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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或许是,如今……不再是了。” “……” 眼前逐渐模糊,他不知道此刻翻搅的心绪到底代表什么。他从出生起就被告知结局,被教导要心平气和,要接受命运。向来无悲无喜,无欲无求,连生死都看得极淡,更遑论近乎奢侈的七情六欲。可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汹涌的、名为“委屈”的情绪冲破了喉咙,哽咽得近乎要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有哭过,即使到了这一刻,也只觉得眼眶苦涩无比,流不出泪。 “那……我对大人来说,是什么呢?” 他忍不住不问,即使是在梦里自欺欺人,这一刻他也忍不住想要亲耳听到些什么,即使只是安慰也好。 然而应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低下头,用一个更加绵长的吻,封缄了他所有的不安。 昏沉的意识里,好像隐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轻声唤了一次他的名字。 多可笑啊,相处了近乎五年,最后居然是在梦里,听到了一声臆想的呼唤。 玄微望着那双沉默的金色瞳孔,最终还是笑了笑,拥紧了怀中的人,释怀般轻声道别:“应宸大人,遇到您我很高兴。往后请您多多保重,不论我有没有在您身边,我都会……永远祝福您的。” 2. 窗外天光微熹,清冷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玄微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身边是应宸平稳悠长的呼吸。 昨夜的梦境清晰得可怕,他不由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眼角,干涩一片,依旧没有泪痕。 “呵……” 真是可笑又贪婪的梦,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幻想眼前这个上古魔神,会对一个随意拿捏的玩具生出什么不一样的情愫呢? 真是太好笑了。 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玄微怔怔看向枕边沉睡的人。 舍不得……如此清晰明了的舍不得。 他抿紧了唇,指尖忍不住勾起一缕应宸的发丝,夹在指缝间轻轻摩挲。 该来的,总会来的。 而不该属于自己的,不如就这么消散了,也好。 当晚,夜色再次笼罩。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银盘般的满月悬于中天,后院的树香浓郁到了极致,如同实质的液体在空气中流淌,将月光依托得波光粼粼。 玄微站在房门前,望着那株仿佛燃烧着幽光的巨树,心头一片苍茫的空白。 看来……就是今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后院。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反魂树下那冰凉的石凳上,竟安稳地坐着一个人影。 玄微的脚步忽地僵住,瞳孔微缩。 应宸……?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那人正抬眼望过来,暗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已等待多时了。 与梦境重叠的现实让玄微恍惚了一会儿,直到树下的人影站起身,朝着他这边缓步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很快笼罩了他,又抬起一只手,慢慢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玄微迷茫地看向他:“应宸大人,您怎么在……” “本座是不死不灭之身,你可知晓?” 忽然被打断了话,玄微愣了一下:“啊,古籍确实有记载……” “如何记载的?” “说您是由世间煞气自行凝聚而生,肉身毁了、甚至内丹毁了,也会再次降世……所以仙尊只能封印了您,因为尝试过很多次,也无法彻底消灭您……” 应宸不太痛快地冷哼一声,勉强点点头:“也不算说错。只不过对仙魔而言,凝聚魂体所需的数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眨眼即逝罢了。” 玄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 应宸没有回答他,只是忽然抬起双臂,同梦中一样,将他整个儿拥进了怀里。只是这拥抱和梦里的温柔不同,反倒沉甸甸的,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中似的。 然后,他清晰地从应宸口中听到了两个字: “玄微。” 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玄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等说出什么,紧拥着他的怀抱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难以明确描述的,独属于魔的姿态。 原本墨色的及腰长发,化成了银丝垂落在脚边,繁复妖异的魔纹如同活物般迅速向后蔓延开来,在应宸背后霍然勾勒出一幅邪异的魔兽图纹。暗金竖瞳周围的赤红魔焰燃烧跳跃,浑身的玄甲被血红光耀笼罩,将他整个身躯包裹在奔涌流动的火焰之间。 古老、强大、令灵魂战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围一刹那万籁俱寂,似乎时空都被凝滞住了,连月光都看起来瑟缩了几分。 应宸向后退开一步,魔焰跳跃的眼眸直视着玄微惊愕的脸:“若是没了这灵胎,你还愿和孤在一起吗?” 玄微勉强压下震惊的情绪,又被这问题问得呆住了。 在一起?什么在一起?他从没敢想过这三个字。 “我们……这算是在一起吗?” 应宸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怎么不算?这五年,难道我们不是形影不离?” 玄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应宸理解的在一起,或许和自己以为的,不是一回事吧…… 然而应宸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再次追问:“孤问你,没有镇魔锁,没有灵胎,没有玄胤。若是这一切尘埃落定,你是否还愿意同孤这样一个魔物,在一起。” ……魔物? 啊,没错。 