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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周一难恭敬地说道,“那事儿又发生了。这一次我们听您的吩咐,做了些布置,家里没有再死人了。” “它们到哪儿了?”周瑕懒洋洋问。 周安易暗暗吃了一惊,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与他大哥的嗓音截然不同。 “请跟儿孙们来。”周一难为周瑕引路。 周一难打头,周瑕懒洋洋跟在后面,再后头跟着周安易和二十余个黑衣西装的保镖。他们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堂屋前面。众人注意到,青石板路上多了许多漆黑的泥脚印。那些泥脚印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里,堂屋大门紧闭,有十余个黑衣保镖守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枪,都是一副神色惊恐的模样。 “没有异动吧?”周一难低声问安保主管。 安保主管捻了把汗,说:“没有,都在里头坐着呢。董事长,要点灯吗?它们……怕不怕光?” 周一难摆摆手,表示不用了,回头冲周瑕道:“都在里面了。” 周瑕掸了掸衣袖,道:“我进去,你们安生在外面待着。记住,方圆十里不能有狗吠,不能有爆竹。我进去之后,无论屋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往屋里看。” 周一难连连点头,“明白了。” 周瑕拾阶而上,抬手开了门。后头的周安易看见,屋里幽暗阴森,一张大桌子周围坐了十数个密密麻麻的人影。人影们脸庞青黑,眼睛浑浊,满身泥土,好似刚从地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好几个人影他居然认识。 “爷爷……奶奶……”他瞪大双眼。 他绝不会认错,坐左边的是他已经去世十余年的爷爷奶奶,坐右边的是他去年得癌症走了的大姑。 屋子里坐的,全是周家死去的先人。 他们不知为何从坟墓里爬了出来,回到了家里。 堂屋的木门在他们眼前缓缓闭合,隔着白蒙蒙的窗纱,他们看见周瑕背对门口,坐在了座位中央。片刻后,周瑕摘下了面具,搁在桌面上。 周一难不许他们继续看了,让他们退到台阶下面。周安易心里又惊恐又好奇,爷爷奶奶明明早就入土为安了,怎么会回来呢?其他那些看起来更加古老的尸体,难道是更早的先祖?他们这一支追溯得最早,也就是太爷爷那辈了。 周瑕在里面坐了十五分钟了,还没出来,周一难去前院看看家族晚宴准备得如何。周安易等得心痒难耐,趁老爸不在,壮着胆子靠近堂屋,隔着窗纱,悄咪咪往里面瞄了一眼。 他看见,满屋尸体都跪在了地上,只有周瑕一个人泰然坐在上首。 可这时,周瑕已不再是背对大门。 周安易看见,周瑕没有戴那张古老瑰丽的傩面。 他的脸上…… 眼睛忽然被捂住,周一难把周安易拖了下来,低声道:“你干什么!” “唉,我就偷偷看一眼,”周安易把周一难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来,“就看了一眼!” “你个傻子,老祖宗是你能看的吗?”周一难震惊地看着他,说,“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 他一摸脸,满手湿漉漉的,一颗弹珠似的东西滚到了手里。他低头一看,他粘满血的手里攥着的正是他的眼珠。 周安易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周一难让人把周安易送去急救,又有保镖来清扫地上的血迹。半晌之后,堂屋终于打开,戴着傩面的周瑕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你那傻儿子怎么了?”周瑕哼了声,“还活着吧?” 周一难抹了抹汗,道:“小孩子不懂事,给老祖宗添乱了。不知道里面的先人怎么说,它们为什么不入土为安,非要跑回家来吃人呢?” “人死不安则为魃,魃最喜欢吃的就是血亲。它们见了血亲,就跟猫见了老鼠,狗见了肉似的,控制不住自己,这你也不能怪他们。”周瑕道,“至于为什么回来……三千大梦,这你知道么?” 周一难谦逊地点头:“我父亲告诉我,我们眼前的世界只是冰山一角。‘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十方虚空里有三千大梦,梦中有六位神明。我们周氏世代信奉大傩神,走人间道。” “不错,”周瑕摸着下巴,语气里有些玩味,“你的先人们说,梦里多了个神明。” “多了个神明?”周一难拧眉。 梦中凶险莫测,邪祟遍地,此世死者的梦境可以窥其一角。六道朝奉信奉的六位神明世代受人香火,却也不可捉摸,就算他们是神明的信徒,也从不知道神明的本相。家族之中有祖训,可以信仰神明,但又不能靠祂们太近。 很多年前有人说,桑家的大朝奉借无上神通窥见了神明的本质。可惜不久之后,那位大朝奉就死在了无人之地。 现在又多了个神明,这是好是坏呢?梦中多了神明,不该有邪祟的世界有了邪祟,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开始模糊,恐怕……不是件好事啊。周一难出了一头冷汗。 “那我爸妈他们……”周一难小心翼翼地问。 “送去火化吧。”周瑕淡淡道,“运尸的车上放一张傩面,它们不敢动。” 眼前的难题总算解决了,周一难徐徐松了口气,道:“儿孙们在前院摆了宴,来的都是咱自己家人,老祖宗赏个光?” 作者有话说: 噗,宝子们周安易的眼珠子是自己掉出来的不是老祖宗挖的,看了不该看的会畸变,他的表现就是眼珠子掉出来了
