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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附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景身上。 陈景的声音温和而又平静:“文辞华美,意象高远,却缺乏深入人心的情感。” 他顿了顿,答道:“儿臣所见,与二位兄长相同。” “你这可是投机取巧了。”睿帝看着陈景放声大笑,目光中透着温和与慈爱,“阿景不必如此紧张,但将你所想表达出来便是。” 说完,睿帝朝侍立一旁的宫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将下一幅诗笺直接递给陈景。 宫人依言而行,陈景微微垂眸,以双手接过。 “鹤栖画栋山河秀,凤绕朱楼岁月悠。” 陈景将诗笺上的诗句念出,随后思忖片刻,答道:“鹤乃长寿高洁,凤为富贵吉祥,意喻倒是极好,却有些缺乏新颖了。” 又是模棱两可,浅尝即止的评价。 陈晏偏头看了陈景一眼,拿不准他究竟是真的才华平庸,还是扮猪吃虎。 众臣又陆陆续续呈上来了一些诗笺,无一例外,都没能让睿帝满意。 酒过三巡,他不禁有些兴致缺缺。 正此时,太子陈昊突然起身离席,步伐沉稳地行至睿帝面前,深深俯身,行了一礼。 他微微昂首,朗声说道: “父皇,儿臣心中有一妙策,可博父皇与母后开怀。” 睿帝原本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颔首道:“阿昊但说无妨。” “坊间流传着一种游戏,名为击鼓传花,儿臣想,我们不如举办一场击鼓传觯。” 皇帝微微挑眉:“击鼓传觯?倒未曾听闻,你且说说,究竟是何玩法?” 陈昊便进行了详细的解释。 击鼓传觯,与击鼓传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传的不是花,而是觯杯。待鼓声响起,参与之人需在舞剑的同时传递觯杯,且觯杯不得落手。当鼓声骤停之时,觯杯在谁的手中,谁便能获得赏赐。 不过,若是在传递与争抢的过程中,杯中的酒洒得一滴不剩,便不能得到赏赐了。 这游戏并不是陈昊自己的主意,而是皇后为他精心设计的一场表演。 自从萧家的事件发生之后,睿帝对陈昊愈加不满,往昔围绕在陈昊身边的势力见风使舵,不少都转投二殿下陈晏的麾下。 陈昊虽身为太子,地位尊崇,然而在心计谋略上,却远不及心思深沉的陈晏,他急迫地需要一个能重新赢得睿帝青眼的契机,来重振往日的威严与权势。 比如,这场击鼓传觯。 击鼓传觯考验的是武艺和反应能力,陈晏即使有七窍玲珑心,也难以在此施展半分算计。 皇后早已为陈昊打好了招呼,不少人会对他在暗中出手相助。即使没有皇后授意,也没人有胆量在这种宴会上,抢太子的风头。 陈昊野心勃勃,打定主意要凭借这次机会,重新博得睿帝的青眼。 睿帝果然被他的描述所吸引。 “这游戏倒是很有意思。”睿帝饶有兴致道,“那就吩咐下去吧。” 很快,鼓手们就被安排到了大殿上。 宫人们准备了数十把木剑,一一分发给各位年轻的世家子弟,并向他们详细地介绍了游戏规则。 陈昊拿着木剑,一脸的势在必得,陈晏将接来的木剑轻轻置于桌上,脸色阴沉,难掩其心中的不悦。 大殿内,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而兴奋。不少年轻的世家子弟跃跃欲试。他们互相交流着眼神,暗中较劲,都想着在这场游戏中崭露头角,获得睿帝的注意,为自己的家族增光添彩。 陈景身体孱弱,这样的活动自是参加不得,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打量着不远处的萧风。 他靠在白玉柱上,姿态闲适而慵懒,眼神中带着一丝百无聊赖。手中的木剑被他随意地转动,剑锋在空中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令人眼花缭乱。 萧风低着头,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故而没有察觉到陈景的目光。 紧接着,一尊精致的觯被呈到了睿帝跟前。 此器有盖,盖顶为半环形钮。器身侈口、束颈、鼓腹,底部为圈足。外壁夔龙纹矫健灵动,栩栩如生,尽显威严神秘。 睿帝亲手为它斟满了御酒。 “还望诸位爱卿尽情施展,为今日的盛会添彩!” 睿帝语毕,激昂的鼓声随之响起,整个大殿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群臣们纷纷屏住呼吸,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用盘子端着觯杯,小心翼翼地走向众人,双手微微发抖。 正在这时,一把剑尖准确无误地插入觯下的红布,将觯杯轻巧地挑走了。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引得大殿内一片惊叹声。 殿前司指挥使,程黎。 他离得最近,眼明手快地抢得了先机。 程黎的剑尖滑过小太监的帽子,他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这一幕瞬间打破了大殿的宁静,紧接着,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年迈的老臣们以及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为了避免被误伤,纷纷散到了大殿的外围,年轻矫健的世家公子们在大殿的中心各显神通,场面热闹非凡。 他们手持木剑,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剑尖带着风声,动作敏捷而迅猛,还有些人则选择联手,两人一组,互相配合,形成默契的战斗模式。 木剑与木剑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时有剑尖擦过衣衫,带起一阵阵惊呼。 因为有人暗中相助,很快,觯就到了陈昊的剑上。 此时,觯中之酒还剩一半。 眼看着太子陈昊拿到了觯杯,众人由于忌惮他的威严,不敢轻易上前。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睿帝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局面并不满意。