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岭主大人唤我上茶,二位蜮主大人和遥岚公子应该都在屋里,”阿南蕙质兰心,“既然将军要找人,便与阿南一同进去吧。” 随后,轻快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任悠搓了搓脸。 二位女子推门而入,屋内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阿南左看看右看看,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她躬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茶盏一一摆放在桌子上,随后便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脚步轻盈地退了出去。 “……” 屋中陷入了沉默。 “将军,你听到了多少?”遥岚率先开口。 兰绬神色微微一滞,随后心虚地干咳了两声:“差不多都听到了……不过,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你们也知道,本将军向来光明磊落!本将军只是,只是见你们聊得专注,不好意思打扰罢了。” 任悠站起身,神情恳切:“阿兰,我……” “诶!”兰绬抬起手,及时地制止了他,“岭主大人,冷静,别哭。” 任悠:“……” 兰绬快步走到桌旁,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仰起头“咕嘟咕嘟” 灌了一大口,然后随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唇角。 “岭主大人,本将军承认,你方才的故事确实十分动人。”她说,“但十分可惜,那对我来说确实只是一段故事。”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任悠:“我魂魄缺失,记忆也没有,即使我已经了解了这段过往,也并不能感同身受。” “我知道,我并不曾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任悠急切地解释道。 “不过,虽然我并不能代替当时的自己对你做出回应,但我了解自己。我会把魂魄分给你,一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兰绬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任悠的肩膀。 “没有人会死在那儿,本将军说话向来是一诺千金。时至今日,依然作数。”兰绬看着他,眼神坚毅明亮,仿佛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所以,把魂魄还给我,自己去魂飞魄散这种话,今后就不要再讲了。” 兰绬随意地摆摆手,随后锁定了逝川的美人榻,翘着腿大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任悠在原地反应了片刻,又追了过去:“可是,我不能白白拖着你。” “那倒也无妨,刚刚那位公子不是说了,你若将魂魄还给本将军,本将军就会投胎去了。”兰绬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但现在去投胎,还不是时候。” “我还没找到姐姐。” 兰绬叹了口气,缓缓抬头,出神地望着屋顶:“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她,还有很多话要和她说,我,不能就这么忘了她。” “而且你这二位朋友应该也不希望你将第三魂还给我,起码不是现在。” 兰绬清楚,当初遥岚愿意带自己离开醉笙林,是为了拿她当做筹码,从冥女手下换回他想要的那个人。 但如今,兰绬身上的事已经告一段落,遥岚却与坐镇醉笙林的假冥女撕破脸,要找的人也毫无踪迹,一点线索都没有。倘若兰绬就此离开,对他们而言,就是白白地浪费了精力。 她说的对,即使能做到,遥岚也不会帮任悠这个忙。 遥岚叹了口气:“抱歉岭主,您与兰将军的第三魂融合得太久,在下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它完整地分离,只怕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任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行了小鬼头!”兰绬一跃而起,响亮地拍了任悠一掌,“本将军已经死了两千年,还能接二连三地见到故人,本就是喜事一桩,何必如此垂头丧气?” “来吧,给本将军好好讲讲,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拿下东丘的。” 任悠知道,她故作轻松,不过是为了哄自己高兴。 他黯淡落寞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好。” 说罢,他径直走向桌边,拿起摆在桌上的骨剑,反手抛给了兰绬。 兰绬抬手接住,细细端详。这把剑以兽骨制成,质地独特,并无锋利的剑刃,却附着恶毒的诅咒,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任悠长相艳丽,性格张扬,导致很多人都忘了他的出身、他的经历和他原本的性格。 自始至终,他都是当年那个阴郁孤僻的孩子,他努力让自己活成兰绬的模样,但他的本命法器,才一直是他内心的真实映照。 “这是钦䲹,我一直想着送你。”任悠看着她,“不必担心,它的骨血连接的是我,即使会有反噬也不会伤害到你。” 更何况,从方才任悠身体里荡出的佛光来看,兰绬恐怕根本不用担心钦䲹的反噬。 “正巧,我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兰绬掂了掂手中的骨剑,“兰绬在此谢过了。” 遥岚将兰绬和任悠送至门外,待二人身影渐渐远去才缓缓关上房门。