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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还能像真人一样养伤? 陈唐九相当惊讶,但他现在真的很为难。 他转弯抹角地劝:“三火,为什么不换个新的?今晚过后,符沂白必然元气大伤,保定城内应该没危险了,你离开半个月也没什么。” 三火慢慢睁开眼,透彻的目光望着他:“为什么非想让我换新的?” “也不是非想。”陈唐九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你,杀人了,不适合在留在这。” 倒是难得实诚一回。 三火愣了愣,目光游移片刻,问:“你觉得我连累了你?” 像质问似的。 陈唐九压了很久的火气终于翻腾上来,喊道:“三火,你也太冲动了吧?你们玄门争斗我不管,可春芳楼那些都是普通人,哪受得起你下那么重的手!我当时不是没拦你,你为什么不听呢!” 三火顿了顿:“好,就算如此,我就该束手任人摆布?” 陈唐九又词穷了。 是,当时那么多人围着,群情激奋动刀动枪的,是挺吓人。 “后来的不提,最开始那姑娘呢?我们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你也太没道理了吧!” “开玩笑?”三火盯着他,冷笑,“下次别开了,我心眼儿窄,容易当真。”
第41章 陈唐九愣住了。 今天的三火怪怪的,说话总像是夹枪带棒,他实在是捉摸不透。 “你……” “明天一早我就搬走,不打扰了,棺材的事你也别掺和,做好你傀门首座该做的。” “我……” “出去!” 三火翻了个身,拉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盖,陈唐九忽然看见他胸口上有一道透光的裂缝,居然是被什么给洞穿了。 他懵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哦,对了,他用泥巴幻化出黑狮子的那一下! 符沂白当时也抛了张很厉害的符咒出来,他当时以为符咒是被狮子吞了,难道洞穿了他的身子? 难怪后来他就动不了了……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自责,还要说什么,三火一挥袖,床头桌上的蜡烛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陈唐九讨了个没趣,退出屋子,望着月亮深深叹了口气。 海棠树仍然散发着阵阵幽香,树下,琴架歪倒,古琴断成两截。 陈唐九过去重新摆好,抚摸着被扯脱了弦的琴,心里不是滋味。 就在这棵树下,三火手把手教了他几天的琴,可惜,三火不是个有耐心的好师父,他也不是个勤奋的好徒弟,到最后也没学会。 琴裂了,人死了,他们傀门八成也要散了。 死了那么些人,早晚要闹到警察署,这次就算是柳爷也保不了。 人不是自己杀的,但三火肯定会被抓。 三火被抓也没什么,反正是个纸做的,没了就没了,所以现在陈唐九并不慌,他只是难过。 他那么待见的同门三火,居然是个冷血的屠夫。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就算是满腹心事,还是架不住眼皮打架,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他跟以往一样第一时间往院子里瞧了一眼,海棠树下没有猫,也没有三火,只孤零零地摆着张破掉的琴。 三火不知道养好了没有。 他昨晚连衣服都没脱,就简单洗了把脸,出门往主屋一看,见三火的门竟然大敞四开,屋子里没人。 不会吧? 走了?连个告别都没有? 突然间后悔昨晚那么冲动,他一定生气了,他伤得那么重,能去哪? 到前院找到陈岸,他还在扫地。 “少爷,你起啦?” “嗯,那个,三火呢?” “天刚亮就来了位道长,把他接走啦!” 道长? “说叫什么了吗?” “那没说,就是看着挺大岁数了,三火认得。” “说搬去哪儿了吗?” “也没说。”陈岸想了想,“但听他们提到客栈什么的。” 那肯定就是榆木道人,那天他在鬼市说过自己住客栈。 三火伤那么重,住客栈能行吗?如果被青玉巷的人发现,会不会找他麻烦? 他又开始担心了。 不行,得去找他! 其实他走也没什么,但赌着气走的,这算怎么个事? 大不了就一间一间客栈找,只要是没离开保定城,总能找到! 他套上马褂拉开大门,迎面,灰头土脸的闵瑾砚闯进来,俩人撞到一起。 “哎哟!” “哪个不长……”陈唐九反应过来是闵老板的声音,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了,“闵老板?你没事吧?布行损失大不大?” “我还想问你呢,没事吧?”闵瑾砚很没风度地拿袖子抹了把脸,“有吃的没?饿死我了,没力气说话!” “我这……” 陈唐九想说自己急着出去找人,又一想,找人是没谱的事,还是关心关心闵老板,昨晚到底怎么了。 他喊老光头擀了两碗面,两人就着一碟水疙瘩腌菜,狼吞虎咽。 锦绣布行基本毁了,闵老板三分之一的家当被付之一炬,满心丧气。 陈唐九直犯嘀咕。 寒星鸠这咒到底解没解啊?闵老板怎么还这么倒霉? 不说是神降门掌门吗?不至于坑蒙拐骗吧? 再说,自己这边儿也没付一毛钱,有什么可坑的? “对了,昨晚张无聿去找你麻烦?” 闵瑾砚老脸一红:“也不算找麻烦……” 往嘴里塞了口面,好好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说。 昨天下午的时候,张无聿带一队人封锁了那口井。 闵瑾砚从窗缝看见了,没敢出去,天黑后才想趁夜遁回家,好巧不巧被闲不住到处溜达的张无聿逮了个正着。 