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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 萨特合上眼,抱着那团虚空,脱离般瘫倒,任由泪水流下,炽热地灼烧着他仅有的灵魂。他想起过去无数日夜,那顶红色的松鼠皮帽子在记忆中尤为显眼。 此刻他仿佛能想象帽子落入山谷的模样,圆滚滚,赤红色的,像颗小球,坠入无尽的地底就再也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从每个方向同时响起一阵嗓音,萨特仔细辨别那阵宛如呓语的声音,迟疑地问: “是你吗……” ——…… ——萨特…… 这回的呼唤清晰可见。 萨特再度挣扎地爬起来:“艾德里安,你想告诉我什么?你想说……说什么?” ——萨特…… 那阵呼唤变得清晰起来,萨特合上眼,耐心地等待祂的回答。 ——你的本体…… 艾德里安的嗓音逐渐占据上风,变得熟悉起来。萨特睁开眼,不明白祂话中之意。 “什么?” 下一秒,属于艾德里安的记忆灌入他脑中。 一千年前,艾德里安独自在大地上逡巡时,偶然间路过一片由黑魔法寄生的森林。 这种森林在人类那有个称呼,叫“黑森林”。它囚禁着无数的人类,用魔力汲取着他们的生命。 然而这对精灵而言,不过是一桩毫无难度的事。 在铲除那片黑森林时,祂偶然间发现一团寄宿在森林中的“能量”,它尚且称不上是“灵息”,因为它没有知性,没有知觉,也没有任何独立的思想。 然而它却已经在大地上诞生了,依靠着这片黑森林存活了几十年。 艾德里安收拢那团能量,用独属于精灵种的魔法将其净化,从此,它有了知性,和其他存在一样,也成了精灵种的眷属。 正如祂过去所言,精灵种的眷属没有形体。 多的是如它这样的存在,灵息、灵魂、能量、魔力团,都是一些没有形体的东西,弱小、无力,于长寿而智慧的精灵而言没有区别。 在那片黑森林的背后,精灵无意间发现一片人类城镇。 他们与世隔绝,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 艾德里安看见那些小小的人类,如希莱尔所言,像虫子,长了手脚的鱼,脱光的猴子。 精灵种轻轻挥手,黑魔法被彻底净化,深受黑魔法伤害的人类立刻得到解脱,他们欢欣鼓舞,却不明所以,将其完全归功于自己所信仰的某个神明。 神迹降临,人类却不知自己该感谢谁。 艾德里安并不在乎人类是否错认他们的神,这于精灵而言毫无意义。 然而,不知是被什么影响,艾德里安远远地凝视着那些人类,竟没有和从前一样远去。 祂在思索希莱尔对祂说过的话,曾经祂幻化的类似人类的模样。 想到希莱尔说的“经历”,好奇属于祂自己的路是怎样的。 “它”意识到主人的注视,在祂的面前轻微地晃了晃。 “你想拥有形体吗?”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问。 “它”摇了摇尾巴,不明白什么是形体。艾德里安轻轻摆了摆手指,“它”便化成一团赤色的火焰,在祂眼前小小地跳动着。 “噢,这就是你的形体了。” 艾德里安平静地盯着它,将手指一扫,轻轻弹开它,然后平和地说:“你自由了。” “它”在空中定定地转了两下,接着慢慢划过半空,主动往人类的方向——往主人注视着的方向飘去。 ——你自由了。 可它本就不需要自由。 赤色火焰落入某个人类女人身体,随着一代一代人类的出生、死亡,它无数次、在无数个人类的身体中重生。 这种存在方式持续了上千年。 它从没真正苏醒,每个寄生的人类都不过是副沉默的躯壳。 直到十多年前,一个叫萨特的小孩在追逐小马的过程中,偶然落入充斥着魔力的泥潭—— 火焰重燃,充斥了他整具身体。 “它”本就和来自深渊的魔力一体同源,这便是萨特落入深渊却侥幸存活的原因。 火焰从未有一刻属于他,而命运的指引却将他带到艾德里安面前。 萨特泪流满面,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他怔怔地望着远处,痴痴地说:“艾德里安……” 一团银色光芒缓缓从高处坠落,萨特伸出双手,虔诚而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它: 这是一把银色的宝剑,和格里希莫夫送给艾德里安那把十分相似,但比它更大,更长一些。 ——你会用到它的…… 艾德里安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萨特听话地握住剑柄,剑柄发出银白色的光芒,随后化作一道道光束潜入萨特身体中。 他睁开眼,不远处出现另一个光团,萨特走上前去,见到那东西的本体: 这是一节银枝,准确而言,是带有叶片的银枝——是一株小型神树。它以十分缓慢的速度生长着,正如苏醒的艾德里安所经历的成长一般。 ——萨特……我要送你最后一件礼物…… 远处的嗓音再度响起,萨特浑身战战,一颗心脏木然地接受着。 他预感到这才是真正的诀别——死亡都尚且不是。 一道银色光束将他包裹,从萨特的身体中飘出一阵灰黑色的光团,很快化为乌有。 萨特合上眼感受,胸中那团赤色火焰被彻底净化,成了一团透明的光团。 跟随这些东西远去的,还有属于艾德里安的星点。 “你对我做了什么……” 萨特往前追了两步:“艾德里安,别走,艾德里安……我什么都不要……” 艾德里安的嗓音没有再响起,四周归于寂静,萨特快步往前跑去: “艾德里安!别走!艾德里安!” 萨特痛哭着:“不要丢下我!” 他朝着纯白色空间的边缘跑去,不知是否是艾德里安远去的原因,属于深渊的漆黑渐渐朝纯白空间袭来。 萨特顿住脚步,调头往那颗小神树的方向狂奔,在黑暗袭来的前一秒俯身护住它。 