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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压的力度很大,喀戎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脸几乎要埋进泥土里,嘴里充斥着草屑和泥土,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冰冷的激光枪口接着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奥菲猛的攥紧了餐刀,手指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根根分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精神触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奥古斯都伸出手,按住了奥菲捏紧餐刀的那只手。 “你要试试是你的精神触手快,还是激光快吗?”看到漂亮又不爱理虫的虫崽生气,怎么不令虫感到一点小小的愉悦呢。 奥古斯都接着说道:“我最近找到一只军雌,有很漂亮的鸳鸯眼,说不定能生出来更漂亮的小雄虫。” 暗红色配绿色不一定好看,粉色配绿色说不定会好看呢。收集一些漂亮虫子是他漫长又枯燥的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当初选皇室的虫给你也是看中了他们眼睛足够漂亮……”奥古斯都瞟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喀戎:“这种军雌生不出来漂亮的虫崽的。与其生下来之后厌烦,不如我现在就替你解决了。” 喀戎肉剧烈地挣扎着,肌肉偾张。几只军雌几乎要压不住他,旁边又迅速冲过来几只军雌,才堪堪将他制服。 就在这时,奥菲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久远的画面:在他很小的时候,曾被奥古斯都关进地牢里,那里漆黑幽深,几乎没有一丝光亮。 每日,只有不同的虫从一道小小的缝隙里给他送饭。 庆幸的是,那片黑暗里并非一无所有。他在墙壁上看到了许多记录着时间流逝的符号,角落里还有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零散的低语: 「今天他来看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说几句话……但已经很好了。」 「他情绪不太好。我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下次试试别的方式,也许他就不会皱眉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其实是喜欢我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其实他对我已经很特别了,至少,他没有把我忘记,还给了我一颗虫蛋。」 「可能我真的爱上他了……是孕期激素的影响吗?」 「我偶尔会想,如果能就这么待下去,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他愿意一直看我,记得我就好。」 「不过……最近好像越来越难熬了。我连现在是哪一年都不太确定了。应该还是帝国纪年137年吧?」 「我叫什么来着……约书亚,对,约书亚·菲尔德。我想我还记得。」 「原来,虫蛋早就没有了呀……也许,就到这里吧。」 回忆到这里,奥菲突然抬眸,目光直直刺向奥古斯都:“你当时就是这么对待约书亚的,是吗?” 约书亚三个字刚刚落下,奥古斯都脸上的表情就在顷刻间变了又变。 奥菲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不假思索地反握住奥古斯都的手,他另一只手迅疾地抓起餐叉,在所有虫猝不及防下,朝他们交握的手狠狠扎了下去。 餐叉的尖端穿透了他们的手掌,将他们的手死死钉在了一起。 久违的疼痛,让奥古斯都的神情出现了裂纹和茫然。 奥菲将餐叉用力拧转了半圈。 剧烈的疼痛让奥古斯都的表情变得扭曲,扭曲中甚至突兀的生出一丝鲜活。这份鲜活感让他显得有些迟钝,身体微微僵硬。 奥菲捕捉到了这一丝迟钝,他一把拔出餐叉,顺势转到奥古斯都的身后,餐叉被狠狠刺进了奥古斯都的脖子里。 餐叉本就并不合适作为武器,他奥菲依旧刺得很深,他的手隐隐发烫,还残留着刺入血肉的钝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菲感到刚刚奥古斯都甚至还还调整了下角度,让冲他而去的餐叉更好地对准他的颈动脉。 滚烫猩红的鲜血飙射而出,喷溅了奥菲半身,染红了桌布和银器,甚至也染红了远处娇艳的花。 奥古斯都身躯猛地一僵,瞳孔倏然放大。他抬手想去触摸颈间的叉子,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和温热的血,视野就开始迅速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奥古斯都的眼神难得地变得专注。他感到奇怪……漫长的生命,以如此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他似乎并不意外,也并不感到失落。 与此同时,喀戎也趁着几只军雌惊愕的瞬间,挣脱开了他们的束缚。他迅速冲到奥菲身前,压下心底的震惊,用保护的姿态将他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隶属于蒙特大公的私军们并没有立刻冲上来,反而停下了动作,目光直直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的雄虫。 喀戎转身回望着奥菲,雄虫站在奥古斯都身后,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脸,他的眼睛一片漆黑,依然看不清情绪。 奥古斯都趴在餐桌上,餐叉还插在他的脖子上,但呼吸已经趋近于无了。 奥菲俯身,在奥古斯都的腰间摸索了一下,取下了那柄顶端镶嵌着红宝石的权杖鞭。 几乎是在他拿起那条鞭子的瞬间,四周的军雌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大概是,蒙特家族,迎来了他们新的家主。年轻的,新的,蒙特大公。 “雄主……你没事吧?”