他转过身,不经意间抬眼,却瞧见逝川正眼含笑意,脉脉地注视着自己。 他在桌边坐下:“怎么了?” “没什么。”逝川道,“公子特意留下,是另有事要与我商议?” “嗯。”遥岚应道。 “正巧,我也有事要向公子请教。” 逝川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为遥岚布茶,行云流水,优雅从容:“公子是不是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第100章 兰幽篇(十四)身世 遥岚接过茶杯,茶汤盈盈泛光,他的影子在盏中影影绰绰 。 “嗯。”他坦然地承认了。 “公子初见任悠,就看到了他身上的佛光。”逝川同样为自己斟满茶水,又坐回原位,“当时我认为,公子出身冥界,自然与我等不同,能看到也不奇怪。” “但后来,又发生了不少类似的事。” 在南阳时,遥岚曾借助白湄化身的雪蝶来指引方向,以寻找其藏身之所。当时他说,这些雪蝶沾染着白湄的灵魂,稍加引导,便可加以利用。 逝川觉得蹊跷,向当时恰好在隐意谷的任悠提过此事。 在晓月寺时,遥岚向涤心许下承诺,言明当归破损的灵魂能够修复,并以此为由,将当归带走。此后,跟在遥岚身畔的当归,承蒙他灵力的滋养,状况果然日渐好转。 而遇到兰绬之后,遥岚又能凭借柳木指环、折纸等载体,轻松地将兰绬带出醉笙林,甚至赋予她人的形态和自由活动的能力。 这怎么看也不是普通的冥灵和一点小术法能做到的。 任悠想必对此亦有所察觉,是以他才笃定地坚信,遥岚可以助他将兰绬的第三魂分离而出,再度归还。 “公子那么快锁定彼岸族,应当另有原因吧。”逝川道,“莫非公子与他们别有渊源?” 遥岚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我确实不是普通的冥灵,”他道,“但和彼岸族有没有关系,我不太清楚。” “不是普通的冥灵……”逝川皱着眉重复,“这是何意?” “此事我从未与旁人提及,但幕后人所图与你我皆相关,即便告知逝川兄,亦无大碍。”遥岚眉眼低垂,“之前在忘川,我曾说过,冥灵不入轮回,终有一天,我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世间的某个角落。” 他抬起头看着逝川,目光中流露出忧郁:“这不是实话。” 冥界每逢千年,会迎来一次大规模的权柄交接,在遥岚小的时候,冥主还不是如今的这一位。 不同于现任冥主的阴郁和杀伐,当时的冥主温柔强大,冥界上下对他的崇敬更胜于畏惧。 遥岚也是如此。 冥主卓真,常穿玄色长袍,饰银色纹路,他面庞线条柔和,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岚儿,听闻你今日前往了是非堂,”卓真和善地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少年,“可有收获?” 眼前的少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却身形高挑挺拔。他眉目端秀,一头如瀑的银发垂落在身后,整个人如同月光般清冷。 “是,父亲。”他微微躬身,成熟稳重远超同龄人,“孩儿今日研习是非堂断案之流程,于理法之规,皆有所悟。” 卓真点了点头:“有贫者举债,及期无资以偿。债主屡索,言辞相逼。贫者恶念顿生,持刀弑之,何如?” 少年道:“火刑十载。” 卓真又道:“某家殷富,父为邻人谋财害命。其子痛心疾首,隐忍不发,待时机成熟之日手刃仇家。何如?” 少年答道:“火刑十载。” 卓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何以同判?” 少年抬起头,浅青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困惑:“皆为杀人之行,为何不同判?” 卓真看着孩子澄澈的双眸,将他拥入了怀中。 “抱歉孩子,你自小没有娘亲照顾,是我对你疏于教导,才令你于情之一道,常有所缺。”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抬起手臂,轻轻地回抱了他。 松开少年的一瞬,卓真悄然敛去了悲伤。他微微俯身,面带鼓励:“孩子,你想不想去人间体验一番世间冷暖?” “父亲认为孩儿需要吗?”少年抬起头,正色道。 “这会对你的成长和修行都大有裨益。”卓真摸了摸他的头。 “既然如此,孩儿遵命。”少年行礼道。 那之后不久,遥岚就被送到了凡间。 “往任冥主之子?怪不得公子在冥界的处境如此微妙。”逝川惊愕不已,半晌才缓过神来。 遥岚闻言,却摇了摇头:“现任冥主的态度多是出于对我实力的忌惮,我的出身早已无人知晓。” 何况,遥岚真正做冥府殿下的时间很短,那段过往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逝川惊讶过甚,仰头喝了一大口茶,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 “可公子后来为何又脱离了家族……” “我记不太清了,”遥岚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等我再次在冥界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据记载,岚殿下天资过人,品行端正,是卓真早已属意的继承人。于是,趁卓真离开冥界的空档,卓真的弟弟发动政变夺位,成为了下一任冥主。 “原来冥界也同人间一样,对权力趋之若鹜。”逝川感慨地评价道。 “冥主不仅象征着权力,还意味着比寻常冥灵更加漫长的生命,”遥岚道,“每逢交接之际,都会伴随着腥风血雨。” 回到冥界的岚殿下尚未来得及洞悉此间变故,就被新任冥主随意寻了个由头,丢到了崖殿之中。 “崖殿,用于惩罚作恶多端的灵魂,是一处不见天日的牢狱。” 这座殿中,存在着各种残酷的刑罚,炼心、焚身、拔舌抽肠,到处都流淌着污血,回荡着哀嚎。 “崖殿之中,时间的流速远比外界迟缓。”遥岚怔怔地看着虚空,刀山火海再次在眼前浮现,“于我而言,那比疼痛难熬数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