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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感觉有一股深深的,无形的力量催促我前进,可能是信念,可能是本能,又或者其他,”萨特想了想:“我并不清楚。我救你,不过也是顺从本心。” 萨特伸手抚摸精灵的脸颊,很轻地说:“在那时,我并未期待过回报。” 艾德里安将脸埋进他掌心,双眼依旧紧紧地追随着他。萨特又笑了,这种笑十分苦涩,另艾德里安也能看出异常;却又十分甜蜜,带着甘之如饴、飞蛾扑火般的献身: “可你却说,你爱我。” 他顿了一下,又说: “你知道,这是份量多重的告白吗?” 艾德里安顺从地摇摇头。 “一个即将去死的人类,在沙漠的尽头发现了一汪慷慨的绿洲。”萨特合了合眼,又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差不多,就是这种感受。” 恩赐般的泉水,甘美而甜蜜,能吊着一口气,叫人怎么也死不掉。 艾德里安凑近了些,很轻地念他的名字:“萨特……” 萨特与他对视,敛去了那种复杂的笑意,转而露出一种类似稚童的纯真: “重要的并不是你爱我,” 萨特了然一般,平静地陈述着: “而是我的感受。艾德里安,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爱谁,就如我发现泉水的滋味一样——爱人的感受也那样美。从而,我开始贪图很多东西,比如每天都能见到你;比如你能为我立碑;再比如,你会一直记得我。” 说完,萨特终于敛了神色,定了定,仿佛下定决心般很清晰地说: “艾德里安,你让我知道我活过。”萨特的嗓音顿了顿,陡然变得有些沙哑:“不是在别的任何时候,而是在你点破我爱你时,我既痛苦又欢愉地发现,我活过。”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对萨特话中之意似懂非懂。 萨特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般说: “只要你想,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舍弃过去的执念,甚至包括,舍弃我的生命。” 艾德里安望向他的眼,帐篷中寂静无声,只剩震耳欲聋的爱意在肆意流淌。 人死后会去哪? 艾德里安与萨特聊过这个话题。 对人类而言,死了就是死了。作为人类的萨特不会重生,也不会再出现。尘归尘,土归土,构成他身体与灵魂的无数灵息会回到风中,成为无数不起眼的灵息中的一员。 艾德里安想他死吗?显然不。可他敏锐地觉察到,如今萨特的死意来自生意,正是因为他想活,想作为一个个体享受爱与被爱的滋味,才会愿意将生命献给自己爱的人;正是因为他想活,才能真正作出这个沉重的承诺;正是因为他想活,才会在这个无人的月夜,在没有人知道的荒郊野外,对一个本不是人类的生灵吐露自己最深处的爱意。 艾德里安想到这儿,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懂人类了。 “萨特。” 他很诚实地说:“可我不想你死。” 萨特低下头,很浅地干笑:“嗯,我知道。” 艾德里安的脸有些红,似乎是憋的。萨特又笑道:“我会尽可能不让自己死,如今我有了新的使命。” “什么?” “老到成为一个老爷子,让你看看,人类老去是什么样子。” “我也会一起老吗?” “我不知道。” 说罢,他重新与艾德里安四目相对:“如果,你能将有关我的记忆带回神树,那某种程度上,‘萨特·赫斯菲尔德‘就会在精灵的族群中永生。” “为什么?” 萨特扣住他的身体,很轻地说:“因为我始终没有被忘记。无数个精灵会看到有关我的记忆,甚至有一些精灵会继承你的灵息,成为不一样的,但崭新的你。” “萨特。” 艾德里安愣愣地答:“我现在不想自己的生命在神树里凋谢。” 大概这种害怕,与人类害怕死亡是一样的。萨特没有揭穿,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直到艾德里安说出下一句: “我不想将有关你的记忆,”艾德里安顿了一下:“分享给其他精灵。” 萨特讶然。 以人类的思维,绝不会想到精灵还有这样的吃醋方式。他愣了又愣,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捂住艾德里安的眼,很慢地说:“你确定是这样……?” “嗯。” 艾德里安垂下眼:“想到他们会看见你,我就……” 他思索了半晌,终于寻到一个词:“很不安,很不安。” 萨特揽住他,将人扣进自己怀里:“我的心肝。” “什么叫心肝?” 艾德里安抬眼问。 萨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按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第58章 新生命 萨特当晚拥着精灵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夜,反而是精灵,睁着眼睛思索什么,怎么也不肯睡,两人第二天起得奇晚。 翌日的艾德里安像是觉醒了什么新的情绪,被萨特抱起来时动作有些拘谨。萨特干笑一下没说什么,很轻地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郑重地替艾德里安理好了衣领,着装整齐去同首领告别。 萨尔多谨慎地送予他一枚针织徽章: “这是我们部族的图腾。” 萨尔多明显心力不足,但仍强打起精神:“如果有机会再见,出示这个徽章,我们一族一定鼎力相助。” 见艾德里安有些疑惑的样子,萨特悄步上前,小心地解开徽章的别针,谨慎而规整地扣在他衣领上 此时沙夏引导两人来到马棚,他还是那样稚嫩,眼神总忍不住瞟艾德里安。 “这是我们连夜凑出的最后一架马车。”艾玛解释道:“两位为了救沙夏而不得不舍了马车,我们都记得。” “谢了。”萨特接过马缰,新马车虽小,却也足够支撑他们到下一个城镇。他重新将行李扛上车,又接受了一部分萨尔多部族的货物,随后问道:“新深渊的入口在哪里?” 两人临行前商定,终归要去靠近新深渊的地方瞧一眼。 艾玛命人拿来一副地图,上面标注了深渊的大致位置。 “莉莉安的墓也在那边。”艾玛念道:“建议你们寻够人马再前往。” “我会的。” 萨特翻身上马,将手一伸,艾德里安便搭着他的臂膀一同被拽上马车。 “我们准备进入王国的城镇生活。”艾玛望着他的眼,很冷静地说:“中南部最大的城镇,喀奇镇,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去哪里找我们。” 进入城镇,意味着失去了独立的生存空间,舍弃广阔的狩猎天地与过去继承的传统。祖先留下的技能与教诲不再有用,只能在城中出卖劳动力,夹缝中生存。可如果不进入城镇,整个部族的延续都将成为问题。无论哪条路都异常艰险,萨特深知不可能劝他们如图多族一般去北边的森林流浪,因而此时听说这一切,亦难有什么想法,只是抿唇点头,以示自己知晓了。 只不过喀奇镇这个名字让萨特心中一动,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想法,答应道: “我记住了。” 萨特扫视来道别的众人,玛琳母子亦在此中。他一一扫向众人的脸,企图记住他们。萨尔多的眼神不舍地追随着艾德里安,艾德里安则回以一个冷静自持的注视,似乎也在道别。 “我们走吧。” 萨特对众人挥挥手,艾德里安配合地钻进车厢中,马车轻启,渐渐地滑动起来。 萨尔多终于情绪失控,在车后追了很久。他身体本就不算多好,骤然燃起希望又破灭后,更是无力再承受。萨特回过头,想起他一瘸一拐的身影,知道这个男人的大限将近,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想到他有可能是艾德里安的“人类父亲”,萨特心中怅然,久久无法平息。 是夜,两人重新寻了块地扎营。 再次开启只有两人的旅行,艾德里安兴奋异常:“萨特,好久没有在外面睡了。” 萨特失笑,他深知比起与人类相处,艾德里安更喜欢自己无忧无虑地在森林中旅行。 他伸手抚了抚艾德里安的脸,接着摸到了他过长的头发丝:“精灵,要剪头发吗?” 艾德里安摇摇头,有些拘谨地将头发全部拢在一起:“不要。” 此时的精灵已经明白头发对自己的重要性,也不再允许人类勇者出于便利而剪去自己头发的行为。哪怕不方便,哪怕长得不好,他也想选择一头长发,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艾德里安越来越能像人类一般,察觉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对他而言是个了不起的改变。 萨特也不恼,笑了一下,接着摸了摸自己明显过长的胡茬:“那你能帮我剃须吗?” “剃须?” 艾德里安思索片刻,努力回想这个词的含义。萨特已将刀片递到他手中,一手握住他的,一手慢慢凑近自己的脸颊: “把长出来的胡子刮掉。”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他敏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在他和萨特说明心意后,两人的距离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类替精灵剪发是可以被理解的,因为精灵稚嫩而一无所知;可人类自己已经熟练剃须了很多年,这事相当个人、相当私密。 证据就是,萨特可以帮精灵操心所有事,可从不会要求精灵为他做什么。比如为他洗澡、为他穿衣、为他剃须。 艾德里安思索许久,浅碧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久久地与萨特对视着。人类勇者并不着急,耐心等他品味这一美妙时刻。 随即艾德里安似是想通了什么,从他手中握稳了刀片,很轻地说:“萨特,我会小心的。” 萨特笑了笑,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说会小心,果然十分小心。他的动作落在萨特脸上如同一片羽毛一般,轻盈而柔软,精灵仔细地、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替萨特刮走脸上的胡须。 萨特相信他已经足够爱惜自己,不然怎么会这样小心呢。 想到这里,萨特揪住了他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腕,在精灵略有疑惑的视线中缓缓上前,浅浅吻住了他。 艾德里安先是一愣,接着略带青涩地,小心地回应了那个轻柔的吻。 空无一人的林地,篝火橘色的映照下,两人孤独的、不被各自集团接受的生命,小心翼翼地交换着对彼此的爱意。 马车一路上没再遇到其他魔物,艾德里安专心修炼他的剑术与剑魔法,好歹有了些成果。 这日,森林间只见一道细小的银色光线从地上掠气,高高地触到了一侧的山崖,壮观异常。在离开萨尔多的部族不久后,艾德里安使用剑时不再依靠萨特的魔力,而是身体中属于精灵的,纯净的魔力。 萨特望着眼前这人,不由得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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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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