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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看,大伙儿恍然大悟。 并不是什么怪物藏在这儿,而是墙面上的胙肉奇异地生出了脸庞的模样,而且每张脸庞都一模一样,挂着诡异的笑容,好像在注视着底下探看的众人。 桑栩仔细查看这些脸,道:“是孙婉清。” “谁?”方兰则问。 “513失踪的女儿。”桑栩说。 ——那个总是跟着他的女鬼。 墙面上全是孙婉清的脸,仿佛地上楼道里贴满的寻人启事。 胙肉为什么会长出孙婉清的脸?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桑栩盯着这些微笑的脸庞,静静地想,胙肉肯定和孙婉清有关系。难道孙婉清也是什么特别的来历,或者懂得什么神通么?可如果她真的懂得神通,又怎么会被张贵福害死? “郑大头,”周瑕吩咐,“放雷达。” 郑石头道:“老祖宗我叫郑石头。” “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儿?”周瑕很疑惑。 “……”郑石头放弃了,“好吧我就叫郑大头。” 无人机起飞,发出蜜蜂的嗡嗡鸣叫,尾部闪着冷幽幽的一点红色莹光,飞了出去。郑石头的手机照出无人机视角所见的这一层情况,切换画面,则能看见雷达透视的视角,整层的结构一览无余。 大伙儿在那儿看着,独桑栩一人仍旧端详着墙面上的脸庞。 方兰则靠过来,冷不丁地说道:“哥,教教我呗,怎么让老祖宗高兴?” 他看着桑栩,桑栩黑黑的眼瞳淡然无波,没什么表情,像浸了水的黑色鹅卵石,浮光微微,冷冷清清。方兰则从小就看不惯他,因为他总是这样淡淡的,很装。 方兰则笑道:“横竖你现在是讨人嫌了,不如让我在老祖宗面前露脸。等我傍上了老祖宗,进了周家高层,会拉你一把的。咱俩是亲兄弟,不是么?” “不是,”桑栩认真地说,“是表的。” 方兰则脸上的笑意淡去,道:“从小到大,你学习成绩比我好,老师也天天夸你。可他们不知道,名校生桑栩现在在靠卖屁股过日子。哥,你说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不是也想卖吗?”桑栩淡淡道,“还卖不出去。” 方兰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正要说什么,郑石头那边发出了一声惊呼,好像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周瑕问。 “老祖宗,十二点钟方向,有个房间有点奇怪。”郑石头把手机递给周瑕。 大伙儿都凑过头来看,无人机打着灯,摄像头正在拍摄1817房间。这个房间竟然没有被胙肉覆盖,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水泥地,破旧的木头桌椅、灰尘吊子、油腻腻的碗筷和抹布……房间北侧,一具尸体垂着头,盘腿坐在蒲团上。 它的面前是一方神龛,里面供奉着斗姥元君。三目四头八臂的神明端坐在黑洞洞的神台上,面对着镜头的脸庞表情慈悲,双目低垂。所有血肉在1817的门口止步,仿佛惧怕这里面的威严神明。 无人机缓慢地转到神像之前,拍摄底下的尸体。这尸体穿着破旧的靛青色长衫,已经完全腐烂,脖子上分出四个叉,只有正中间的叉长着脑袋,其他三个叉都长着拳头大小的肉瘤。 大家屏住呼吸看着这画面,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两个字—— 桑家。 在所有五姓异乡人的眼中,桑氏邪异、怪诞、疯癫,和他们有关的东西总是神秘又可怖。就说这具尸体,长得完全是妖精的模样。 郑石头小声问:“这就是咱要找的桑家遗物?” “一整个房间都是么?尸体不会也要带走吧?”方兰则问,他一看见那四颗脑袋的玩意儿就发怵。 房间里的东西其实不多,几把破椅子,一张破桌子,还有一些锅碗瓢盆。比较棘手的是神像和尸体,尸体怪不拉几的,让人看了就不想碰。而神像毕竟指代着桑氏的神明,大家信的神不同,怕碰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正说着话,无人机飞行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神像。那神像猝然间四分五裂,碎成了土块。 这神像年久失修,被无人机小小撞了一下就碎了。方兰则松了口气,说:“幸好神像碎了,我可不愿意碰这玩意儿。” “白痴,”周瑕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凝重,“神像不在了,反倒出事。” 大家面面相觑,问:“为什么?” “那些无名棺,是桑家人的棺。”周瑕解释道,“你们仔细看这个楼,八面包围,像不像个八角井?白骨为砖,八角井葬,是个以血肉魂魄镇邪的法子。我估计这栋公寓修建的时候就出过事,当时的人找桑家人看事,桑家人让他们倒挖十八层,把自己的先人葬在这儿镇邪。而1817就是这个八角穴的穴眼,现在穴眼破了,难怪雾进来了,胙肉也长出来了。 “我们速度要快。风水彻底破了,胙肉生长的速度一定会加快。尽快完成任务,找到出路,否则我们都会被胙肉埋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大家眼睁睁看见刚刚挖出来的肉洞完全封闭。 来路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大家迅速收拾东西,背上包,前往1817。周瑕说得不错,胙肉明显比之前更多了,原本存在通道的地方几乎被堵死。为了防止胙肉继续生长,方兰则和闻渊吹火把外围的肉杀死,勉强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缺点是肉太香了,戴着口罩也能闻见肉香。 好不容易走到1817,原先止步在门口的胙肉入侵了房内,碗筷已经被薄薄一层肉膜包裹住。