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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段月洲一心要拜入剑宗后,段家上下才算是慌了神。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非要去当劳什子宗门弟子,受那窝囊气。 更重要的是,段家当时已有青黄不接迹象,长老一直对段月洲寄予厚望。 可段月洲当时哪懂这些。他从出生开始便是被捧着护着哄着的,没有不合他心意的,也没有他得不到的。 任凭他亲爹亲妈亲爷爷轮番上阵也劝不动。 那就是块木头!全然的,无可救药的木头。 最后他亲爷爷气得发了话,“让他去!这小子就没受过苦,没两天就巴巴地跑回来了。” 没想到段月洲进了剑宗后硬是没吭半句,再后来,就是物换星移、物是人非了。 他离开家前观云知来找他,一反常态,几句话说得期期艾艾地。 “月洲…你一定要去吗?”平日里狡黠的眼睛水雾蒙蒙的。 段月洲点头,暗道他怎么黏黏糊糊的,“怎么?你也要劝我?” 观云知定定站在那,微微张了嘴。 少顷,他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把张开的嘴咧成个笑。 “不,我觉得很好。” 正准备应付他劝说的段月洲瞬时舒了口气。 观云知挪到他身后,下巴架在他肩膀上,双手搭住两人身前的栏杆,将他虚虚地拢在怀里。 这两人打炼气前天天就混在一块,段月洲也不觉得观云知此刻行为有何不妥。 两人又聊了些什么到了剑宗记得传信,养的灵兽记得喂食之类没意思的话。 观云知突然给了他一个头槌,“没我在,你可还能习惯?” 说的什么呢? 当时段月洲只觉得莫名其妙。 看这小子一副离不开他的样子,该是担心他没了自己怎么办才对吧。 没想到竟是让他一语成谶。 观云知不跟在身边,段月洲哪哪儿都不顺心,但一开始他忙碌得很,也没工夫多想。 到入了剑宗大半年后,某一日闲下来的他顿感寂寞,这才终于觉出观云知的好来。 修行之人本无需睡眠,可自那日后,每当段月洲放纵小憩时,观云知就会进入他的梦里。 这事一开始对他的修行还无伤大雅,可他认清自己心意后就渐渐不行了。 他闭关突破,到了关键时刻脑中总会突然出现观云知的身影,一下便前功尽弃了。 发展到后来,就连寻常打个坐也会想到观云知那张脸。 而偏偏修剑是这万千大道中最讲究心性的…… 长此以往,给经脉带来的损伤无法逆转,再加之他在七百年前那场大战里受的伤本就没好全,寿元竟是比寻常合体期修士要少了个两三百年。 …… —————— 眼下,两人正在离剑宗十里外的茶楼里。 观云知端着茶盏,闭眼品茗。 段月洲直挺挺坐着,手搭在平放于身侧的本命剑上。 一袭微风进窗,吹起剑修高束的马尾。 他心中后悔赴了这场邀约,早知如此尴尬,便不来了。 两人已对坐一个时辰。 若他问一句,观云知便回答客套,绝不留让人接话的余地。 若他忍不住起身欲走,观云知又掐准似的回问他一句。 他立刻老老实实答了,这厮却又不透露自己情况。 给他吊得不上不下的。 就像现在,段月洲抓起剑,双腿还未伸直,观云知又开口。 “你现在是合体初期?” “嗯。”段月洲屁股又贴回了蒲团。 观云知表情似有疑惑,显然是对他用了近千年才从化神后期跨到合体初期有所不解。 这会儿观云知修为倒是在他之上了。修为较低之人摸不清比自己高阶的修士境界,但看两人同龄,他却一点不担心自己暴毙的样子,至少是进入了洞虚期。 观云知又摇起他那破扇子,眼中似含着情。 “你若有困难,可以和我说。” 段月洲面无表情,心中腹诽,倒是真有困难,可惜不是你能解决的。哦,倒也不绝对,你若是现在躺下乖乖做我炉鼎,那堵塞的心脉说不定真有几分通畅机会。 当然,这都是段月洲心里的胡言乱语。 他在心中将观云知这样那样,这人却突然坐到他身旁,拉过他的手,手指搭在脉上。 段月洲一惊,打了个哆嗦,立刻抽回了手。 自己这个情况,实在不愿让他知道。 可观云知这洞虚期的医修何等敏锐,那一两秒的时间足够他摸了个大概。 这一下,却让他也愣了。 “月洲…你这。”他收起扇子,正色道:“不如今日你便随我回天刑司住处,我助你顺顺这经脉?” 段月洲直接拒绝,这一千年中能用上的法子他几乎都试了,症结不在此,无一例外都是白白耗时耗力。 让他这般和观云知相处,心内更是堵塞,就怕最后不仅弄巧成拙,还让观云知知道了他的心思,这老脸可真就挂不住了。 “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段月洲这回真的去意已决,率先离开了茶楼,两人就此别过。 …… 观云知本来很满意自己今日对段月洲的反应,年少时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心弦的人已不能再让他起波澜了。 过去他恨段月洲不讲情谊,怨段月洲对自己的示爱视若罔闻,甚至在得知段月洲境界受阻后颇有些幸灾乐祸。 在摸到段月洲脉象那一刻这些情感都消散了,此人竟是命不久矣。 可他早已深知人各有命,既然段月洲拒绝自己相助,他也不该再强求。 