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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眼睛的干涩与疼痛首先袭来,好在环境中漆黑一片,不会太过亮眼。 “艾德里安……” 萨特干涸的喉咙仿佛快裂开一般,他试着伸手四处摸一摸,一探出去,反而难以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呃……” 萨特迟钝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臂,想起来他经历了什么。 魔物的力量太过强大,萨特在用手臂抵挡攻击时不堪重负,手臂完全破碎,乃至于彻底消失。 这条断臂终于留不住了。 萨特看向手臂的断面,一时间头脑空白。在过去的十年里,这条魔化的手臂虽让他饱受苦楚,却也在关键时刻救过他的命。 魔化的手臂可以用禁忌魔法驱动,而禁忌魔法,是萨特唯一能豁出命去对抗的方式。 “萨特。” 正失神想了两秒,黑暗中响起艾德里安的嗓音:“我在这儿。” 萨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去,只见艾德里安坐在窗台上,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完全体艾德里安”时一样。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艾德里安从窗台上跳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祂重新回到奎恩的身体中,拥有了真正的形体。一双浅碧色的眼睛平静地睁着,像黑夜里的一尊雕像。 “你……” 萨特伸出左臂,无言地望着他。艾德里安顺从地上前,轻轻将那具温热的身体伏在他胸口上,听着“咕咚咕咚”的心跳。 “我没事。”艾德里安轻声说:“这里是城墙内的休息区,有士兵驻守,我们很安全。” 萨特合了合眼,用仅剩的那条手臂搂住他,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艾德里安抬起头,发觉萨特正无声地流着泪。 精灵伸手抹去那些泪珠,一言不发。 “艾德里安……以后我不能拥抱你了……” 萨特仍合着眼,似乎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我很抱歉……但我知道……这是我的应付的代价……” 艾德里安没有追问“代价”是什么,只是接住了他的左手,轻轻将其覆在自己脸上。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萨特竭力保持清醒:“我梦见我们刚见面那些日子。” “什么?” 艾德里安清脆地问。 “你说你是精灵,要我带你去见那片土地的王。”萨特无力地笑了笑:“你告诉我,精灵不会饿、不会成长、也不会排泄……” “精灵不会。” 艾德里安诚实地说:“人类会。” 萨特又笑了:“你知道吗?在罗萨镇时,我曾经想过和你永远待在那里。” 艾德里安眨了眨眼,似乎也在回忆那短暂的日子,思绪有些偏远。 “你知道,在我半梦半醒时,我脑海中想的是什么吗?”萨特自问自答般道:“是那顶松鼠皮做的帽子。”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想起他刚得到帽子时那欢喜的心情。 彼时的他们刚从世界的尽头走出,艾德里安未着寸缕。萨特猎了一些兔子,做成一件里衣,又用松鼠皮给他做了顶帽子。 “你知道吗?那几只松鼠不知为什么,毛发都那么鲜艳透亮,每一只都红彤彤的——” 萨特睁开眼,眼中含着厚实晶莹的泪珠:“那顶帽子圆鼓鼓又红彤彤的,戴在你头上,好看极了。” 在从世界尽头回到人类城镇的路上,艾德里安一直戴着那顶红彤彤的帽子。他白得毫不真实,跟冰天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可那顶帽子衬得他十分有活力,十分可爱。 “你总是走在我身后,有时,我会从后面看你的背影。” 萨特嗓音平和,将那段记忆娓娓道来:“冰天雪地中,只有你的脸蛋和帽子是红色的,你的发丝像小猫的绒毛,柔软细腻,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艾德里安垂下眼,眼睫在月光下轻颤。 “你知道吗,我的生活中很久没有过那么鲜艳的色彩了。在我半梦半醒想起它时,才明白那些画面早就深深地刻在我心里……” 萨特嘴角轻扬,似乎回忆很甜蜜:“现在想想,反而是那段时间的生活像梦一样。” 两人在山林间穿梭,冰晶如同露水,星星点点地落在枝头。偶尔跨过几条小溪,对人类身体还不熟悉的精灵偶尔需要他的帮助。遇到过不去的河时,萨特会将他抱起来;晚上两人靠在一起,头贴着头一同入眠。 如今的样子,好像才是真正的现实。 “和你在一起时我才真正活过。” 萨特睁开眼,对上艾德里安朦胧而温润的视线:“我想我亏欠你太多。” 艾德里安摇摇头,并没有接受他自责的说辞。 “那顶帽子……”萨特模糊地说:“从罗萨镇出来后,好久就没见你戴过了……” 两人一路颠沛流离,珍视的东西丢了又寻回来,丢了又寻回来,早不知是去过多少次。萨特从中生出一种怅然之感,艾德里安的帽子应当也是如此。 “帽子在进人类城镇前就丢了。” 艾德里安淡淡地说。 萨特直起身,有些讶异:“是吗?怎么会,你从没叫我找过。” “你忘了吗,萨特。” 艾德里安合上眼,平和而冷静地说:“我们路过一片陡峭的山,一阵风吹过,将我的帽子掀翻,吹到了山谷底下。” 彼时,艾德里安跟在萨特身后,两人正艰难地爬上一座小山丘。萨特全神贯注,生怕山体滑落,又或是有魔物侵扰,只顾着看自己眼前的路。哪怕是回过头来,也不过是为了搭艾德里安一把。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袭来,吹翻了艾德里安的帽子,它在肩上滚了一下,然后如同一只小鸟,蹦蹦跳跳地就落了下去,无影无踪。 艾德里安看着它远去的画面,一时竟没有说一句话。 