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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转过身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蕴藏无数光彩:“你找到龙离在哪了?!” 清川不置可否,将话题一转:“此妖丹凝结的气息,总感觉有些眼熟,方才与人洽……唠嗑,是在确认它的方位,或者说,源头。” * 一时辰前。 宋无疆与其他二位老祖收了棋盘后,长叹一声,在千叮咛万嘱咐中携龙离根茎远去。 宗门三大老祖各司其职,掌门公孙旦掌宗内事务决策,翁旬掌宗门管理及外交,而宋无疆则负责看守各大秘宝神器。 当他看到根茎的那一刻,就知道此物断不可留。他佯装走到禁阵前,在几位看守弟子的注视下,启动封存秘术,除老祖外任何人不可取之。 秘术是个极其消耗灵力的庞大术法,宋无疆这个年纪,施展过后难免有些疲乏,一时竟没站稳脚步。 “老祖,是否需要我们护送您回府?” 宋无疆一甩手,示意退下,自己则在众目睽睽之中隐入山林——这是他常去的一片林子,平平无奇,但总喜欢在此静静听着风吟。 七拐八绕,远远地将弟子甩在身后,再也不见踪影。 此乃清川幼时为了玩捉迷藏创的阵法,不以特定步数行之,是不会发现折叠的阵法空间的。想当年顽劣的小清川一躲就是数日,急得他与苏安团团转,还以为遭遇了不测。结果这小崽子出来以后非但不觉得有啥,还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刚创的法术,为此没少挨打。 一来二去的,这里不知不觉成了秘密基地,除了他们师徒三人,至今无人知晓。 宋无疆站定许久,确认自己呼吸平稳无疲态后,解了根茎上匿藏的术法。 “川儿。” 不疾不徐的两个字在清川耳边骤然乍起,他眉头一跳,旋即神色恢复如初,搁下酒杯,确认苏白熟睡,点燃熏香,而后跃上屋顶。 天涯海角共赏月,唯借月色思故人。 “……师父。” 师徒二人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谈过话了,彼时都有些哑然,不知所措。虽相距万里,但好似也能看见故人就在面前。 一位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如今邪气缠绕,仙气全无。另一位身形有些佝偻,白发苍苍,仙风道骨褪尽,苟延残喘。 上一次见面,还是他当着众人的面,剑起剑落,一代上仙就此殒殁。 宋无疆本想骂他几句,可到喉咙的话转了几圈又咽了下去,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声音有些颤抖:“平安就好。” 清川敛了眼眸:“嗯。” 须臾,二人同时道。 “我有事想拜托您。” “有什么事需要我?” 二人皆是一愣,随后释然一笑。 ——还是老样子,都没变。 清川的嘴角逐渐压下,怅然道:“师父,可否告诉我,当年师兄……是怎么成废人的?”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些许:“我好像找到了个老熟人,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卷土重来了。只要我能追查到,师兄的仇,还有师嫂……” 宋无疆打断他愈发急躁的话:“川儿,两三百年了。” “我知道。”清川明显滞了一瞬,有些沧桑。 “不肯放下?” “放不下。” 宋无疆知道他性子执拗,便也依了去:“当年你师兄去了乌氏魔族的领地……” 往事悠悠,清川的眼神黯淡了不少,无尽的沉默后,只有一声“嗯”回应。 宋无疆叹息:“乌氏魔族也是因为这事衰落的。” “我知道。” “现在去又有什么用呢?” 清川忽而轻笑出声:“寻一个心安吧。” 他叮嘱几句,让宋无疆注意身体,倏尔回归往日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那种信然而冷傲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这副伪装的模样,是褪不掉了,也就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吐露些真心。 漠视一切的清川语气冰冷:“师父,等我一阵时日。等我回归,等你徒孙回归,一切都可以了了。至于宗门里的那几个蛆虫,还得劳烦您帮我盯着。” 宋无疆应了下来,结束了这段时隔百年转瞬即逝的对话。传音术失了效,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若是有人这会能看见清川的神色,多半会被吓一跳。而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到,眉头舒展,戾气散去,旋即跃下房屋,踱步去街上,趁着打烊买了最后的甜烧饼。 * “乌氏?”苏白的眉头拧紧了,他依稀记得乌氏魔族和白氏魔族乃孪生魔族,地处西南,哪怕是用飞快快风舟,从浮仙门出发也得要个十天半个月。 何况他们如今钱财稀缺,压根没有能力购置灵石支撑飞快快风舟,更别说用灵力催动了。 “慢慢走吧。”清川只透露了地点,更多事情需得来日方长,遂摸摸苏白的头以表安慰,将他常扎的辫子解开,一下一下地捋直,动作轻柔,“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咱俩。” 惊喜……指时不时来个打怪吗? 苏白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微不可察地苦笑一下。 末了,清川抬手抚平苏白眉心褶皱,然后躺下,为其掖了掖被子。 “睡吧。” 