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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背对冬阳,沐了一身金光。 宋无疆展颜,却压低了声音道:“半月后,且看灵兽会如何争辩,不行就抄家。” 清川淡淡应下。 小龙舟从苏白的脖子上离去,欢天喜地喊着爹父,到了宋无疆此处却犯了难,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急得转圈圈。 宋无疆笑言:“爹祖如何?爹爹的师祖,同你喊爹父是一个道理。” 小龙舟豁然开朗,连连点头:“爹祖好,爹祖好!” 它便一口一个爹祖一口一个爹父,飞上窜下,靠自己不过两尺的小个子,牵着二人去了雪中春,那里早已备好了佳肴,都是苏白和小龙舟亲自做的,还冒着热气。 苏白的厨艺没话讲,同宋无疆是截然不同的风格,硬要作对比的话,大抵是烟火人间与高云闲鹤的区别了。 他还榨了果酿,以果酿代酒,敬了宋无疆一杯。 “此杯,感恩师祖领我入门,若非师祖命芸姐对我百般照顾,苏白也不会有今日成就。” 宋无疆嘴上动作一停,微微瞪大了眼。 清川捧着酒后倾些许:“我只说了芸姐是您剑灵。” “臭小子。”他笑骂一声,又回眸而来,“你居然还记得么?” 苏白咧嘴:“投我木桃者,当报之以琼瑶,苏白不敢忘却师祖模样,时刻铭记在心,只为日后相报。” 宋无疆满意颔首:“唉,这徒孙真是叫人喜欢得很。川拐子若是有他一半乖巧,老头子何需愁心呐。” 清川脸不红心不跳道:“老头子要是不愁心,生活得少多少乐子,也见不着您乖徒孙。” “嘿兔崽子,上仙是吧,老头子照样打!” 他们心有灵犀同时窜起,拔腿在雪中春狂奔,一躲一追,前者嘴里还叼着炸得热乎的金丝虾,后者不知道从哪摸出来棋子,封了去路。 得亏没外人瞧见,否则他们非得揉揉眼睛,瞧瞧是不是看错了人。 老祖和上仙在此地追逐打闹,加起来几百岁的老龄儿童,竟也跑得如此生猛,哪有半点长辈模样。 小龙舟盘在苏白脑袋上,两个前爪捧着半只金丝虾,啃了干净后,咋吧咋吧嘴:“爹爹他们在干什么呀——我还要一只,好吃!” 苏白从桌上夹起一只,伸至头顶:“喏。不晓得,大概是师徒情趣。” 一龙一人看着这场大戏,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落下了帷幕。 清川被那堆棋子封在一个圈里,没有出路,佯装靠在结界上喘息。 宋无疆呼出热气,颓然一笑,弯腰一一拾起棋子,每捡一颗,结界就破碎一分。他就这么捡着,也不抬头,兀自喃喃。 “老头子不用你让着,你长大我变老,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如果清川真的想跑,区区棋子,区区一通话,怎么可能囚得住他? “师父……” 清川垂下眼眸,弯下身来,捡着那些棋子,其实不过三四颗,却好似捡了他的一生。 幼时入门,还是个不大点的趾高气昂的孩童;成人时意气风发,以为能与师兄师嫂仗剑走天涯;而后,困居在小小的浮仙门,望着那一小片天地。 再到,碰见了苏白。 宋无疆接过清川捡来的棋子,收拢袖中,问:“小苏白可知小安和小昭的事了?” “知道一些。” “那老头子就给小苏白讲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很熟悉,是《仙途》后话了,只是由宋无疆讲出来,多了细节,也多了情味。 师弟年纪轻轻镇守仙魔结界,这一守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间,师弟闭门不出,爬上了大长老之高位,仅次老祖,创了无数术法剑招,撰入秘籍卷轴,随手下发。 于是浮仙门在后续仙家各类比试中一骑绝尘,稳居第一,百年来未被撼动。 不过三十年,天下第一仙门的名声还没站稳,就听世间震荡。 那位年轻俊美的浮仙门大长老,经天地认证,晋升飞仙——当今世间仙家虽说修仙,可也有千年未出现过晋升之事,人人都道仙与神一同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那位上仙独居一职,坐镇浮仙门,受世人敬仰,受世人崇拜。 就连浮仙门弟子都要忘了他的容貌时,他终于出了面。 那是一日大雪纷飞日,仙客的伞上乘了雪堆,稍一倾斜,雪簌簌落了。他在这雪中开了扇,霎时空灵开了满山,白衣仙客撑伞而来,冷峻无情,所过之处万花齐羞。 仙者,灵力与普通仙家弟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威压,压得人不由自主地下跪。 那是第一次传出清川上仙清冷孤傲却又美貌非凡的时候。 他们听闻上仙开口便是:“除奸恶,缴阴邪。” 那或许也是人间最为平和的时候,无数仙家在其指挥下,灭邪祟,除恶鬼,上至高寒山巅,下至阴诡炼狱。 上仙不时孤身游走尘世间,去往各处,探问魂灵,回来时,脸上冷寒之色更甚。 又是六十年过去,上仙突然……跑了。 不问结界,不问宗门,再无踪迹。 归来时…… “殉了情。”苏白淡淡道。 宋无疆话讲了一半,愕然:“你?” “我知道我是苏黑。”苏白默默夹着菜,“师尊频繁出山问灵,应该是在问爹爹娘亲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直到师尊找到了他们,还找到了我。” 