他将盏内茶水一饮而尽,心想着也该走了,那小童的事还要呈禀给殿主。 …… 段月洲其实并未离开,他蹲在茶楼的顶上,看着那抹雪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此行若是不顺利,这便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其实他早有毁道重修的念头,但牵挂太多、顾虑太多,竟是犹豫了大几百年,生生蹉跎在此。 比如手中这本命剑就是他舍不得的,体内那从出生就能感应到的剑骨亦是他舍不得的。 他想为了修这剑,此生已错过太多,若是又弃剑重修,岂不成了笑话。 他心有不甘,一再想着再试试吧再试试吧,到今日总算是快把自己搞废了。 他有时安慰自己,已活了这些年头,也算够本,想他早年如何肆意潇洒,还要奢求什么? 不如找个山洞,别再折腾,就这样静静去了。 今日乍一见观云知,却又不愿了。 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用剩下的这些年头搏一命。 这许多年隐秘的思念,他想有机会让另一人得知。
第3章 段月洲御剑前往桦清城,那是段家所在地。 这么些年,段家还一直留有他的住处。 如今段家家主乃是他堂弟的孙子,或许该叫他一声堂伯爷爷。 他思来想去,也就这一处能让安心弃道重修了。 人生啊,何其失败。 爱我者,我甚负之。 他摇摇头,溜进自己曾经的院子。 这其中有一方灵池,因他多年在外,段家又远不如当年,他曾留言不要再劳神劳力维护,如今就是个普通池子。 他和段家小辈心有默契,他不多麻烦他们,他们也当不知他回来,绝不互相打扰。只是离开前留下些新得的灵宝物材,当做谢礼。 他褪去衣物踏入池中,关于如何散功他已是想了上百回。他在水中抚过本命剑,临了还是舍不得。 此剑跟了他千余年,已是有灵,此刻自发震颤,也似悲鸣。 他打起坐来,调起全身灵流往丹田处逆行,浩荡的水灵力对着体内金丹冲刷,几乎要将它冻成冰块。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几日几夜,终于,那金丹表面布满裂纹,一丝灵力钻入其中,将金丹化为齑粉。 段月洲当即吐出一口黑血,险些栽倒在池里。 而这只是第一步。 因着他是天生剑骨,要想彻彻底底地和剑道抛去干系,还要做第二道工序。 将体内的剑骨剔出来。 他翻动功法,耳边响起那位前辈的声音,料是其赠予功法时附上了一缕灵识。 “小子,可还犹豫不决?用你本命剑将剑骨挑出,我教你运行这套口诀,便可将你剑骨附于其上,也算不浪费你这些年修行。” 段月洲闭上双眼,感应剑骨所在,抓起本命剑朝着那处狠狠刺下去。 这已经比预想中的结局好太多了,他没什么可纠结的。 刃尖穿透剑骨,段月洲竭力将剑骨一寸一寸从自己筋骨里抽出。 剧痛从胸前锁骨处蔓延至全身,仿佛从头皮到脚趾间有一万根钢针扎进其中,生生将骨血和皮肉剥离,之前金丹碎裂的疼痛跟这比起真是不值一提。 在疼痛中他又隐隐有些快意,就像这罪是他所应得,这痛是判罚他一千七百多年做下的所有错事憾事,他在这又痛又爽中掉下泪来,随着汗水与血水一同混入池中。 终于,剑骨完完全全脱离了段月洲的体内。 和剑骨与生俱来的感应消失,他生出一种巨大的空虚,再也站不住,这下真的扑进池中,呛了一大口水。 他挣扎着起身拼命咳嗽,瘀血和水一起从嘴里吐出来,糊得整张脸都是。 真是好生狼狈。 他顾不了那许多,抓紧时间运行起口诀。 那碧蓝的剑骨当真朝着本命灵剑镜霜而去,一时间蓝光大盛,段月洲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镜霜剑的剑刃已变为半透明的深蓝色。他握住剑柄,瞬间镜霜剑又化为原形,只是细看之下剑身隐隐透着股妖异的幽蓝。 段月洲仰头望向深空,顺手挽了个剑花。 自此,他的修行和剑再无干系。 …… 而远在千里之外,疯狂的笑声在洞府里回荡。 自段月洲运行起那功法后,就有一丝灵流源源不断地涌进结界的封印内。 这被封印的人此刻心情大好,给段月洲那功法乃是他自创,其中别有玄机,段月洲增长的每一分功力都有一成用于解开他的封印。 不过他也不算坑骗了那小子! 凡事都有代价,这功法助他续命,从他那取之一二又当如何? 他傅携风在这洞府中禁闭了万余年,总算是要重获自由了! …… 同一时间,近在桦清城内。 一黑衣人横着一把通体血红的剑,循着它指引的方向前进。 而红光却突然熄灭了。 怎么回事,感应消失了? 黑衣人用鼻子发出一声讥笑。 不要紧,段月洲这小子能去的地方他已经一一找过。 既然蚀晷也指示他到此处,证明他定是回家去了,容他将整个段家翻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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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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