苏白盯着清川的睡颜,再一次……不知多少次用目光临摹出清川的画像,始终觉得自己画不出他容颜的万分之一。被压住的发丝恰到好处地遮了一半的鼻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感。 ……想让人摸一摸,亲一亲。 苏白不禁想:现在的我,好奇怪啊。 自幼的不公叫他不知觉将情感深埋入土,人前一副乖乖和善的模样,似乎和谁都能处得来,但总有那么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触之不及。 埋葬许久甚至忘却了的情感不知何时破土而出,从微不可察的水流汇聚成水洼,直到那一片土地承载不能,轰然决堤。情绪的洪流裹挟推搡着过往朝前奔逝,苏白无数次淹没在急湍的水流下,无数次感知到名为情感的虚幻的东西。 也有那么几次,情绪爆发,似飞流直下。 这次没控制住哭出来是,上次知晓清川的真实身份亦是,更远的,是他在行刑台几近崩溃,在魂海迷宫恨意狂生。 苏白蓦然一愣。 我真的想杀了他吗? 他的指尖微颤,恍然回到那时提剑,剑招之凶狠前所未有,以至于事后自己都有些后怕。 我该死?我快死了? 苏白觉得这个世道好荒谬,凭什么无爹无娘战战兢兢谋求生活的他要被诬陷,凭什么修仙只为不饿肚子从未做出任何出格事情的他变成天下罪人。凭什么……他只是想安然度日。 什么半路杀出的师尊,前世欺我今生瞒我,问就是时候未到,我都是为了你好。他需要吗?他不需要啊。 师尊?师父父?多么光鲜华丽的词汇,敬之爱之,就能收获师徒一场缘。 他只觉得好虚伪,这个词就同名字一样,不过是代号,毫无其他意义可言。 他苏白没有师尊呵护,没有仙者帮衬,哪怕是没有茶楼老板娘的救助照样能活下去……活下去?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是那日雨夜冻死以后的幻想啊…… 要不,还是去死吧。 乱七八糟零七八碎的各种情感喷涌而出各不相让,化作一个个叫嚣的怪物在脑海里积压,终于一声嗡鸣,喧嚣匿去。 苏白混乱的大脑刹那遁入空白。 他茫然空洞地掀开被褥,单薄的身躯在房间里晃悠,浑然不知身后斜影早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一阵风起,树影摇曳,月色照耀下,影子完完全全吞噬苏白。 苏白脚步一顿,推开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倏尔,他的脖颈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只听得身后那人冷笑:“抓住你了。”
第27章 包子 苏白不受控地仰起脖颈, 肩胛一收。他的神识恍惚一瞬,感觉自己的灵魂飞升出去,随即重重落地, 被人拉扯入室内。 待其回过神来,才恍然发觉自己差点就要跳下去了! 他后惊后怕,猛然回身, 却见清川手中捏着什么术法, 赤红的灵力自术法穿过,消失不见, 再之后稍一用力, 术法化作碎片泯灭。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好像在掐死一只蚂蚁。 “师父父我这是……?” “被控制了。”清川若无其事地拍拍手, 微微蹙眉, 像是在嫌弃这个术法, 末了他凑上前,在苏白一惊一乍的神情中, 抬手揩去其眼角残留的眼泪。 苏白:“……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轻极了, 险些自己都听不见。 “师徒不言谢, 睡吧。”清川思忖一瞬,抬手覆上苏白的肩,“要是还害怕,为师搂着你睡?”言毕,甚至胸脯贴到了苏白后背上, 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苏白愕然:“这怎么好意思?” 清川微微一笑:“首先,照顾徒弟本就是师尊职责。” “其次呢?” “其次,主人哭了, 剑灵理应安抚主人情绪,助主人恢复往日笑颜。” 苏白:“……” 他低垂着头,缓步挪到床榻边,翻身上床。在他躺平的下一瞬,听得后方窸窸窣窣,宽大的臂弯将他禁锢,紧实却也不难受。 轻微的呼吸自脑后传来,苏白能感受到抵在自己脑袋上的下巴,就好像自己成了依偎在大人怀里的孩童。苏白半睁着眼,享受肩膀处一阵一阵地传来拍打,不自主放轻呼吸,生怕一个动静打破这个时刻。 这个姿势着实有些暧昧,身后那人居然还暗戳戳地抬腿,勾住苏白的下半身。 一点都跑不掉啊。苏白想着。 情绪爆发没那么容易收住,何况苏白还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外面逛了一圈,似乎受了凉,一个没控制住,鼻子抽抽。 耳后微不可察传来一笑,紧接着低沉、温和的声音哼唱起童谣:“流萤飞飞流萤飞,空灵花开空灵醉……” 那是一首古老的稚嫩的童谣,大概说的是孩童在夏夜的空灵树下玩耍,繁花盛景,流萤静谧。恍惚间,苏白看见了那棵绽放的空灵树下,孩童笑闹着追捕流萤的景象。 真好啊,无忧无虑。 他不知道真正的空灵树长什么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空灵树,一定美极了。 “睡吧,睡吧。” 苏白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清川的声音和虚无的女声重叠,童谣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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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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