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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抓住那脸庞,用力往外拉。可越是用力拉,那东西越是往里缩。 远方突然响起雄浑的钟鼓之声,所有人如虫子一般向黑暗深处爬去。他们全都张大了嘴,狂抖的条形触手伸出来,包裹住他们的脸庞。自他们喉咙深处,探出来一张古旧的傩面。遥遥看去,他们好似长出了一张新的脸庞,狰狞而恐怖。 就这样,包括沈知棠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手脚并用向前爬行。 桑栩嘴里的东西在躲他,暂时没有出来,可随着钟鼓之声越发响亮,他感觉体内的东西蠢蠢欲动。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要是被体内这个东西控制了,或许下次和周瑕见面,就是投胎成周瑕的儿子了。 他一面拉住沈知棠,一面咬破手指,在地上写自己的八字。 嘴里的东西伸出了触手,紧紧吸住他的脸。桑栩的视野被占据,几乎看不清地面。沈知棠在挣扎,桑栩死死拽住她,努力瞪大眼,触手即将包住他脸颊的最后一刻,他把八字写完了。 ——斗姥元君认为桑栩是祂的供品,而大傩神也认为桑栩是祂的祭品。 如果两个神明碰在一起,会怎么样?桑栩决定赌一把,就赌祂们不是朋友。 血色八字写成,钟鼓之声忽然停了。 所有人停下动作,嘴里的傩面仰起来,向上看去。 黑色的迷雾在退避,那黑暗深处的庞然大物低下头,发出阵阵轰鸣之音,似乎在寻找什么。紧接着,桑栩再一次听见熟悉的呼唤: “小乖……” 身后出现八条手臂的影子,呼唤声越来越近。桑栩没有回头,拉着沈知棠站起了身。 Stand up,就是现在! 头顶巨物的目光蓦然落在他的身上,桑栩感觉头皮发麻,泰山一样的压力迎头而来。这种感觉无法言说,似有深邃的恐怖罩住内心,他几乎原地发疯。他狠狠咬了自己一下,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理智,拉着沈知棠开始狂奔。 他也不知道要跑去哪儿,反正就是跑。 身后,两个神明相遇,黑暗变成白色,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们在黑与白中粉碎、消弭。桑栩根本不敢回头看,漫无目的地往前奔跑。突然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传来,他的视野蓦地一震,仿佛天翻地覆。再睁开眼时,面前是蹙着眉宇的周瑕和闻渊。 闻渊上身赤裸,露出大块胸肌,紧窄的腰部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桑栩的腹部酸胀无比,十分难受,想撑地坐起来,被周瑕摁了下去。 “回来了?我们在给你接生,你别动。”周瑕说。 什么??桑栩茫然望着周瑕。 桑栩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傩面邪物钻进了他的身体。眼下他们正在剖腹把它取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桑栩一点儿痛觉都没有。 周瑕解释道:“傩面虫寄生时会麻醉你的身体,所以只要你被寄生,就感觉不到痛了。” “傩面虫?”桑栩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力气问问题。 周瑕淡淡道:“离国攻打古傩国,古傩国的遗民躲进了雪山。过了三千年,或许是用了什么邪术,他们退化成了没有骨头的生物,而且还会寄生在别的生物的体内。他们会用一种特殊的振动频率引诱人们进入雪山,魂体离身,成为大傩神的祭品。长得那么丑,我给他们取名叫傩面虫。”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偷听秦家队伍说的,”周瑕指了指头顶,“他们就在我们头顶那一层,所以你最好不要尖叫。” 说完,他用力一拔,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被他抓了出来。 这东西戴着傩面,状如婴儿,只是周身布满狂抖的触手,嘴里还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周瑕一捏,电光闪过它的全身,它一下就焦了。 周瑕把焦香的傩面虫扔了,往桑栩嘴里塞了一把补天丹,接着给桑栩缝肚子,“那东西离体之后,你的痛觉会慢慢恢复。过一会儿会很痛,能忍吗?” 桑栩点点头。 环顾左右,他们身处一个祭坛,祭坛上全是干尸。它们全部戴着傩面,傩面材质不一,有铁的有木的,靠近祭坛中心,还有青铜的。傩面表情也不一样,有的怒目而视,有的慈悲悲悯。而这些干尸正在不约而同地开裂,里面渗出汩汩的黑水。 桑栩有些汗颜,这不会是因为大傩神和斗姥元君在打架吧? 周瑕和闻渊又去给沈知棠剖腹,周瑕把她肚子里的傩面虫抓出来,却没有像桑栩肚子里那个一样烧焦,而是把它放进了一处缝隙。傩面虫消失在缝隙里,半晌之后,桑栩听见头顶传来惊声尖叫,以及密密麻麻的枪声。 很快,枪声停止。 一个女声传了下来,“荒儿,是你么?是你把那脏东西丢进来的么?呵呵,只有你有这个胆子跟我恶作剧。” 是重姒在说话。 桑栩下意识看向周瑕,周瑕面无表情,白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不来见我?”重姒高声喊着,“你不敢么?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怕我啊。” 激将法对周瑕没有,周瑕无动于衷。 傩国遗民的麻醉作用在消失,桑栩感觉到痛了。额上冒出冷汗,腹部越来越痛,痛得他青筋暴突。他很想叫出来,但眼下尖叫等于找死。 “来见我吧,荒儿。” 重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仿佛就贴在头顶。桑栩紧张得腹部绞紧,痛感越发明显。闻渊似乎看出他的紧张,轻声道:“这里有大傩神的塑像,是大傩神的领域。” 