趁肉还没长出来,大伙儿马不停蹄地干活,要是胙肉把房间封住,那他们又得清除胙肉。 一直干到晚上,才把所有东西打包完毕,只剩下那具邪异的桑家人尸体。 这尸体要是站起来,起码得有一米八,个儿太高,造成了他们打包的困难。 “要不把他切了?”方兰则提议,“我们一人带一块儿。” “只能这样了,”郑石头看向周瑕,“老祖宗,怎么办,切吗?” 周瑕看了眼桑栩,后者面无表情,依旧是无风无雨的模样。 一个没有心的人,不会为自己的先人不能保留全尸而难过吧? 周瑕觉得头疼,挥挥手道:“切了吧。” 于是众人动手,把这具尸体大卸八块。桑栩也没法儿干站着,被分配了切割尸体双腿的活计。众人七手八脚把尸体分割成两截,装进了麻袋。干了一天,实在走不动了,周瑕下令原地休息。 为免门被胙肉封死,大家没有关门。 打开露营灯,一人站岗,其余人争分夺秒睡觉,毕竟周瑕只允许他们睡四个小时。桑栩守第一班,坐在门口眺望空寂的地下空间,黑暗沉默庄严,焦黑的血肉在渐渐地被红肉替代。他心里空空的,很茫然。仰头看整个天井,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桑栩想起鬼门关前那座塔,无数桑家人的骸骨端坐在那里,俯视着他。 他们为什么要镇在这里? 同样是桑家人,只有桑栩不知道答案。 一个小时之后,郑石头来替桑栩的班。桑栩走进房间,在自己负责的麻袋边上躺下。他睡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进了梦乡。然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旁边的麻袋在抖动。 他皱起眉,想找旁边的闻渊,使劲儿摇他,他闭着眼抱着臂,怎么摇也摇不醒。 桑栩离麻袋远远的,想找周瑕,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方兰则郑石头闻渊和他,没有周瑕。 周瑕去哪儿了? 桑栩摸到门边,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往外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满头大汗。 满地的胙肉不见了,八角天井四周的栏杆边上站满了白衣人,所有人长发红瞳,面无表情,齐齐往天井下方看。 所有棺材里的桑家人都出来了? 桑栩不指望在这里和他们认亲,总觉得他们给自己带来危险的可能性大一些。他立刻关手电,可灯光灭掉的前一秒,桑栩看见不远处,周瑕和这帮白衣人站在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 桑栩蹲在黑暗里,周遭静谧无声,静得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 周瑕在看什么?他不会中招了吧? 如果周瑕中招了,桑栩实在是爱莫能助。连老祖宗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何况他呢? 如果是从前的他,一定不会去管周瑕。 可是…… 现在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蹲在黑暗里,身体不听从理智的安排,没办法离开。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答应了爷爷,要照顾好周瑕吧。 他摸着墙,缓缓站起身,走向记忆里周瑕那个方向。走了几十步,感觉离周瑕的位置很近了,他发动中阴身,同时打开了手电。手电一开,漆黑的地下有了光。他看见所有红瞳人都望着他,无一例外。 他们缓缓伸出手,指向了下方。 什么意思? 桑栩走上前,到了栏杆边上,看向白衣人们指的方向。 那是天井的下方,一座巨大的肉山堆在那里。肉山一层楼高,血肉层层堆叠,仿佛融化的奶油。许多房客一手拎着篮子、塑料袋,一手拿着菜刀,在这座肉山身上割肉。肉山的顶部是它的头颅,那张脸庞苍老、憔悴,眼袋犹如蟾蜍一样大,嘴巴空洞地张着,发出低低的哀嚎。 “不要割我……好疼啊……” “停下……” 可是没有人听它的哀求。桑栩看见房客里有几张熟悉的脸,1015的老大爷、1115的老奶奶,还有513的那对父子。 肉山上的脸庞看见那对父子,眼睛一亮,凄声喊道:“老公……儿啊……救救我……” 穿着人字拖的青年一脸嫌恶,“你不是我妈,怪物。” “别和她说话,快割肉。”他爸爸低声道。 肉山上的脸庞流下泪来,呜呜恸哭。 “婉清……婉清啊……你在哪……” “救救妈……”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天井里,桑栩终于明白,这胙肉来自于何方。 桑氏在这里镇压了邪物,因为年代久远,神像坏了,镇压失效,找寻女儿的蒋老师误入地下,被邪物污染,成为了不断生长的肉山。房客发现了她,或许是因为饥饿,也可能是被胙肉的香气诱惑,他们开始往蒋老师身上割肉,填饱肚皮。 “能救她么?”桑栩皱着眉问。 “救不了。”周瑕没好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里是梦中梦,你家先人让你看到的是以前的事儿,她现在的状况肯定更糟,应该已经失去人的意识了。” 桑栩抬起头,周瑕站在他身边,光影照在周瑕的侧脸,朦朦胧胧。 的确,周遭的光景更像幻境,模模糊糊的,大楼也没有被胙肉吞噬。 “您愿意跟我说话了?”桑栩拉住了周瑕的手。 周瑕想把手抽出来,奈何桑栩抓得很紧,还挠了挠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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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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