起初,闵瑾砚觉得今天自己要完,但张无聿居然老实得很,说的都是关心的肉麻话。 比如,你这三个月跑哪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再比如,我叫人在你家蹲了一个月,你出门怎么连家里都不告诉。 又比如,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闵瑾砚见他转了性,胆子也大了几分,执意要走,张无聿涎着脸追在他屁股后说好话,惹得一队大头兵发出哄笑。 张无聿当场挂脸,早忘了自己来干吗的,让那些手下全滚,拉住闵瑾砚的腕子把他拖进巷子。 进巷子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一直试图解释那天自己不是想霸王硬上弓,说自己那阵子是猪油蒙了心,自己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云云。 再后来,听到井里有动静,两个人就拉拉扯扯跑到木板后面躲着了。 陈唐九仔细想了想,张无聿本来只算个小纨绔,之所以变成大混账,八成也跟断头劫运咒的影响有关。 符沂白全责。 “闵老板,那你今后怎么打算?” 闵瑾砚喝了口面汤,叹气:“待会儿我回家去看看,我爹指不定上火成什么样呢!等盘盘家里的东西,兴许会离开保定。” “离开?”陈唐九有点不忍,“那我们得多想你啊!”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可保定城是非多,我上回就想走了,这回铺子没了,我是彻底没有念想了。” “那你去外地,怎么弄啊?人生地不熟的!” “我这些年南来北走做生意,攒了些人脉,去外地也能重头再来。”闵瑾砚摇头叹气,“离开这伤心地也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无聿去战地跟吴大帅告符沂白的状了,估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想就趁这几天吧……”闵瑾砚盯着自己的鞋尖,当着兄弟面这么说,还是感觉难堪。 “那也成。”陈唐九拍拍他的肩膀,“先回家,别让老爷子着急上火,我手头还有点事,过后再去探望他老人家。” “不用,你忙你的!”闵瑾砚往门外看,“三火呢?我想跟他道个别,这阵子承蒙他照应了。” “他……”陈唐九不知该怎么解释这老长老长的因果,就打了个哈哈,“他不舒服,养着呢,等回头我俩一块儿去看你。” “是昨晚受伤了?” “嗯。” “不要紧的吧?” “没大碍。” 是没大碍,大不了涅槃重生呗。 闵瑾砚起身:“那我还是不去打扰,先回去了。” 陈唐九也起身:“我跟你一起走。” “你去哪?” “去街面上走走。” 他一直惦记着三火,就连跟闵瑾砚说话时,都会偶尔走神。 上街后,看到城内一切如故,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昨晚青玉巷的事并没闹出太大动静,或许,柳爷听说是三火做的,硬给压下去了。 到了岔路口,陈唐九跟闵瑾砚道别,分道扬镳。 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他有些茫然。 保定城多大啊,城内差不多有近百家客栈,真要一家一家翻? 他又咬咬牙:就一家家翻,怎么了!大不了豁出去钱,租辆黄包车,丈量全城,还能找不到人? 大白天的,黄包车也都忙,陈唐九在街边站了半天,没等到一辆空的。 他心头都有点恼,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陈少爷,忙什么呢?” 陈唐九一回头,眼睛蓦地瞪圆了,“噔噔噔”接连后退好几步:“你?老吕?你不是在春芳楼……” “哎!”老吕指着他鼻子打断,一脸的不忿,“陈唐九,你把话说明白喽,哪个去春芳楼了?” “昨天傍晚,你明明……” 明明在春芳楼被三火给杀了,用琴弦。 老吕倒豆子似的大声争辩:“昨天我丈人过寿,傍晚那会儿我正陪他喝酒呐!我老吕可是有妻有子的,都是街坊,有什么过节你也别污蔑我啊!让大伙儿听见我去逛窑子,我还做不做人了!” 陈唐九终于琢磨出不对味了,愣了愣神,突然撒丫子就往青玉巷方向狂奔,也不管老吕追在后头骂骂咧咧。 远远就听见青玉巷传出的靡靡之音,他放慢脚步,心里发虚。 假的吧? 没警察守着,还照常开张,这个风平浪静的劲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了事。 陈唐九提着一口气过去,不确定地看了眼最边上的春芳楼,又站在青玉巷的牌坊底下仔细打量。 没有!没有那时三火琴弦破坏过的痕迹! 他的心放下一半儿。 “客官,进来坐坐吗?”春芳楼外,一个身材丰腴的窑姐儿摇着工笔仕女的团扇,从旗袍下伸出一条雪白的大长腿。 一看见她,陈唐九的另一半心也放下了。 没死啊,根本谁也没死! 仿佛盘古一斧子劈开了混沌,一道光顺着缝隙照进陈唐九的心里。 他恍然大悟,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清脆响亮的一声“啪”,吓得那窑姐儿又把美腿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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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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