的确,重姒走的是畜生道,只要他们躲在大傩神的领域里,重姒很难找到他们。 “母后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重姒仍未放弃。 周瑕看见桑栩在冒冷汗,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过来,却又没过来。 他还在生桑栩的气。 他给闻渊做了个手势,闻渊取出镇痛药,给桑栩和沈知棠吃了几粒。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千意师父在哪儿么?”重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以为她死了,你错了,她没死,她还活着。” 这一次,周瑕有了反应。 他的金瞳蓦然缩紧,犹如针尖。 “你大概觉得我是在骗你,”重姒朗声笑道,“可是荒儿,你明白的,我从来不拿千意开玩笑。即使我早已离形去知,与道合一,我从未伤害过她。” 周瑕忽然站起了身,给闻渊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们留在这儿。 他背起背包,转身要走,背包带子忽然被拉住。 回头看,是桑栩。 这家伙脸色煞白,跟瓷人似的,一碰就会碎。他腹部的绷带渗出一圈血,红得很醒目,刺一样扎着周瑕的眼。 “她在骗你。”桑栩压低声音道。 周瑕摇摇头,低低说道:“她说得没错,她从来不拿千意师父开玩笑。” “那她也不怀好意。” “我不会和她纠缠,套出话来我就回来。”周瑕有些不耐烦了,拉了拉背包带子。 重姒既然引诱他,就肯定有办法把他留下。周瑕太自信,做事情太冒险,而桑栩不能冒这个险。他深吸一口气,道:“2月28号,晚上十一点,你说不会离开我,会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哦,”周瑕眉眼冷漠,“我反悔了,不行么?” 桑栩痛得几乎站不住,咬牙问:“因为我不能全心全意爱你么?” “因为桑千意是养大我的人,是我最后的亲人,”周瑕嗓音冷冽,说,“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她的后代。” 他又拽了拽背包带子,桑栩不肯松手,他举起手刃,就要劈向桑栩颈后。 桑栩忽然说:“如果我能全心全意爱你呢?” 周瑕的手刃悬在了半空。 桑栩松开他的背包带子,环抱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肩上,轻轻说: “周瑕,我们谈恋爱吧。” 周瑕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在乎我有没有前妻了?” “我努力。”桑栩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是认真的么?” “是。” “有多认真?” 桑栩仰起头看他,他的金瞳粼粼生辉。 桑栩说:“以结婚为目的,够认真么?” “好吧。”周瑕勉强同意了,低下头,把脸颊侧给桑栩,说,“反悔的人是狗,亲亲为誓。” 桑栩闭上眼,靠近周瑕冰凉的脸颊。一吻落定之时,在这诡异晦暗的地底,有爱如花芽一般滋生。交托全心的风险很大,变数很多,分离、变心、死亡……可桑栩愿意勇敢一次。他把信任交托给周瑕,也交给他自己。 亲吻结束,誓言成立。从今以后,他是周瑕的恋人。
第131章 循环 过了好一会儿,重姒终于放弃了。他们听见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朝山体深处移动。 周瑕扶桑栩坐下,给他检查伤口,刚刚桑栩爬起来,伤口又裂了。 周瑕埋怨似的看了他一眼,给他打了一针麻醉,重新缝伤口。桑栩想说要不是周瑕任性要走,他伤口能裂吗。张了张嘴,到底没说。算了,周瑕听话留下就好。 周瑕的心情变得很好,对所有人都有了好脸色。他看闻渊安安静静的,刚刚重姒喊他儿子,闻渊也不问为什么,这小子很识时务,周瑕看他越来越顺眼。 周瑕拍了拍闻渊的肩膀,说:“你是个好人,会有人喜欢你的。” 闻渊:“……” 另一边,沈知棠悠悠转醒。周瑕去检查她的情况,对她道:“你三十岁之前一定能当上高管。” 沈知棠非常激动,支起身来要感谢周瑕的赏识,不小心牵动肚子上的伤口,疼得面庞抽搐。她摸了摸肚子上的纱布,问:“我怎么了?” “你和桑栩刚刚经历了一场剖腹产。”周瑕说。 沈知棠满头问号,“建国哥不是男的么?怎么能生啊?” 重点不是应该她被剖腹了么?桑栩跟她解释了一番,她听了半晌,问:“重姒为什么来这里?” “应该是为了晋升,”周瑕表情凝重,道,“她离成王只有半步之遥。不过,我总觉得她的野心不仅仅是成王。总之,傩国里肯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那我们是不是得阻止她?”沈知棠沉思着说道,“要是我们成功阻止重姒成王,老板肯定给我们升职。” 桑栩:“……” 周瑕很郁闷,“大姐,你要升职不要命么?简单告诉你吧,即便是我对上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率。” “那您的胜率是多少?”沈知棠想,只要胜率有七成,加上她、建国哥还有小闻同学,说不定能拼一拼呢?前途就是拼出来的啊。 “……”周瑕咳嗽了一声,“百分之十吧。” 场中陷入沉默,气氛有一丝尴尬。 这叫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率吗?这叫没有胜率。 沈知棠叹息道:“看来,只有我们老板有与她抗衡的实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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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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