下属、囚犯沟通的模样,该说不说,他装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南雪寻从不多话,意外地适合角色扮演游戏。 两个人进到入眠舱里边,舱门关闭,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昼明烛按下绿色按钮,两人沉沉睡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南雪寻抓住了昼明烛的两根手指头。 再次醒来,便是第四层梦境世界了。 最初诗人所提到的“有去无回之路”,他们终究是选择了一往无前。 ………… 有风的声音。 这是昼明烛恢复意识时感知到的第一件事。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像是穿过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尽头的管道。 昼明烛猛然睁眼,耳膜里灌满了呜咽的风啸,身体仿佛被真空抽离,失重感从胸腔炸开。 他在下坠! 视野内一片空白,天空恍若裂开的糖纸,被重力扯得粉碎,而地面还远得看不见尽头。他想喊,但却连声音也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的身体忽擦过了一座山峰,悬崖边上,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来截住你!” 昼明烛的右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他抬头看去,刺眼的阳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趴在悬崖边缘,大半个身子探出来,死死拽着他。 是诗人。 “这个泡泡糖的力度很小,你自己抓住岩壁!”诗人半撑在悬崖边缘,他本就瘦弱,根本没办法把昼明烛拽上来。 昼明烛的右手被一坨浅绿色的泡泡糖黏连着,那团胶状物质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正随着两人的动作危险地拉长、变薄。他能听到泡泡糖纤维一根根断裂的细微声响,看样子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忙伸出左手,手指碰到了粗糙的岩石表面。死死扣住了那个小小的凸起。 头顶的人趁机调整了姿势,双手缠绕住那坨已经拉成细丝的泡泡糖,像操纵缰绳般开始用力上拉。昼明烛配合地用脚蹬着岩壁,一点一点向上移动。 碎石从他们身边滚落,消失在脚下的虚空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响。 当他的上半身终于被拉上悬崖时,昼明烛的掌心火辣辣地疼,皮肤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几粒碎石深深嵌在肉里。 他的救命恩人松开手,跌坐在一旁,气喘吁吁:“你真走运,我看见好多人像下饺子似的砸下去了。” “南雪寻呢?你见南雪寻了吗?”昼明烛环顾四周,到处找人。 眼前是一个平台,山风掠过,裹挟着青苔的气味涌入鼻腔,悬崖边缘的草皮已经被风剥得发黄,零星几株野花贴地生长,几丛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晃。 “谁?啊……那个孩子……”诗人皱起眉:“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吗?那他应该就在附近……该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第四层梦境死亡率高的原因找到了。 一整个巨大的世界里,入梦者的落脚点只有这一小块山峰。不知道有多少入梦者刚一来到这里就不幸被世界筛选,跌落无底的深渊。 昼明烛抿着嘴唇,在悬崖周围来回找人,视线扫过附近的景物……没有南雪寻。 诗人见他如此焦急,迟疑了下:“一般来说你们两个从同一个入眠舱里过来,相距的距离不会太远,你既然到现在都找不着他,可能他就是运气不好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昼明烛的脚步一顿:“掉下去了会怎么样?” “肯定会死啊。”诗人回复了他有点傻傻的问题。 “……” 骤然间,诗人张大了嘴巴,惊恐地拽住昼明烛的胳膊:“等等,等等你要做什么?!” 昼明烛正在往悬崖边上走,脚距坠崖只剩一寸。他理所应当道:“我下去找人。” “不是,你想怎么找???”诗人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上来,你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好吗?” 他这样贸然跳下去了,无非是当场惨死然后重返上一层梦境,再倒霉点,下边可能有高浓度的污染因子,他再醒来就不是他了。 昼明烛对深不见底的崖底视若无睹,将诗人的话置若罔闻,眼瞅着就要往下蹦。 