他们哑然,看着苏白道出那些前尘真相——仅凭一些三言两语。 “因为仙魔身份特殊,半人半魔的身份注定不为世俗接受,所以师尊带我一起游历,也许有个十年吧。只是后来遇到了……一点小事情,不得已把我击杀。我知道的,最后的时刻……我知道的。” 魂海迷宫和泣灵屿是个好地方,给了他能忆起一二的机会,即便那似绘卷一样翻过,陌生至极。 他呢喃着,抬起眸子,有如豺狼盯着清川,搁下碗筷,双手作揖:“师尊的局布了许久,布得极大,令人生敬。苏白自知能力不足,却也想分担一二。还望师尊告知,为何宁愿营造假死现象,宁愿屈居爹爹的剑,隐瞒真实身份,就只是为了让某人计谋破碎么?” 如若他猜得不错,前世的自己天赋卓绝,绝非今生修仙废柴。定是清川在击杀他前后做了什么,这才导致他灵体破碎,导致无法驾驭灵力。 如若他猜得不错,清川应当是与地府的阎罗王做了什么交易,这才让他以“苏白”之躯复生,还顺带隐瞒了他半人半魔的身份。 如若他猜得不错,清川假死,以灵体居于扬水,为的就是在某一天找到自己,画上一个圈,扭转局面。 他是爹爹的孩子,扬水剑自然而然,会认他作主。 清川哑笑:“师父,我早同您说过了,苏白的乖巧比师兄更甚。” 如此多疑问,最后也只问了一句早就知道的,最不值得隐瞒,却也是最重大的问题。 他宁愿这个孩子永远天真烂漫,偶尔闹闹脾气也好,撒撒娇也罢。 乖孩子,都是被强行拉着长大的。 “对。”他说,“你想找回前世记忆么?”
第56章 拜师 这句话太过诱人, 以至于苏白直至拜师礼前,都还在回味那句话。 他以“苏白”之躯复生,灵体修补完毕后, 多多行走于前世所待之地,或许会有灵气携前尘入体,进而恢复记忆。 灵气如水, 载往事之舟。如有机缘, 灵气汇聚一堂时,便会浮现往日种种——就同龙葬之地一般。 但这需要等到他行完拜师礼了。 苏白临拜师礼前一日, 特地离了甘棠峰, 去了自己的仙府, 称是收拾东西。他的东西本就寥寥无几, 不值什么钱。当知道他的仙舍安然无恙被封存时, 居然还小小地激动了一番。 自御兽大比之后, 他再也没见过燕不回和陈傲,便顺带着绕了路, 去了内门弟子修习的场地,翘首以盼。 这本该是他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清晨练剑, 晌午诵读,课后伙同三两好友去用膳,午后修习各类术法,夜间自由安排。 可今时今日,他身份敏感, 在宗门作出决定前,说是自由散修,实则无处可去。 小龙舟盘在他脖子上,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亲昵蹭蹭他的下巴,以示安慰。 这日是御兽课,唐信元长老作为授课人,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类灵兽的知识。他身边是一头体长十尺的三眼虎,名唤咪咪,骁勇善战,立下无数战功。 “灵兽的能力与主人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举个例子,若是灵兽有十成能力,主人能合理运用的话,说不定可以发挥出二十成的力量,反之或许不到五成……” 唐信元以术法演示,简笔画小人互相御兽切磋,在一方落败后也便消失了。 课堂上大多都是参与了御兽大比的弟子,其中有几位成功收服兽种,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苏白忽见燕不回肩上落着一只蓝翅红喙鹰,怔然一瞬,旋即释然。 他没事,还收服了兽种,不错。 “苏白?”唐信元一声招呼,引得无数弟子都移目而去,“你这白螭高低也是个孕兽种孵化,要不要一块来上课,刚巧现在要进行兽种能力测验。” 苏白沉思一番,欣然答应。 能力测验开始前,每只兽种都要被观测,体长、样貌,一一记录在案。 小龙舟哇哇叫着,不知是不是觉得不够帅气,倏然消失不见。刹那黑云翻涌风雨欲来,龙影在电闪雷鸣中若隐若现。 它在天际探出头来,直冲唐信元,一声龙吟震荡千里。 兽种齐刷刷俯首称臣,唐信元骇然大惊。 “小龙舟,别吓人啦——”苏白高呼着。 小龙舟歪头:“可是爹爹,不是要记录体长吗?”它还甩甩尾,将自己全身显现出来,怕是能盘踞一整个山头。 苏白在它面前不及一颗牙大,哑然失笑:“太大了记不了,快些的回来,莫要打搅其他人。” “哦,那好吧。” 瞬息晴空万里,小龙舟滴溜溜转着眼睛又回来了,在唐信元面前昂首挺胸,抻直了身子,示意其将自己记录下来。 唐信元擦擦额角,在纸上画下了方才的情况,提笔记录。 苏白趁此机会,难得和燕不回与陈傲嘘寒问暖。 据燕不回称,那日拉了蓝翅红喙鹰作垫背,这才死里逃生,还顺带捡了奄奄一息的阿兰回来。 至于陈傲,在燕休雨的照看下,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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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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