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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没开灯,冷风吹着窗帘,和视频里一样一片漆黑。卧室不大,周瑕一眼看见了被子隆起了一个大包。这家伙蒙着头,全身裹在被子里,蜷成蜗牛一般。 周瑕扯他的被子,喊他:“桑栩,桑小乖!” “走开,”隔着被子,桑栩的声音蒙蒙的,“周瑕,我不想做。” “做你个头,”周瑕想要强行把他拉出来,“我看看你。” 他不肯起,拉着被子不松手。周瑕也不跟他废话,钻进被子里去。甫一钻进去,周瑕就嗅到浓郁的血腥味。他把被子挣开,看见桑栩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把自己的胳膊割得鲜血淋漓,淌了一床单的血。 周瑕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似的,胸口闷闷作痛。现在,周瑕有点后悔抛下桑栩一个人去仙台殿了,他没想到桑栩会变成这样。 周瑕夺了他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下丢在地上,又找医药箱来给他包扎。他不肯,似还咬着舌头。周瑕掰他的嘴,强迫他张口,他不配合,周瑕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 “不许咬,”周瑕恨声道,“再咬敲掉你的牙。” 指尖一痛,他真的咬了,痛得周瑕倒吸一口凉气。 嘴上凶得很,周瑕却也不拿出来,任他咬着。 “咬够了没?”周瑕没好气地说。 桑栩闭着眼点了点头。 周瑕把手指拿了出来,手指上多了深深的牙印。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异常?”周瑕问,“都是什么异常,告诉我。” “不能说。” “对我可以说。” 桑栩静了片刻,说:“死人回来了,总是听见隔壁有人说话。” “没了?” 桑栩摇头,抿了抿唇,问:“我怎么了?” 周瑕擦干净他嘴上的血,帮他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又用红外体温计滴了他额头一下。体温计上显示30度,桑栩现在的体温居然只有30度。之前摸他的身体觉得冷,还以为是冻得,结果体温这么低。 周瑕脸色凝重,说:“你被污染了,桑小乖。” 这样么?桑栩躺在床上,没动弹。 为什么会被污染?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好像很平静,大概是很久以前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吧。 走地狱道无异于走钢丝绳,他一个菜鸟活到现在早已是中彩票的程度了。 “‘污染’到底是什么?”桑栩问。 周瑕沉声道:“所谓‘污染’,就是人不再像人。畜生道的人变畜生,地狱道的人变僵尸,当门道里的人渐渐向非人的方向走去,就会被‘污染’。” 所以桑万年还是人的时候说,最好不要修习非人化的神通。譬如畜生道的兽化,地狱道的中阴身……除非挖掉尸狗。 可是他不是已经挖了尸狗么?他早已没有心魄,不会思念,不会悲伤,不会恐惧。为什么他会中招? 周瑕手掌触碰他的肩膀,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不自觉又顿住。这家伙在害怕么? 不过话说回来,难怪桑栩最近这么奇怪。敢呲哒他,敢对他生气,还敢咬他,和以往的桑栩一点儿也不一样。原来是因为桑栩被污染了,按照周瑕的经验,若是被污染,会慢慢转化,变得疯狂,变得恐怖,再也不像从前的自己,就如同他的母亲重姒。 桑栩被污染了,所以做出这么多和以往不同的举动。回复沈知离的那个“好”,也是桑栩无意识的时候发出去的。 好像也不太对,比起以前那副逆来顺受的面团样儿,现在的桑栩倒更像个有脾气的人。他的母亲被污染,是变得疯狂、恐怖。桑栩被污染,是从柔软的松鼠变成扎手的刺猬。 “我会怎么样?”桑栩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瑕低头看他,脸色苍白,像是纸裁出来的,轻轻一撕就能碎掉。 桑栩很快又问:“我会变成怪物么?” “你会秃头,阳痿,腰间盘突出,变成脑残。”周瑕凑近瞧他,“怕么?怕就像以前一样求我保护你。” 桑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删了我的代码吗?”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都要完蛋了还代码代码代码。周瑕真是无语。 “你在厕所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怀疑还在你肚子里。起来,吐出来。” 周瑕把他扶起来,带他去卫生间,手抠进他喉咙,帮他催吐。不一会儿,一个食指大的木制雕像被他吐了出来。雕像四首八臂,是斗姥元君。这雕像闭着眼睛,仿佛是个活物,四颗脑袋颤抖着,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声音。 桑栩脸色苍白地发现,他听见的那些声音,全是从他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
第95章 坟墓 “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多半是你自己无意识的时候雕的。”周瑕说,“找找家里,肯定有木料和刻刀。放心,叫的不是雕像本身,这不是斗姥。” 如果真的把斗姥招来了,现在桑小乖已经嘎了。 “这雕像能聚阴招邪,在你肚子里呆久了,你会慢慢转变成邪物。不要太担心,现在发现得早,问题不大。” 周瑕把雕像的脑袋给敲烂,里面爬出许多没有眼睛没有皮肤的鲜红肉虫。 这就是雕像招来的“邪”。 出乎意料,“邪”居然是一种活物。周瑕告诉他,老人家说“撞邪”,多半是指被这种东西寄生了。就像尸体会长蛆,不祥污秽的东西会长出这种邪物。它们张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尖叫。光只是听着,桑栩便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周瑕把这些虫子收集起来,烧成了灰,冲进马桶。 他们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果然找到了刻刀和木料,还有好几尊半成型的斗姥雕像,周瑕把这些雕像全砸了,放进铁桶里烧得面目全非。