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谁能从太子殿下手中拔得头筹,官加一级,赏黄金万两。”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再次掀起了热潮。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原本犹豫不决的世家公子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连那些站在外围的文官们,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鼓声愈发急促了起来,咚咚地响着,仿佛直直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所有的参赛者,甚至旁观者,都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 陈景望着眼前称得上是剑拔弩张的情景,微微皱了皱眉。 很快,便有人将剑锋指向了太子陈昊。 陈昊的武艺虽算不上绝伦,但也是自小一刀一枪练出来的,并非是花拳绣腿。他将觯挑起,挥剑迎击,将来人的剑锋挑飞了出去。 他松了口气,正要将觯再次接下之时,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凌厉的剑锋以极快的速度轻巧地切入,将觯截了过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剑影。 陈昊大惊,转头望过去,只看见了萧风戏谑的眼眸,和轻飘飘的衣角。 “卑鄙!”陈昊怒喝一声。 见酒觯脱离了太子之手,众人也不再忌惮,一齐向萧风冲了过去。霎那间,殿中剑锋呼啸,场面一片混乱。然而,萧风身法飘忽诡异,众人左右夹击,竟连萧风的衣角都碰不到一片。 叫好声如潮水般响了起来。 萧风年纪虽轻,但却实打实地经历过沙场的磨砺,与京城里的花架子们截然不同。酒觯到了他的手里,几乎没有再夺回的可能。 此次夺魁怕是无望了。 陈昊的心中火冒三丈。 如此万众瞩目的时刻,怎么能被这小子平白无故抢了风头?若真让他拿了彩头,他们母子二人的筹划岂不是前功尽弃,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昊对萧风穷追不舍,萧风左闪右避,不知不觉,竟靠近了陈景所在的方向。 陈景坐在离帝后最近的位置,本就处于场地的外围,二人飞身而至时,他尚未来得及起身。 木剑虽不锋利,但并非不会伤人。陈景站起身来,下意识便要躲。 可躲到哪儿去呢? 身后便是睿帝和皇后,他若不拦在前面,这混乱的人群怕是会直接冲到帝后面前。 刀剑无眼,陈昊也就罢了,他毕竟是太子,即便出了差错,也有人会为他开脱。但萧风若是稍有行差踏错,还不知会背上什么样的罪名。 他不能再退了。 陈景“嚯”地起身,向前几步,坚定地挡在了睿帝跟前。 萧风瞳孔一缩,迅速调转了方向。 但陈昊却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求胜心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萧风身上,眼中只有那个不断闪避的对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一步步靠近了睿帝,更没察觉到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陈景。直到陈景挡在了他面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尽力地想要避开陈景,但是不可避免地和他撞到了一起。 挥舞间,木剑意外地挂住了陈景的长袍。陈景瞬间失去重心,他一个趔趄,脚步不稳,又加上眼睛看不清楚,竟直接从九层高楼的边缘被挤了出去。 陈昊看着陈景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当场愣在了原地。 众人发出惊恐的呼喊,孔皇后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扶手,死死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那可是婉贵妃的独子! 陈昊此前被睿帝厌弃,就是因为接近萧家,有与陈晏相争之意,如今陈景刚刚被接进宫来,就遭遇这样的事,若说是无意,谁会相信? 更何况,这击鼓传觯,又偏偏是陈昊提出来的! 一瞬间,孔皇后只觉得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正在这时,又一阵惊呼声响起。 萧风抽出陈列在一旁、用作装饰的宝剑,如一道黑色疾风般跃上围栏,毫不犹豫地随着陈景翻身而下。
第120章 折水篇(五)双雁 睿帝大惊失色,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群臣们纷纷围拢过来,担忧地望着下面的情形。 陈景的黑色衣袍在下坠的风中猎猎翻飞,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旗帜。失重的感觉令人难以承受,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腔,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 正在这时,他看见了萧风。 眼前模糊一片,他看不清萧风的神情。 是紧张吗? 是担忧吗? 是恐惧吗? 只是…… 自己的前半生在空无一人的幽篁山度过,尽管生身父亲仍在人世,与他血脉相连的皇亲国戚也遍布各地,却从未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他。 他的母亲因他而死。 他的父亲对他避之不及。 他的二位亲兄长,一个比一个更希望他早点消失。 或许,死在这座为纪念母亲而建造的新楼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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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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