这时,萨特回过头来伸手拉他,艾德里安将手搭上去,没有提起这事。 “你从没和我说过。” 萨特不可置信地说:“你应该叫我捡回来。” 艾德里安点点头,不甚在意地说:“风带走了它,你也忘了,不是么?” 风带走了数不尽的思念,无论是物件、家人、过去与那条手臂,消失后,最终只有爱他们的记忆留下。 留在萨特脑中的只不过是艾德里安戴帽子的画面,红彤彤、圆鼓鼓。如此纯粹,如此充满爱意,如此极致单纯的情愫——仿佛爱他的瞬间才值得被铭记,萨特恍然大悟。 萨特伸出那只仅有的手臂,重新将艾德里安揽进怀中。 艾德里安伏在他胸口,呼吸吐出的气又轻又软,像一片小羽毛。 “你的手臂……已经不能恢复了。” 艾德里安的嗓音很轻,仿佛已经精疲力尽:“禁忌魔法带来的诅咒蔓延到你的半边身体,越是想使用它们,越是会被它们吞噬。” “我知道。” 萨特哑声说:“没关系,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伸出指尖,轻柔地摸了摸断臂的边缘,黑晶的热度已经退却,冰凉的触感随着指尖传来。 “萨特……我已经非常接近净化它的办法。” “是吗……” 萨特没有问他具体是怎样,反正精灵总会有办法——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又或者,此时此刻已经不在乎这些。 唯有怀中的温度是真实的。 萨特努力用单臂够了够,将身上的被褥一翻,顺势将艾德里安也拢进被褥中。 两人一时静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回响。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萨特即将再度入睡时,艾德里安朦朦胧胧地说: “我的生命从神树中来……最终……会还给神树……” 萨特来不及问“还给”是什么意思,脑中的思索便一松,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第99章 巢穴 萨特醒来时,右臂的断面已经被干净的布包裹,不再流出液体。一旁的男人见他醒了,立刻迎上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呃……” 失去一条手臂,身体需要重新适应如何保持平衡。 为救艾德里安,萨特在洞穴中使用了禁忌魔法,如今深渊的诅咒已经遍布他半边身体,如同镶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铠甲,一动就发出清晰的咔嚓声。 萨特艰难地用独臂坐起身,问道:“艾德里安呢?” “他很安全。”男人回道。 萨特仔细看眼前男人的面孔,又看见他胸前紫荆花形状的徽章,迟缓地接道:“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男人扶他来到城墙边缘,萨特向下看去,高大的图多族战士骑马列队,立在城门口。 “他在哪?” “他独自前往了魔物的巢穴。” “什么?” 萨特一怔,急躁地追问:“你们怎么能让他独自……?” 两人正对峙着,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打断:“让我来说。” 萨特仔细辨认他的脸,想起这便是紫荆协会在前线的负责人——希斯克。 “女王殿下新的诏令下来了。”希斯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说实话我也很疑惑,不过从现状看,我们似乎无意间达成了一个了不得的成就。” 萨特正疑惑着,城门附近的士兵发出骚动的声音,萨特循声看去,听先遣的士兵欢喜地报道:“他回来了。”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空无一物的黄土尽头隐约出现一匹马,萨特仔细看去,正是那抹熟悉的身影。顷刻间,艾德里安借着魔力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城墙众人面前。希斯克见他来了,露出“正好”的表情。 “萨特。” 艾德里安的表情有些讶异,似乎没想到萨特会这么快苏醒。 “你没事吧?” 萨特走上前,用独臂抚摸他的身体,不敢置信地检查着:“你是艾德里安,对吧?” 艾德里安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让他抚弄着,等萨特终于安下心来,艾德里安忽然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袋糖,萨特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艾德里安摇了摇手里的糖:“吃吗?” “这是哪里来的……?” 萨特觉得恍如隔世,又觉得荒谬极了,如此物质匮乏的前线,怎么会有一袋糖?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越过他在他身后坐下,萨特不明所以,也接过一颗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你都看到了什么?”希斯克直接向艾德里安问道:“你确定吗?” 艾德里安默不作声,他向来不喜欢和其他人类打交道。萨特察觉到他的情绪,小心地问:“确定什么?” “我们中止了一个新深渊的生成。” 希斯克一语惊人。 “从魔物的巢穴回来后,那些原本袭击我们的魔物也消失了。” 希斯克婉婉道来:“一路上竟然没有魔物追上来。我们守在这儿好几天,确定了没有一只魔物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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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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