保险起见,他们不光找雕像,还检查了一下家里是否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毕竟桑栩被污染肯定有几天了,说不定他除了刻雕像、吞雕像,还干了别的事呢? 不查不要紧,一查,他们发现地毯下面的木地板上,多了一道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图案非常大,几乎占满沙发和电视之间的空间。之前因为被地板挡着,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个图案线条非常复杂,看起来很像八卦一类的阵法,但是和八卦又不一样。 周瑕蹲在地上端详了好半天,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桑栩看着这个阵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大事不好。 这是实木地板,他要赔房东很多钱啊…… 阵法并没有画完,左下方缺了一角。周瑕估计要是今天桑栩继续无意识地行动,估计就能把这一角补全了,到时候肯定会发生大事。周瑕拿刻刀把阵法给划了,问:“怎么样?好些了么?” 桑栩用红外线体温计测了下体温,34度了,虽然体温还是偏低,但比刚刚确实好了不少。 客厅里静默了下来,两个人相对无言。周瑕好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半天,最终仍是保持了沉默。墙壁上时钟指针指到十一点半,落地窗外升起灿烂的烟花,夜空在此时被照亮,世界在烟花爆炸声里变成流光溢彩的梦境。 于是,烟花停下的那一瞬间,桑栩低低说了声:“谢谢。” 周瑕听见了,扭过头来看他。他低垂着眉睫,脸庞被外面的光镀上一层浅金,原本冰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暖意。 周瑕咳嗽了一声,偏过头,说:“怼嗯去。” 桑栩没听清,疑惑地看过来。 周瑕嘴巴好像被缝了起来,说不明白话似的,又说了一句,“怼嗯去。” “听不懂。”桑栩蹙眉。 周瑕:“……” 他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桑栩。二人对视片刻,周瑕似乎破罐子破摔,气沉丹田,字正腔圆地说:“对、不、起!” 这下轮到桑栩愣了。 周瑕在向他道歉吗? 不会又是什么诡异的异常吧? 桑栩怔怔望着周瑕,不禁想,这是不是周瑕从出生到现在,几千年里,第一次对别人说对不起? “那你以后还会走吗?”桑栩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周瑕啧了一声,“靠我这么近干嘛?” 桑栩站起身,准备坐远点。 “让你走了吗?坐下。”周瑕伸手一拽,他跌回了原位。 桑栩:“……” “不走了,”周瑕闷闷地说,“我才走一次,你就变成这样,我要再走一回,回来是不是得给你收尸了?以后把你系裤腰带上,死也拉你殉葬,行了吧?” “好。” 周瑕:“?” 这小子是不是被污染得脑子不清楚了,他刚刚说拉他殉葬,他居然说好。 周瑕有些惊讶地看他,“你真想给我殉葬?” 桑栩说:“我要睡了。” 周瑕:“……” 转移话题太明显了吧。 你人还坐在这里呢! 桑栩却低着绒羽似的眉睫,似乎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周瑕没好气地说:“明天开始,写日记给我看。” “为什么?”桑栩问。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么,怎么总是有那么多问题?”周瑕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本子,放他手心里,“写日记,把你心里想的都写出来,我才能监测你的情况。如果你情况变得严重,大概率会不由自主写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来。 “以后我会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盯着你,你不用太担心,污染不可逆,但是可以遏制。不要试图去理解你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克制住你的好奇心,污染会诱惑你去探索,当你理解得越深刻,污染就越严重。还有最后一点你必须牢记——” “什么?” 周瑕一字一句道:“保持理智,远离癫狂。” 又是这句话。 每次入梦,系统总会如此告诫异乡人。 保持理智,是在梦中存活的唯一办法。可是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保持理智?心里像装了个无底洞,摸不到底。他不禁去转头看周瑕,刚好撞进他金色的眼眸。 “别担心,”周瑕捏了捏他的脸,说,“我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母后。” “你母亲也被污染了么?” “嗯。” 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让桑栩放心而已。他态度散漫点,桑栩就会以为他真的能够解决污染。周瑕不想告诉桑栩,他刚发现桑栩被污染的时候,手脚都是凉的。 污染就像滴入水中的墨,会一点点扩散,一点点染黑整个池子。 污染不可逆,不可阻挡,只是时间问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污染到被完全非人化,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他母亲当年经过七八年才完全变成妖魔。 但周瑕绝不会让桑栩变成第二个重姒。一定会有根治的办法,他想,他小时候也曾看见过异常,他也曾离神那么近,既然他可以挺过来,就说明他曾经找到过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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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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