喀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压下经历这一连串变故的惊骇,定了定神,目光聚焦到奥菲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狰狞的贯穿伤,轻轻抓起雄虫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雄虫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拥住了喀戎。他仰起头,抬起手,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拂过雌虫棱角分明的脸。 从深邃的眉骨,到下颌,再滑到滚动着明显喉结的脖颈,一路向下,拂去每一粒碍眼的泥土和草屑。 喀戎能清晰感受到雄虫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皮肤上划过激起的颤栗,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肌在对方突然紧贴挤压下的触感, ……雄虫正在颤抖。 无视了四周跪了一地的军雌。雄虫凑近,柔软的吻,细雨一般开始落在喀戎的脸上。 先是喉结,然后是线条紧致的下颌,接着是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的嘴角,再向上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流连在眼角……这些吻都格外温柔。 但奥菲的眼睛依然一片漆黑,让喀戎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喀戎正想低头去捕获雄虫近在咫尺的唇,回应这份不分场合的温柔,但一股浓烈的信息素突如其来朝着他狠狠压下。 军雌闷哼一声,结结实实地栽到了雄虫的身上。 奥菲牢牢地环抱着栽倒在自己身上的宽阔身躯,很紧,很紧。 意识模糊前,喀戎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呢喃: “哥哥,我已经很乖、很乖了,为什么你还是会被别的虫夺走呢?” 雄虫的声音里好像蓄着快要溢出的委屈。 “……没关系,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别怕,没有虫可以再伤害你了…… 别怕,我会为你打造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笼子……”
第51章 瓷瓮 奥古斯都正在死亡。 当然, 从某种程度上说,所有生物都正在死亡。 只是奥古斯都的终点正清晰地逼近着。他的死亡并不舒适,但比起他曾经施加给他虫的痛苦, 这点折磨微不足道。 喀戎的头沉沉地压在奥菲肩上, 奥菲的目光越过他, 望向趴在桌子上的奥古斯都。那只雄虫眼神涣散,但他艰难地把手探到自己的脖子上,抓住那只餐叉,用力拔了出来。 鲜血再一次以更快的速度喷射, 甚至开始从从他的口鼻汩汩外冒。 有几只军雌犹豫着试图起身, 想要施救。毕竟以虫族如今的医疗技术, 或许还有挽回一线生机的可能。 但奥古斯都颤抖着抬起手,手指轻微地摆动着,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然后他支撑着将头从桌上抬起, 整个身体向后仰倒在椅背上,就这样凝视着天空。 奥古斯都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云层, 落在那片亘古不变的星海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就不再“活着”了呢? 一段寓言故事缓缓流淌在奥古斯都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很久以前,一只愤怒的魔鬼被封印在一个沉入海底的瓶子中。 无尽的黑暗中, 第一个百年过去,祂在心底发誓:如果有谁能够解救我, 我一定要给予他永世享不尽的荣华, 让星辰也为他黯淡。 第二个百年过去了, 回应它的只有死寂的海水。祂再次许诺:如果有谁能够解救我, 我就要为他开启大地最深处的宝库。 第三个百年流逝。祂的誓言变得模糊:如果有谁能够解救我,我就满足他三个愿望,只要他能说出口。 当第四个百年的绝望彻底吞噬它时, 无边的怨恨扭曲了所有诺言。祂立下毒誓:如果现在有虫来解救我,我一定要将他撕成碎片。 …… 鲜血染红了椅背。 从期待到怨恨,魔鬼的故事结束了。 奥古斯都的生命也结束了。他的生命早早随着被期待又被辜负的星光,一同熄灭在深不见底的渊薮里了。 一块名为奥古斯都的肉块还在继续存在着,它来到了第六个百年。 古老的蒙特家族本应该隐于幕后,低调行事。 可他却变得越来越张扬,越来越暴戾。 他决定扶持皇室,从幕后暴露到台前; 他减少了身边的警卫; 他将利刃塞进憎恨他的虫手中,抓着他们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可他们连稍微用一丝力气都不敢,甚至以为这是扭曲的威胁。 …… 终于,奥古斯都抓握着餐叉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金属落地。 曾经紧握权柄的手,徒劳地垂落下来。 魔鬼真真正正死去了。 奥菲静静地注视着血脉相连的亲虫生命在眼前流逝,与此同时,耳畔紧贴着的,是他的爱虫胸腔里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 拥有权力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有太多繁杂的程序需要去处理,有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需要去记忆,有太多太多的虫要养活。 奥菲来到了奥古斯都的书房。 书房很整洁,没有一丝灰尘,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却藏着一本寓言故事,奥菲捡起那本书,翻开。 书里插着一页纸,纸上是奥古斯都的随笔,每一段的字迹都略有不同,内容令虫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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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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