第16章 真容 晚上六点半,桑栩到了周家老宅。 夜色已经降临,焦黄的大月亮爬过了院头,照得瓦片锃光发亮。老宅门口挂了一排红灯笼,胭脂色的灯光下,一辆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下来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男人穿着西装,皮鞋亮得能照见人脸,女人穿着缎子旗袍,腰肢扎成一捻,手上的钻戒莲子那么大。 桑栩到了才发现自己没穿对衣服,在这些人中间,一身帽衫卫衣加牛仔裤的他很显眼。这光景像电视剧,而桑栩是穿越进来的人。 他硬着头皮给门卫展示自己的公司工牌,门卫把他迎进门,绕过影壁,穿过抄手游廊,直奔露天大花厅。花厅里人声鼎沸,大老板家族庞大,天南地北的亲戚都赶来这场家宴,互相挽着手叙旧。 隐约听到他们谈话,说这次家宴是专门为董事长的太叔爷举办的,许多人跃跃欲试,说要给太叔爷敬酒。桑栩在工作小群里说了这事儿,大家表示很纳闷。 人不烦我我不烦人:【太叔爷还能嚼动东西吗?】 冰美式没我的命苦:【家宴上的菜不会都是流食吧?】 花厅中央摆一条长桌,上面放着各色餐点,大伙儿自行取用。花厅最上首摆着一方圆桌,已有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坐在那儿,估计是大老板家的长辈。 里面有董事长的太叔爷么? 最中央的座位空着,不知道等着谁。没人在意桑栩,正合他心意,他专心吃席,专拣贵的吃,他已经下了决心,要吃回三倍工资,就当给自己发红包了。 手机嗡嗡响,工作小群疯狂艾特他。 人不烦我我不烦人:【栩子哥,大老板家伙食怎么样啊?真是流食?】 需求在做了,再催自鲨:【能不能打包给我们当夜宵啊,今天又要加班。】 冰美式没我的命苦:【笑死,你以为大老板家是饭店吗?小栩,快去大老板面前敬酒刷个脸。】 敬酒就算了,桑栩吃饱了,准备撤。 花厅前面沸腾了起来,似乎来了什么重要人物,刚刚还散在各处的周家人都聚过来了。桑栩漠不关心,一边吃巧克力蛋糕,一边低头打车。车到了,桑栩又拿了块芒果蛋糕,转身正要走,忽然听见人群中央响起一声咬牙切齿的大吼—— “刘!建!国!” 桑栩一愣,还以为建国也来了。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他一寸寸回过头,望见人群分开,周家长辈的席位里,一个高挑的男人坐在中央。他头发变短了,仍旧戴着瑰丽古老的傩面,右耳悬了串绯红色的流苏,一身黑色宽袖对襟无扣外袍,上面绣着鬼面和莲花,繁复而艳丽。 看见他,比见了鬼还恐怖,桑栩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在人群里无比鲜艳,那些油头粉面的男男女女统统被他比了下去。明明是奇诡的不明生物,却仿佛夺目的太阳。 周瑕什么时候从梦境里出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大老板姓周。周瑕……桑栩顿时想明白了。 周姓是六姓之一!他们飞升成功了,从梦境来到了现实。 他扭头就要跑,周瑕喝道:“拦住他!” 立刻有两个五大三粗的西装光头保镖冲上来,把桑栩押住。有人踢了桑栩的膝盖一脚,桑栩没忍住疼,跪了下去。 “听我解释。”桑栩想要挽救一下自己。 “解释?”周瑕走过来,抽出保镖兜里的手枪,抵住桑栩的额头,“是编瞎话吧?” 来到这个世界,他特地学了不少新东西,主要是如何使用现代语言辱骂刘建国和如何使用现代手段击杀刘建国。 有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走过来在周瑕耳边说了什么,周瑕顿时勃然大怒,“连名字也是骗我的!你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枪口冰冷,额头很快起了一圈红印,桑栩脑子飞转,想着怎么样才能逃脱眼前的困境。 周瑕旁边那个老人很眼熟,桑栩记起来,这人长得和年会演讲视频上的大老板一模一样。 “董事长,”桑栩道,“杀人是犯法的!” 周一难愧疚地微笑,“小伙子,你怎么会惹上老祖宗呢?尸体是比较难处理,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他们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桑栩想不明白,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还有这样的法外狂徒?死在大老板家,算因公殉职吗?保险能赔吗?可即使能赔,他也没有家人能受益了。 他的心落了下去。遍观左右的周家人,一个个袖手旁观,看热闹似的。桑栩抬起眼看周瑕,“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么?” 周瑕捏住他下巴,阴恻恻地说:“当初你怎么说的?祝我早登极乐?” “……”桑栩叹了口气,“我错了。” 他这次的确做错了—— 既然要骗周瑕,就应该骗到最后,在最后一步决裂实属功亏一篑。 “我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才等来这帮不肖子孙招魂。”周瑕恶狠狠地笑,“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桑、栩,”他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名字,“这么久没见我,你想过我没有?” 唉,其实也没有很久,桑栩想,他们才一天没见而已。 周瑕看他陷入沉思,更生气了,“你还敢走神!” 桑栩诚恳地说道:“我在反思我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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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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