眼前这人的模样,银发魔纹,赤瞳燃火,怎么看,都确确实实是一个不详的魔神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玄微不明白应宸的心思,更想不通他显出原形的用意。他只想着应宸刚刚的那句询问,只觉得心尖一阵阵地抽痛,令他无法立刻开口回应。 没有这一切吗? 那哪里还有什么“在一起”呢? 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就不存在了啊…… 可原来,在你的心里,这五年间的点点滴滴,算得上是“在一起”吗? 玄微回过神来,忽然又觉得心口没那么疼了。 这样就好。 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玄微抬起头来,目光望进那双静默的金色眼眸,轻声笑了。 “我愿意的。” 魔焰燃烧的低沉气音,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应宸就那样一转不转地凝视着他,眼前这张脸上,难得能展露一次松弛又随心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任性,一点解脱,在火光的映衬下,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带着熔岩般灼热温度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玄微冰凉的脸颊。 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低沉嗓音,在他耳边缓缓落下。 “嗯,那就好。”
第13章 1. 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无言的沉寂。 直到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从玄微小腹深处猛然炸开。 那痛楚如此剧烈,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玄微咬紧了牙,费力地看向头顶刺目的白月。 果然,就是今晚了。 他艰难地抬眼,目光穿过疼痛带来的模糊水汽,深深望向眼前这个妖异艳醴的魔神。 “应宸大人……” 玄微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可目光却固执地附着在他身上,很久后才逼自己收回来,艰涩地说:“我去一趟洗手间,您不要跟来……” 应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轻抚过他的头顶,拇指指尖在他眉间朱砂上摩挲了一会儿,半晌才缓缓收回手,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 几乎是逃离般地,玄微踉跄着转过身,只走出几步,便又忍耐不住,最后一次回过头来。 月光清冷依旧。 反魂树巨大的树影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投下浓重而沉默的阴影。应宸就站在那片浓重的树影里,赤金魔焰在他周身安静地燃烧,流银般的长发在夜风中无声拂动。他没有再看过来,而是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繁茂的枝叶,望向无尽深邃的夜空。 那身影在满树异香与流光之中,显得格外孤寂幽深。 玄微的心狠狠抽缩了一下。明明要道别的是自己,为什么看着他这副摸样,会感到如此心痛呢? 他终于不敢再看下去,只能惶然地转过头,朝着西偏殿的方向逃了出去。 2. 地底的剑冢,仍是五年前应宸苏醒时的破败模样,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陈腐阴湿的死败之气。 不过过了今天晚上,这里也会焕然一新吧? 脚下的召唤台上,已经开始浮现流动的符文了,像是响应反魂树的浓香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彻底苏醒的时刻。 以献祭他为代价。 玄微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看了眼昏暗的来时路。 这短暂又无趣的一生,也算是拥有过一点点,称得上温暖的回忆吧? 足够了。 他再无犹豫,缓缓抬起右手,划开了自己左手的掌心。殷红鲜血一滴滴、一道道,坠落在了召唤台的阵眼之上,随即“嗡——!”地一声,沉寂了数千年的上古法阵,震动着缓缓苏醒过来。 黯淡的光线逐渐流转出刺目的白光,直到整个剑冢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古老的符文在白光中缓缓升腾,一圈圈围绕在玄微的周身各处,像是庇佑,亦像是恐怕他挣脱的枷锁。 玄微闭上眼睛,清晰地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植入他丹田深处的镇魔锁,这道连接阴阳、维系灵胎的法器,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崩解了。 “呃……啊——!!”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同时切割他的血肉、筋骨、乃至灵魂。玄微痛得蜷缩在地,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他感觉到那枚温养了五年的“灵胎”骤然失去了束缚,正剧烈地在他腹中膨胀。 鼻息间,反魂树那浓郁到极致的异香如同潮水般涌入剑冢,与法阵的白光、丹田的气息交融在一起,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急速旋转的能量漩涡。法阵中心的白光猛然坍缩,一股凶猛的吸力骤然传来,于是下一秒,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扯起,转瞬投入了那光芒刺眼的漩涡中心! “啊——!” 一股仙灵之气从腹腔中爆发出来,带着要将他撑爆的恐怖力量,疯狂吸收着阵眼中汇聚而来的磅礴能量——它在化为内丹,是玄胤的内丹。 “好、痛……呃……” 凌迟般削骨敲髓的剧痛,几乎快要淹没他所剩无几的意识,所有的能量漩涡不断涌入他的身体,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狂暴的能量撕扯、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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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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