正值此时,一道声线响起,带着初雪消融时的微凉质感。 “我在这里。” 昼明烛蓦然回首,望见南雪寻正静静地蹲在一颗古树的树杈上。 他像是拨开浓雾后找到了那只白瓷人偶似的,奔到树底下,喊道:“你在上边吊着做什么?” “我刚醒来就在这里了,然后看到你要跳下去。”南雪寻在树杈上说话的声音飘了下来。 “天呐,你运气真好,不然他就要下去找你了。”诗人感叹道,并期望南雪寻能指责矫正他同伴的疯狂行为。 然而树上的这位并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少有地露出些许愉快:“你下次可以多找我一会儿。” 多找一会儿,然后呢?找不着了再跳?? 诗人倏然想起来,上次见面时南雪寻为找昼明烛,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刀子捅进心脏。 ……这两个人如出一辙的不正常。 他们俩怎么就到这一步了。诗人捏了捏鼻梁,有点头疼。 南雪寻轻松一跃,落在昼明烛面前,气流掀起他的头发,昼明烛随手帮他压了压不听话的发梢。 “走吧,在这个新世界逛逛。”昼明烛对愣着的诗人道。 他们离开山崖时,暮色已如融化的黑巧克力般缓缓流淌下来。昼明烛走在最前面,靴底碾碎了几颗风干的松果,南雪寻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月光为他镀上一层白边。 诗人走在最后,看着前边两人的影子在碎石路上拖得很长,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山间的雾气不知何时漫了上来,带着薄荷般的凉意缠绕在脚边。 转过一个隘口,空气中的草木气息突然掺进了甜味。先是若有若无的焦糖香,接着是浓郁的太妃糖气息,最后整片山林都浸泡在甜丝丝的蜜液里。 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变成了撒着彩色糖粒的小径,连路边的野花都变成了一束束棒棒糖的形状。 前方肯定是有东西。 走到糖果小径的尽头,昼明烛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展开了一片璀璨的灯火。一座规模不大的镇子像是一整盒被打翻后沾着金粉的糖果,轮廓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这……”诗人震惊道:“这个小镇的建筑物都是用糖做的?” “还挺有特色的,不招虫子吗?”昼明烛啧啧称奇。 诗人说:“我们这一路上连只蚂蚁都没见过。” 他们进到糖果小镇,缤纷多彩的糖果建筑物散发着浓郁到醉人的香气,甜得令人发晕。 这座小镇的房屋外墙涂抹着奶霜般的涂料,屋顶覆盖着巧克力瓦片。烟囱里飘出的不是炊烟,而是棉花糖般的云絮,连街边的路灯做成了糖球的形状。 姜饼房、糖球街灯、夹心巧克力塔……昼明烛看到这一幕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他跑到一块墙壁旁去抠人家镶嵌的鹅卵石大小的琥珀糖,诗人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把那块糖给拔了出来,内面尚未凝固的糖浆溅了一脸。 “你小心点啊,万一有异种在暗处盯着你呢。”诗人紧张地提醒道。恐怖片里,这种看似轻松并且空无一人的环境里最容易出现反转,更别提他们现在还是在以高死亡率著称的第四层了。 “没准下一秒,糖球路灯后、巧克力屋顶下、甚至那一排排无声无息的软糖人模特里,就可能钻出一只血红眼睛、尖牙利齿的副本怪物。”诗人幽幽道。 “没关系,我们就是要等它们找上门呀。” 昼明烛脸上沾了糖,黏糊糊的,糖浆在他唇角拉出细丝,在灯光下闪着浅金色的微光。他扭头对南雪寻道:“帮我清理干净。” 他琥珀色的细眸里含着似是非是的笑意,看上去比手里那块琥珀糖还要剔透一些。 南雪寻凑过去,略微俯身,撩起一侧的发丝掖在耳朵后边,旋即舔走了他嘴角的糖液。 诗人站在三步开外,下巴险些掉在地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突然不确定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掺了什么致幻的香精。
第76章 昼明烛的眼瞳骤然瞪大, 怔怔地看着南雪寻漂亮的脸蛋放大,舌尖像猫儿般轻巧地舔舐着自己的嘴角,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的唇瓣开合了一下, 拿袖子抹了把嘴,对南雪寻说:“太胡闹了, 你别随便吃这里的东西, 有毒怎么办?” 南雪寻的睫毛低垂,神色乍一看给人一种懵懂的错觉。 “尝起来只是普通的糖。” 诗人顿感头大如斗, 昼明烛关注的重点完全错了吧??而且——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不也在胡闹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