下一秒,眼前突然展开一团彻底的纯白,萨特感受到一股属于神树的力量穿过他的身体,带着他,自地底破土而出。 一棵银白色的巨树从深渊中心窜出,直冲天际,将原本笼罩着的云层搅开了一个破口。纯洁的光芒笼罩大地,枝干展开,树叶丰茂,与混乱黑暗的深渊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围绕在深渊附近的人类都目睹了这一幕: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从神树中掉出。 “团长!” 一个士兵快速跑到一个男人跟前,惊呼道:“快看!” 两条盘旋在半空的魔龙忽然同时对神树发起攻击,口中吐出的光束击中了神树根部,原本搅动着的深渊彻底停滞。 “拿望远镜来……”曼格嗓音颤抖。 一旁的下属递上一副望远镜,曼格小心地架在自己眼前。 曼格是新圣帝亚斯骑士团的第7任团长,自十年前那场灾祸之后,圣帝亚斯骑士团已经失去了六位团长。 人类侥幸存活,但从那以后,深渊与人类的对战成为持久战。深渊蔓延的速度减退,却仍在扩张;而人类与魔物的战斗仍在持续。 十年间,整片大陆的人口锐减三分之一,大量耕地荒废,多的是在饥荒中死去的。人类龟缩在南方,北方渐渐变得人迹罕至,除了这些不要命的骑士们—— 在前任女王殉国后,新任女王接过她的遗愿,继续主持着夺回大地的任务。 十年间,人类艰难向前,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时,一个从没设想过的变故发生了: 银色大树从大地破土而出,直直冲至云霄。 如果曼格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前人提过的:是属于精灵种的神树。 那个预言应验了: 神树与深渊本是一体,新的神树将从深渊中诞生。 曼格团长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神树的轮廓清晰可见。 “快……” 曼格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快派人通知女王陛下!” “您看!” 副官提醒他看向神树根部: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从不知哪里抽出一把银色宝剑,直直地插入脚下的深渊中。 无数银色光束从剑中绽开,以极快的速度往四周蔓延而去。 银色光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裹住那些蔓延的黑水,随后发出整片银色的光芒,将大地染上一层银色的光泽,在同一瞬间,无数纯白色的小花从中绽放,狂风拂过,小花在风中摇曳。 “是神迹……”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曼格看向漫山遍野,连视野尽头都完全占据的纯白色花海,他解脱般意识到: 属于人类过去几百年的噩梦就此终结,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有深渊的存在,只剩微风拂过的大地、摇曳着的小花。 “是神迹……”曼格跟着念道:“神迹……再度降临……”
第110章 你醒了 萨特·赫斯菲尔德的授勋仪式在一片废墟中仓促展开。 年轻的女王手握权杖,头戴皇冠,缓步走至他面前。 如今的勋章与二十年前的“圣帝亚斯”徽章不同,他授勋的徽章,是以自己的家族名命名的—— 赫斯菲尔德勋章。 赫斯菲尔德勋章表彰他在解决深渊危机时的功绩: 年轻的剑骑士带着一把剑从深渊中重生,彻底解决了深渊留下的难题。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再一次借了精灵艾德里安的东风。然而一切是真是假,是对是错,于他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勋章是什么名义被授勋,他是否成为英雄,洗刷过去的冤屈,也不再重要。 萨特虔诚而恭顺地单膝下跪,等待女王授勋的完成。 仪式结束,他行了一个庄重的礼,对年轻的君主再行吻手礼。 他拒绝女王留任骑士团的要求,收起那把银剑,单独骑一匹马来到北部边境: 罗萨镇在深渊的灾祸在幸免于难,或许是太过偏僻的原因。深渊被彻底净化后,人们渐渐回到这里,重新砌起新的家园。 弥拉·伦赛年逾三十,她的女儿爱丽丝·伦赛今年也十岁了。 属于深渊的诅咒被彻底净化,她与丈夫暂时不需再担心死亡将两人分离。 萨特从神树中苏醒时,现实时间已过去十年之久。他醒来时浑身赤裸,正如他第一次见艾德里安时的模样。 一觉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一千年是什么感受? 萨特模糊地想。 至少,在他苏醒时,已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他所熟识的前任女王殉国,库斯坦公爵殉国,他的女儿接任爵位,成为紫荆协会新的主人。 然而紫荆协会的佣兵早已换了一波又一波,此时只剩数十人苟延残喘,残部是否还存在已经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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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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